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巨大的湖泊占据了所有空间,水面平静如明镜,更没有任何流动的水声。
谢微之站在湖边,咬破食指,用鲜血在虚空画出一人符文,再摆手推入湖中。
符文徐徐沉下,谢微之安静站在原处,不一会之后,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巨浪掀起,仿佛有何怪物要从水中破浪而出。
深褐色的枝条从水中探出,湖泊中央渐渐地升起一棵巨树,树干上苍老的纹路肖似一张人脸。
双目睁开,幽幽绿光亮起,古树声线沉沉:「我闻到了...故人的力场...」
「你是...」古树苍老的面上露出几分茫然。
谢微之笑着对他道:「老树爷爷,是我,谢微之。两百年多年前,我们见过。」
古树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望着谢微之,慢吞吞地说:「是当年的小姑娘啊...吾友…你的模样...像是变了很多...」
他每说一句话,便会拖长了声音,话中没有任何高低起伏,不似人类。
古树能感知到,方才那滴血,是当年故人的力场,可跟前的少女,瞧上去却比两百年前年少。
修真界从无返老还童的术法,时间是天道的禁忌,不容任何人窥探。
修士能依靠幻术随意改换自身形貌,但古树身为上古大椿,天赋之一便是勘破虚幻,他能看出,谢微之身上并没有任何施展幻术的痕迹。
「你体内破碎的金丹消失了...你的伤好了…看来短短两百年,你经历了许多...」古树低沉的声线在山洞中回荡。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区区两百年,于古树而言,实在不算什么。
但对于人类来说,两百年,已经足够改变太多的事。
「我依稀记得当年还有一个小家伙...你们答应了合道之后,便来见老头子...怎么如今,只有你一人…」
谢微之笑了笑:「我们分开了。」
「人类的情感,真是难懂。」古树伸出枝条,微微在她头上轻拍,似是安慰。
「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过了太久,已不算何。」谢微之摇头,说起了正事。「老树爷爷,我这赶了回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我需要一些息壤。」
古树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些不解:「你要息壤作何用...」
息壤对木灵生长有益,对人族却没有何用处。
「我能活到如今,本就是逆天而行,总要付出点代价。」谢微之没有解释太多。
古树叹息一声,枝条卷着一小块闪着灵光的玄黑泥土停在谢微之面前。
她接住那块息壤:「感谢。」
「不必这样客气...吾友。」古树露出一人温和的笑,「老头子要再睡一觉...」
「希望千年之后...你我还能再见...」
谢微之收好息壤,骤然听见这句话,鼻尖竟无端感到几分酸涩。
「会的。」
这是她回到人世以后,见到的第一位故人。
原来这世上,还有存在为她的生而欢喜。
走出山洞,谢微之伸了个懒腰,有了息壤,再等小宋从外门大比赢来那块天外陨铁,她的麻烦就能暂时解决了。
这处洞口被谢微之恢复原样,若不仔细探查,并不能发现。
古树便是瀛洲秘境境灵,当日有魔修妄图污染古树,进而控制瀛洲秘境。
恰巧谢微之与明霜寒于山洞暂居,与魔修狭路相逢,毁去他们在此处的布置,也从其口中得知计划始末。
只是秘境之中除明霜寒外,还有许多凌霄剑宗弟子,成为魔修狩猎目标,被抓后放血献祭。
古树虽为境灵,却不善战斗,谢微之必须留在山洞守护。而为救下同门,明霜寒独闯魔修血阵,陷入重围。
绝境之中,明霜寒顿悟无情剑,一刀惊天,毁去阵法,也破了封禁瀛洲秘境的禁制。
谢微之从记忆中回过神,徐徐呼出一口气,侧身坐上青竹枝,准备打道回府。
