3 老婆，奖励我

*

谢以葭生活的这座南方城市四季如春，虽说现在是冬天，但最近白日气温也能稳定在十摄氏度以上。

今日天朗气清，除去早晚温度低一些，日中的阳光照得人周身暖意融融。

小两口这次露营地选在离市区两个多小时车程的郊区。

婚后家里总共也就这一辆车，因陆凛的动物诊所就开在家附近，他平日通勤都是步行，往返也只不过半个小时，所以没有再买车的必要。

驾车的任务交给了谢以葭。她从大一学会开车，驾龄多年，技术娴熟。正在行驶的这辆车是她自己两年前买的国产电车，用来通勤代步。

一路行驶，车窗外的风景从市区的鳞次栉比，逐渐换成了乡野的开阔疏朗。怡人舒适的天气，倒是为这段旅程增添了别样的靓丽色彩。

行驶过程中，陆凛安静坐在副驾驶，没有对谢以葭的车技指指点点，大部分时候都盯着她看，和她说话。

他们私下相处一直非常和谐，他包容、体贴她，她也尊重、关心他。这样一段正常的夫妻关系，却是大多数人难求的奢望。

约莫开了将近一人小时后，陆凛问谢以葭：「葭葭累不累？要不要换我来开？」

「不累。倒是你，昨晚准备各种食材和工具到半夜，早早的又去出诊，可比我累多了。你要是困的话就眯一会儿，我渐渐地开。」

「我怕葭葭太辛苦。」

「这才哪到哪儿啊。你别忧心我，快睡一会儿吧。」

自半个月前谢以葭心血来潮提出想去露营，陆凛就将这件事认真记在心上。这段时间，前前后后的准备工作几乎都是他在做，她只负责动动嘴皮子。

谢以葭很清楚，任何一段关系都需要用心经营，婚姻更是。没道理都是陆凛在付出，她也需要做点什么来回馈对方。

陆凛没有执意，点点头：「好，那我睡一会儿。」

「嗯。」

陆凛的确有些困。

他比一般人更加嗜睡，到了冬季，体内的褪黑素分泌则成倍增长，困意更加明显。

但这并不会影响他的日常生活，只要是清醒的状态下，他会比一般人更加精力旺盛。

况且，嗜睡也不代表睡得沉，他甚至十分浅眠，身旁有细微的动静就会惊扰到他。

谢以葭知道陆凛浅眠，特地关了车载音乐，专心驾车。期间不经意侧眸，注意到陆凛阖眸安睡的模样，到底还是被丈夫这张俊美的脸惊艳了一下。

他是真的好看，是种近乎男生女相的清隽柔美。

谢以葭从不是个看重皮囊的人，可不得不承认，从未有过的见陆凛这张脸时，还是让她心头一跳。

那是三年前的一人晚上。

彼时的谢以葭还和父母同住，白天的她是学校里循规蹈矩、教书育人的好老师，夜幕降临后，换上一身乖张不羁的行头，活脱脱换了一副模样。

那天谢以葭在朋友的酒吧帮忙登台，客串了一回鼓手。表演结束后回家，顶着一脸鬼见愁的烟熏妆，路过街角那家动物诊所时，透过干净的透明玻璃看见一只狗。

谢以葭自幼就很想养一只狗，可无可奈何爸爸天生对动物毛发过敏，便她的这份念想也就只能被悄悄藏在心底。

在众多的犬种中，谢以葭尤其喜欢聪明的牧羊犬，若往下再细分的话，就属边境牧羊犬最让她喜欢了。

动物诊所里这只恰好是已经成年的陨石边牧，正孤零零的被关在笼子里，安寂静静地趴在角落。

家里养不成狗狗，在外面多看两眼也是开心的。

但很快，谢以葭的视线便被动物诊所里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攫住。

那是一人男人，穿白大褂，清爽短发。半张脸虽被口罩遮着，却难掩出众的轮廓，眉峰利落，眼尾微挑。

隔着干净的透明玻璃，谢以葭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男人脸上流连，欣赏里掺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灼人，男人忽然抬眼望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率先移开目光，谢以葭也意识到失礼，果断回身离开。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人眼神平静无波，缓缓摘下了口罩。这下，谢以葭将他的全貌尽收眼底，她不由自主微微扬眉，打心底为这副无瑕容貌叫绝。

可在行至岔路口时，谢以葭撞见一个身形清瘦单薄的男人正被两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为难。

这段小插曲谢以葭并没放在心上，直到某次和同事吃完晚饭各自分开后，她竟鬼使神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家动物诊所走去。

「陆凛是吧？你也不打听打听这附近是谁罩着的？」

「识相点就早点关门滚出这块地，否则，我们不介意给你点颜色瞧瞧！」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谢以葭骨子里浸着几分为人师表的习惯，最见不得恃强凌弱的戏码在自己眼前上演。

