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执事峰,执事堂中。
负责记录名册的长老听了常宇等人的来意,翻出几枚玉简,一一为他们搜寻符合条件的弟子。
不同女弟子的模样被神识投射在虚空,但翻遍玉简,却没有一个是当日画出符篆的少女,常宇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没有?」执事长老也不由得皱起眉,「我剑宗外门女弟子尽数记录在玉简之中,倘若还是没有,那阁下所寻之人,恐怕并非是我宗门弟子。」
作何会?!
那少女不过方引气入体,绝不该是仙门世家子弟。若是散修,如何敢在方引气入体便外出历练?
作何想,她都该是凌霄剑宗弟子才是。
「原来你连人家的名姓来历都不清楚。」湛晨忍不住嘲讽一句,引得常宇一道阴冷目光。
他心下暗自咬牙,早知如此,当日他就该将那少女留下,或者作何也该将她的姓名来历问个清楚。
当日他是直接传书给了山长,湛晨此来虽是奉子书重明之意,一定也有山长的授意。
若是此女能拜在山长门下……
她或许是比子书重明更天才的存在,她是常宇这么多年来,第一人见到有希望胜过子书重明的人!
只要她能胜过子书重明,常宇便觉着无比痛快了。
只是事到如今,修真界疆域辽阔,他又到何处去寻这人?
是夜,小院门外传来突兀的敲门声,宋翊收起手里的剑,微微皱起眉头。
他看了一眼葡萄架下,谢微之正闭眼假寐,宋翊回头,上前打开了门。
「骆师兄?」他愣在原地。
骆飞白站在大门处,一手撑着门框,故作潇洒地一拂头发:「师弟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宋翊连忙让开身,请他进门。
两个人并肩向院中行去,宋翊道:「听说今日师兄夺了试剑榜首,恭喜。」
修仙之人少有什么消遣放松,骆飞白胜了练云深的消息绝对是个大新闻,不到一天便传遍了凌霄剑宗上下。
宋翊今日午后去炼器堂取自己被修复好的灵剑,也听了一耳朵。
可惜他实在不会说何漂亮话,一句恭喜被说得干巴巴的。
骆飞白并不在意,亲热地勾着宋翊的肩:「多谢多谢,这还多亏了前辈的指点。」
抬眼见到葡萄架下姿态悠闲的谢微之,骆飞白殷勤道:「夜晚好啊,前辈。」
谢微之瞥了他一眼,也没有起身,懒洋洋地问:「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骆飞白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木凳,自来熟地坐在谢微之身边:「这些日子多亏前辈指点,这回可算叫我当了次第一。」
他终于不是万年老二了,骆飞白略带心酸地不由得想到。
「我这次去挖了几坛上好的灵酒,特地拿来孝敬前辈。」他拿出一个储物袋,两手奉到谢微之面前。
密林中相处那些时日,他是清楚谢微之随身竟没有带有任何储物工具的。
这一点其实很是奇怪,骆飞白觉着,以谢微之展露的实力,修为恐怕在金丹之上。堂堂金丹真人,身上却没有储物袋,灵石神器俱无,难道是遇上了何凶险,是以才到了剑宗?
