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嫁祸

丫头们都应着去了，林芷萱这才看见屋里还站着好几个拿着棍子棒子的婆子，她们正诧异地望着林芷萱这一套一套的安排。

林芷萱望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只觉得碍眼，因大怒道：「好几个不长眼的老货，还不快滚！」

那一众婆子一直清楚林芷萱是个最温柔和善的人儿，一直说话都轻声慢语的，这登时被她一喝，也是吓了一跳，急忙应着退了出去。

冬梅已经把衣裳拿了来要给林若萱换，林若萱更是受宠若惊地急忙推辞，林芷萱这么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裳配姐姐实在太小了，她只想着当初在侯府的时候，却忘了如今自己十四岁还没张开，姐姐却已经十八了，两人身量相差太大，便也道：「是我考虑不周，冬梅赶紧让小丫鬟去姐姐屋里取一套干净衣裳来。」

林若萱见林芷萱又要给她沐浴又要让她换衣裳的，只道是林芷萱果真嫌她脏，急忙想起来，不敢坐她的床。

林芷萱看透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不让起：「我哪里会嫌你脏，是衣裳湿了，我怕你穿着不舒服，又怕你着凉。」

这些年林若萱一人人在这府里，她的生母徐氏因嫌弃她只是个女儿，看着她便生气，也不极其关心，王夫人此物嫡母更不必说，林若萱过得连丫鬟也不如，只在这个林府里学会了如何谨小慎微恭谨待人，却一直没人好好待她，林芷萱的这一番话却暖到了她的心窝里去，林若萱终是忍不住垂下泪来。

林芷萱握着林若萱的手，自己一边垂泪一面给她擦泪：「姐姐别哭，以后什么事都有我呢，我不会再让你受人欺负。这家里人一人个看似敬着我，让着我，宠着我，可是这么多年，我才看清楚，真心待我的统共没好几个……」

秋菊业已装了暖手炉回来，又贴心地套了暖炉套子，冬梅一直站在彼处望着那姐妹俩哭，也不知该如何开解，望着望着竟然也跟着抹起泪来。

林芷萱拉着林若萱的手，复又伸手去拉秋菊和冬梅：「这府里真心帮着我护着我的，就只有二姐姐、娘、秋菊和冬梅了。从前，是你们护着我，如今，我来护你们。」

秋菊和冬梅一听林芷萱竟然把她们两个小丫头和二姑娘、太太相提并论，早业已吓得傻了，急忙道：「姑娘说什么，我们可当不起。」

林芷萱看着她们诚惶诚恐的模样，却是擦了泪，笑着道：「我说当得起，就当得起。」

毕竟大家都活着，活着好，没有何比活着更好的了。

林芷萱从秋菊手里接过了暖手炉递到林若萱手里，林若萱去接，可掌心刚碰到，手却一抖，林芷萱急忙问：「作何了？」

翻开她的掌心一看，才发现林若萱手上还有几道伤，混着泥沙，可是血业已凝住了，林芷萱急忙让冬梅去找干净的水、药和纱布。

林若萱虽然惊讶于林芷萱对她忽然间的百般呵护，可是也看得出林芷萱眉目间流露出的真情，便也急忙安慰道：「只是擦伤，不碍事的。」

林芷萱要亲手去给她清洗伤口，只是无奈自是身体弱得很，能陪她说话业已很勉强，哪里动得了，秋菊冬梅业已急忙上来清洗包扎。

林若萱却只说当不起。

林芷萱说着，忽然想起了何道：「姐姐，你今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摔了一跤呢？」

林芷萱让她只管安心坐着：「哪里就当不起，若不是我身子不成，合该我亲自做的。」

林若萱见问神情慌张，她看了林芷萱一眼，似是犹豫了半晌，终究低头道：「是我不小心，连累了妹妹。」

林芷萱见林若萱此物神情，越发坚定了心中所想：「可是有人推了你？或是绊了你？」

这边林芷萱与林若萱姐妹夜话，那边林雅萱和刘夫人一回了院子也是屏退了丫鬟婆子。

刘夫人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也不让林雅萱坐，压低声音，略带几分严肃地问林雅萱：「你三姐姐的事可与你有关？」