被威胁的清瘦男人缄默不语，他两手抄在兜内，看似狼狈地徐徐后退两步，不知道怎么应对。

可人多势众，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她谨慎走到他们身边，面上带着刻意的讨好和示弱，柔声道：「两位大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是作何了呀？」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加上周围多少三三两两好奇的围观群众，其中一位高壮男人侧头对上谢以葭讨好的目光，冷声赶她：「小姑娘，劝你少管闲事。」

谢以葭笑得一脸无辜又无害，说：「大哥，我看到刚才有人报警了。你们看附近都有监控，说真的，犯不着为这点事惹麻烦。」

因为谢以葭这一步的「挺身而出」，像一颗石子砸破水面，直接逆转了人群里的观望僵局，引起旁观者效应。

身旁的围观群众纷纷跟着谢以葭开口，接二连三地指责那两位壮汉的不对。动静闹得大，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

那两位高大的男人对视一眼，见势不妙，不爽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嘴里咒骂了几句，随即回身走了。

人一走，谢以葭脸上的笑容退去，只剩下冷静自持。

从头到尾，陆凛都没说一句话。他的脸色布满着不自然的苍白，垂着的眼帘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谢以葭走近安抚他，让他放宽心，要是怕被报复就直接报警，警方会妥善处理。

陆凛闻言机械地朝她弯了弯唇角，语声柔和地对她道了谢。

那时两人距离近，谢以葭顺势抬眼，细细上下打量着跟前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第一眼她就认出，他是那晚在动物诊所里的男人，便目光不受控地多停留了几秒。总觉着这人身上有何东西，在悄悄勾着她的视线。

后来交集渐多，谢以葭便清楚，原来是陆凛的动物诊所在网上小有名气，只因收费低廉抢了周边几家宠物医院的生意，招人眼红，是以才被威胁敲打。

*

周末的露营地四周三三两两分布着和他们一样的游人，都是特意来享受郊野时光的。

搭帐篷、享用午餐、洗洗涮涮，一通忙活下来，业已是半下午。

不远处的空地面，有一家三口正支着烤架露营。那家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岁左右的年纪，非要拉着谢以葭一起放风筝。

谢以葭兴奋劲儿十足，来了之后就和营地一圈陌生人打过招呼，没一会儿便和他们混得熟络。她性格开朗，自幼就像个小太阳似的，长得又好看，一贯招人喜欢。

无疑，在陆凛心目中，他的妻子有一张令他神魂颠倒的绝美容颜。淡妆浅施，长发轻扬，身上穿着他亲手搭配的服饰，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象征与他永恒在一起的戒指。

而谢以葭的身影，自始至终都被陆凛的视线牢牢锁定。

只有在面对谢以葭时，陆凛永远是一脸温柔妥帖的样子，可一旦谢以葭离开，他的眉眼间只剩下毫无波澜的冷寂。

除了谢以葭外，陆凛并不想对任何一人陌生人类释放善意。

那么美好的妻子，那么可爱的妻子，那么善良的妻子……

此物地球上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妻子的一根手指头。

妻子的手指，轻软得像一片羽毛，每每碰触他时，总会激起他皮肤的一片酥麻。

如果，她愿意将手指再往前探一点，伸入他的口腔，恶作剧般撩动他的舌头，那将是此物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之一。

「老公，乖乖，陆凛，停停停！」谢以葭按住陆凛的肩膀，气息不稳。

午餐过后，夫妻俩一同钻进了帐篷里小憩。

本来还一起好好并排躺着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谢以葭躺到了陆凛的身上，接着，两个人就这么不知天地为何物般地吻了起来。

谢以葭被吻得气喘吁吁，红着脸居高临下望着陆凛，小声提醒：「我们旁边的帐篷里有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管他们。」

「可是……」

「老婆，继续吻我好不好？」

哪怕谢以葭没有正面回答，陆凛还是能够闻到妻子身上释放的爱意，他便将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的脊背上，把她往自己面前按了按。

谢以葭毫无意外地又一次沦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仅剩下的理智安慰自己，反正他们在帐篷里面接吻，没有人能看到。

因此，谢以葭也没有发现，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一条由粗到细，并状如守宫尾的物体，正小心翼翼地从陆凛身后方钻出来，徐徐贴近谢以葭的皮肤，缠上她的腰肢。

那是一条绝不属于这颗星球上的生物长尾，最粗壮的部位堪比成年男性的手臂，往末端渐渐收细，最细处则如同婴儿手臂般。尾身上覆着一层樱花粉色鳞片，鳞片会随着他的心情而变化颜色，带着几分柔软的触感。长尾末端有一根倒钩，正乖乖蜷缩着，钩尖正沁出几滴透明的液体。

动情时，陆凛经常无法控制自己的长尾从体内钻出。但好在，沉溺在情潮里的妻子也没有发现来自背后异常的触感。更甚至，有时候纳入她体内的物体换成了灵活狡猾的长尾，她也丝毫没有察觉。