只是这些想法也只能在脑子里转一转,并不适宜开口询问。
「有心了。」谢微之笑了笑,接下了储物袋。
骆飞白看似大大咧咧,在某些地方倒是意外的心细。若是灵石宝物之类,谢微之不会收,她不缺这些。
但是换作骆飞白亲手酿的灵酒,倒是可以收下。
见她收了,骆飞白也心下一松,他仰头望着满布繁星的夜空,感叹一声:「好美啊——」
宋翊便也抬起头,星光之下,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谢微之身上,她的侧脸莹润如玉。
宋翊心中一动,别开眼,的确是很美。
骆飞白的目光落在葡萄架上,忽又兴致勃勃道:「师弟这葡萄藤养得不错啊,再过两月结了葡萄,用来酿酒定然绝佳。」
「你作何知道,这不是我养的?」谢微之笑问。
骆飞白讪笑一声,委婉道:「前辈大概是望着师弟养吧。」
谢微之随手捞了一旁新斩下的青竹枝,敲在他头上:「就你话多。」
她没用何力气,骆飞白挨了这一下却还苦着脸卖惨。
笑闹一通后,骆飞白终于谈起了正事,他转头看向宋翊:「师弟,再过两日瀛洲秘境重开,你要不要同我们组个小队走一趟,正好为外门大比赚点灵石做准备。」
「也没有旁人,我叫上了练云深,三个人应该足够了。」骆飞白又补充了一句。「瀛洲秘境便是当日明剑尊顿悟无情剑的地方,这番前去,我们还能去瞻仰一下他当日顿悟后留下的剑气。」
他看向谢微之:「前辈也听说过吧?」
谢微之垂下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内门第一第二组队,这样的配置带宋翊,明显是骆飞白有意相帮。
宋翊抿着唇,一时说不出话来,骆飞白的善意叫他有些无所适从。
还是谢微之开了口:「去吧,你练了那么久剑法,总理应实战一二。」
宋翊闷闷道:「是。」
见他答应了,骆飞白又转向谢微之,挤眉弄眼地暗示:「前辈要不要也同我们一起走一趟,瀛洲秘境中天材地宝众多……」
「我的确要去一趟瀛洲秘境。」谢微之慢条斯理道,「只不过不是同你们一道,我自己一人便足够。」
骆飞白不由遗憾地叹了一声,若是有前辈在,他们说不定能往秘境深处探一探。
至于谢微之独自前去瀛洲秘境一事,他极有分寸地没有寻根问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太可惜了,我还想同前辈一起并肩作战呢。」骆飞白作遗憾状。
见宋翊木愣愣地站在一旁,骆飞白起身勾住他的肩膀:「来,师弟,师兄给你讲讲我今日是作何赢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潇洒帅气——」
谢微之躺在竹椅上,面上含着浅淡的笑意。
瀛洲秘境啊……
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还有故地重游的一天,不过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
周天域,摘星阁。
云霄之上,楼阁以灵力悬浮空中,其上雕梁画栋,正像是凡世话本中常提到的仙人居处。
脚步声响起,斜卧在软榻上的男人抬起头,眼尾一抹绯红,一张脸生得比女子更妖艳动人。
来人一身蓝衣,神情冷淡,端方雅正,如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和榻上的男人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看见来人,他笑了一声:「清觞,你今日作何有空来寻我?」
「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宗门内筹备合道大典吗?」九韶坐起身,嘴角微微勾起,眼尾那抹红痕显得越发妖冶。「如今我师姐终究突破元婴,也不枉你等了这么多年,我摘星阁与你聆音楼的这门婚约可算要履行了。」
摘星阁和聆音楼都是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原就世代交好,此番联姻,可称一句亲上加亲。
闻清觞没有接他的话头,径自走到桌边落座:「我今日来,是有事想问过你。」
九韶挑了挑眉,眼神略深:「哦,不知是何事,能叫你特意跑一趟。」
「我近来,总是梦见些许破碎的记忆。」闻清觞微垂下眼,似乎在出神。
这些时日来,他总是在做一人相同的梦。梦中,火红的嫁衣烈烈灼目,还有一双女子纯黑的眼眸。
「这些,可是我当年分魂渡劫之时留下的回忆么?」闻清觞无波无澜的眼,对上九韶的视线。
摘星阁以观星测命闻名修真界,也是修真界最大的情报买卖之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若是这世上有什么事连摘星阁都不知,那便放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秘密了。
而九韶,正是摘星阁少主。
「或许是吧。」九韶漫不经心地答。
「不过凡世区区数十载,便是想起,于你有何意义?」
「凡人寿数只在短短几十年间,如今两百载倏忽而逝,便你的分魂在凡世有什么亲眷,如今也早已作古才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更何况,清觞,你是聆音楼太上长老,可不是什么凡人。」九韶意有所指。
闻清觞深深地望着九韶,不知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若你一定想忆起,我也可用摘星阁星盘,为你引溯旧事。」九韶又笑着提议道。「只要你觉得,需要。」
室内蓦然陷入了一片深重的沉默,好一会,闻清觞才开口道:「不必。」
见闻清觞起身要离开,九韶调笑言:「难得来一次,不看看我师姐再走?」
九韶笑容不变,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此物打定主意。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合道之后,见面的机会有许多。」闻清觞负手向外走去,话中不带什么情绪。
九韶耸了耸肩,又躺了下去。摘星阁同聆音楼这桩婚约是两方长辈定下,要说闻清觞和他师姐之间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实在没有。
面上笑意尽去,艳丽的眉眼间竟然显出几分肃杀:「两百年了,竟在这时候想了起来。」
「便是想起来又如何?」九韶微微阖眸,眼睫如蝶翼颤动。「一切都业已结束了。」
「只是,我还真是有些想念你了,微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