同一时间,瀛洲秘境密林之中,毛色火红的巨狼撒开四蹄狂奔,眉心有一簇金色的烈焰印记。
巨狼背上坐着三个人,身后还追着一只体型比自身更加庞大的犀牛,独角上电光闪烁,所过之处扬起一片厚重的沙尘。
骆飞白抓着巨狼火红的鬃毛,表情被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有些扭曲,他回头看了一眼,险些泪奔:「师姐,它要追上来了!」
「我知道!」他身下的巨狼口吐人言,听上去竟是一人年纪不大的少女。
练云深和宋翊也坐在巨狼身上,二人身上都有打斗的痕迹,显出几分狼狈。
他们也的确是很狼狈地在逃命。
说起来,三个人的运气也真是背到极点。
今日骆飞白、宋翊和练云深结伴进入瀛洲秘境,没走多远,就在林木掩映之后发现一处灵泉。
秘境中的宝物向来是先到先得,骆飞白立刻招呼着宋翊和练云深跳进灵泉苦修——灵泉有洗筋伐髓之效,泡在其中苦修效果最佳。
但三人不清楚的是,这处灵泉是早就有主的。
吃了午饭来泡澡,却发现自己的私人澡堂被三只蝼蚁污染的奔雷犀出离愤怒,当场从独角上放出雷电,要灭了这三只小虫子。
脱了衣服泡在灵泉中的三人狼狈逃窜,险些果奔。
这只奔雷犀乃是玄阶四品的灵兽,相当于金丹后期的修士,骆飞白三人捆在一起也不是它的对手,只能使出全力逃命。
眼看着要被奔雷犀追上,命丧黄泉之时,三人遇上了孤身前来秘境历练的越知欢。
骆飞白认出她是掌门今年新收下的亲传弟子,连忙高声呼救。
既是同门,越知欢当然不会坐视不管。赤虹剑出鞘,她飞身迎上奔雷犀,交手两个回合后,便暗道不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越知欢虽也是金丹,但她如今只不过金丹初期,自然不是玄阶四品的奔雷犀的对手,这只奔雷犀甚至已经隐隐要提升玄阶四品的迹象。
意识到自己打只不过的越知欢没有恋战,当机立断带着骆飞白三人逃跑。
但她的飞剑站不下四人,越知欢也舍不得这么折腾赤虹剑。情急之下,越知欢化作原形,背上三人逃跑。
但即便化作原形,越知欢也没能甩开奔雷犀,追出了火气的奔雷犀似乎打定主意要将他们统统结果。
「不就是在你的灵泉泡了个澡么?你修为也有这么高了,怎么那么小气!」骆飞白回过头对奔雷犀嚷嚷。「做人…呸!做兽要大气一点啊!」
也不知奔雷犀有没有听懂,反正它的回应是从独角上放出雷电,狠狠劈向越知欢。
越知欢纵身一跃,及时躲过这一击,但尾巴毛却被雷电燎过,焦了一小块。
宋翊一阵无语,转头看向骆飞白:「师兄,你还是先别说话了。」
越知欢乃是赤焰狼一族,并不以迅捷见长,便是化作原形,也始终甩不掉奔雷犀。若是再这样下去,等体力耗尽,她便只能任其宰割。
感知到奔雷犀离自己越来越近,越知欢咬牙道:「你们先走,我拦下它!」
「是我们惹怒奔雷犀,它要杀的也是我们,师姐是被我们连累,我不会临阵脱逃。」练云深道。
「若要战,那便战!」他黑色的双眸中战意满满,一张普通的面容上浮现让人不可直视的神光。
骆飞白点头赞同:「我们怎么能弃师姐于不顾!」
「你们留下,也不过是累赘。」越知欢不客气地道,「别废话了,前面有岔路,我拦住它,你们分开逃。」
「能逃一人便是一人,总比都死在这里强。」
一向吊儿郎当的骆飞白也抿着唇,脸色很是难看。
宋翊三人都不由有些沉默,面对奔雷犀,他们或许真的只是累赘罢了。
等等,前面那是…
骆飞白定神一看,远处青竹枝上,坐着一人白色的身影,手中像是还握着酒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骆飞白抬高声音对身后的宋翊道:「小宋,你看那是谁!」
宋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口中喃喃道:「前辈...」
「的确如此,是前辈!」骆飞白喜不自禁,「师姐,我们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