半个小时后。

嘴唇几乎被亲肿的谢以葭打定主意离陆凛远一点：「老公，我们还是出去逛逛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再怎么下去，估计要擦枪走火。

「好，听葭葭的。」

「现在清楚听我的了？那我刚才让你别亲，你作何会还要亲？」

「因为葭葭还想亲，我清楚。」他能闻到她的情绪。

「……」谢以葭拿陆凛没办法，只因他说得也的确如此。

先前谢以葭在附近发现了一条小溪，溪水尽管凉，但清澈见底。顺着溪流往前走，还有一人深潭，里面游着不少小溪鱼。

午后悠闲时光，谢以葭便拽着陆凛说要去水潭旁边钓鱼。

不得不说，陆凛的东西准备齐全，不仅仅是锅碗瓢盆和各种食物，还带了鱼竿和水桶。

俩人在一起生活的这两年时间，无论是做何事，陆凛总会妥帖安排，不需要谢以葭动手。

鱼竿只有一把，陆凛负责钓鱼，谢以葭负责在旁边捧场。

暖阳、微风，夫妻俩有说有笑，温馨甜蜜。

旁边游玩的人凑上来在他们的水桶里望了眼，笑着说：「呦，还钓上来不少鱼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以葭不让话落地，附和道：「是啊，就是太小了点。」

「溪鱼就是长不了多大，这小鱼用来香煎或者油炸都很好吃，野生的，味道一定很鲜甜。」

「哇，那我们晚上一定要试试。」

两个小时下来，还真让他们小俩口钓上来不少小溪鱼。

谢以葭显然很开心，因此时不时凑到陆凛身旁亲亲他的脸颊。

这样鲜活的存在感，时常让陆凛感觉被创造于这个世上也并不全是坏事。

唯一让陆凛伤脑筋的是，那条不安分的长尾总只因妻子的亲吻想冒头出来摇晃，他需要拼命抑制，才能让它乖乖藏好。

暮色漫上来时，夫妻两人收起鱼竿回到帐篷边。

陆凛知道谢以葭想吃煎鱼，便麻利地处理好小鱼，架起平底锅煎烤。不多时，鱼身便泛起诱人的金黄，香味随之飘散，连鱼骨都煎得酥脆入味。

日落时分开始降温，陆凛特地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件羽绒服，给谢以葭穿上，又贴心给她戴了一顶针织帽。

「要泡个脚吗？我带了便携式泡脚桶。」

谢以葭简直惊呆：「你竟然连泡脚桶都准备了！」

陆凛扬眉：「葭葭会给我奖励吗？」

谢以葭一笑，凑近在陆凛唇角亲了一口：「呐，奖励你！」

陆凛摇头：「不够。」

谢以葭不理他了。

郊区的夜晚，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亮得晃眼。

谢以葭坐在小马扎上泡脚，望着天上点点繁星，对陆凛说：「我外婆家就在乡下，小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那儿，夜晚一抬头就能看见这么多星星。」

「葭葭想外婆了是吗？」陆凛走到谢以葭身旁半蹲下来，温柔地摸摸她的脸颊。他闻到她的力场变成苦涩的青柠，那是难过难过的表现。

谢以葭点点头：「外婆以前告诉我，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是吗？」

「陆凛，外婆现在是不是此刻正天上望着我们呢？」

谢以葭仰头望着天际，陆凛则望着她。

泡完脚的谢以葭有点倦意，打了个哈切，从后环抱着陆凛的窄腰哼哼唧唧：「好奇怪啊，虽然今日何都没干，但就是觉着很累。」

陆凛此刻正收拾东西，闻言转过身抱着她：「何叫何都没干呢？葭葭今日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又和我一起搭帐篷、一起做饭。本身，游玩也是一件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也是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你呢？是不是更累了？」谢以葭用脸颊蹭蹭陆凛的胸膛。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好，我不觉得累。」

「是吗？」谢以葭狡黠地朝陆凛扬扬眉，随即凑近在他耳边暧昧不清地低语，「那夜晚的奖励，你还有精力得到吗？」

下一秒，陆凛一本正经地询问：「你指的奖励，是特指做.爱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以葭一把捂住陆凛的嘴，瞥了眼旁边的帐篷，怕被小孩子听到。

差点快忘了，他此物人直来直去的，从来不知「羞耻」是何。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陆凛却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歪下头看她：「老婆，是吗？」

谢以葭也不想拐弯抹角了，她的确是想的。踮着脚凑近陆凛，在他嘴唇微微咬了一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刚松开环着他的手，准备转身钻进帐篷，手腕却被他攥住，整个人又被他圈回了怀里。

「老婆放心，我现在很有精力。」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另外，这算不算是我们第一次在户外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