林雅萱站在刘夫人面前，眼神飘忽，细思了许久，才抬眸望着刘夫人的眼睛，点了点头。

刘夫人心中一急：「你这孩子也太胆大包天了！她好歹是林府的嫡女！你怎能总是由着性子来？」刘夫人紧紧皱着眉头急忙接着问，「可有人看见？」

林雅萱坚定地摇头：「娘是知道我的，我做事最谨慎小心，自然是没人注意到。况且我没想到她伤得这么重，我当初是想让她的脸摔在那假山上，让石头划花她的脸罢了，她长得太漂亮……」

刘夫人闻言气得恨不得锤她两拳。

林雅萱却委屈地盯着刘夫人继续道：「只是没想到竟弄巧成拙了，不过，娘看她如今的样子，是不是真的摔傻了？」

刘夫人见林雅萱可怜的模样，也是终究叹了口气道：「我看着那三丫头这一摔倒的确不轻，是有些神智失常的样子。可我不恍然大悟的是，她为何如此针对你？我瞧着她看你的眼神真是让人不安……你会不会是被她看见了？」

林雅萱沉思了一会儿道：「不可能，我当时使绊子的时候，她走在最前面，二姐在她身后，我在最后，除非她背后长眼，否则根本不可能看见我。」

刘夫人还是不放心：「那会不会是二丫头告诉了她呢？」

林雅萱踌躇了半晌道：「按理说也不会，三姐姐当场就摔晕了，二姐姐根本没机会跟她说话，况且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林府二姑娘那憋屈性子，又没有证据，就是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在三姐姐面前说我的坏话？」

刘夫人眉头依旧没有解开，还是唉声叹气地道：「理是此物理，可还不是万全，适才三丫头的举动太反常了，我是怕二太太起疑。」

林雅萱想了半晌，也是对林芷萱适才的反应心有余悸：「娘，那您说怎么办？」

刘夫人沉吟道：「你与此事不能扯上半点关系，否则，这阖府里众口铄金，没有也给说成是有的了，得让二丫头把这黑锅给背牢了，不论是如今还是往后，都不能再出差池。」

刘夫人说着，林雅萱却忽然想起了何似的眸光一亮：「娘，二姐姐今年怕是也有十八了，她总该嫁在我和三姐姐前面。」

刘夫人问：「你的意思是？」

林雅萱别有所指地道：「三姐姐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是不是也该写信让大姐赶了回来一趟，探望，探望。」

「她？」刘夫人端起茶来，思量了半晌，终究摇了摇头，「太远了些，她从西北回来，怕是要两个多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雅萱闻言却是丧气：「这可作何办？」

刘夫人忽而冷笑言：「你适才没听见三丫头说什么吗？」

林雅萱一愣，忽然想起了何：「儿子？」

刘夫人点头，看着林雅萱的眸子中却闪着暗光。

林雅萱马上会意：「若是传出林府待字闺中的嫡女摔倒醒来便四处张扬着要找寻儿子，倒也是一段佳话。」

刘夫人却道：「倒不是为了单传这一句话，只是用这件事当引子将你摘出来，这种新奇的闲话最易在各家后宅里流传，他们爱听的是这一句，咱们传的时候却要在前面再加一句‘三姑娘被二姑娘推倒’，便可积毁销骨。」

林雅萱会意一笑。

刘夫人这才抿了一口茶道：「红纹呢？让她来一下。」

林雅萱道：「娘忘了，去三姐姐那之前，您刚嘱咐了她今夜晚宝莱阁的事，她现在怕是在忙着疏通准备。这事儿我看不用娘身边的人，我屋里的红杏就很好，她老子娘在林若萱房里当粗使婆子，又是个极其嘴碎的人，把这话告诉她，不用两日，便能人尽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