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 骆飞白感觉修为到了瓶颈,再闭门苦修恐怕并无多少进益,便去寻了练云深, 打算接了宗门任务,外出历练一二。
走了之前, 恰好碰上了越知欢,念着当日一起逃命的经历还算愉快,三人便结伴而行。
下了山, 闯了几个秘境,三人也都是颇有收获。
这日出了秘境, 到了最近的一处坊市,越知欢打算先去将斩杀灵兽的内丹出手,而骆飞白念着自己储物袋里的灵酒差不多能卖了,便和二人分开行动。
谁知越知欢和练云深回到歇脚的客舍,等了半日, 也没见骆飞白赶了回来。
练云深试图传讯联系,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两人便知,骆飞白可能是出事了。
越知欢带着练云深找去骆飞白卖酒的酒楼,才知他是被一人酒客掳走。
「他也不是何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掳他作甚!」越知欢暴躁道。
在酒楼跑堂的小二不过炼气修为, 被她吓得直抖腿, 哭丧着脸道:「这...这小人也不知啊...我还以为他二人是旧识呢, 把酒言欢得好好的,蓦然就把人掳走了...」
掳走骆飞白的人是谁, 小二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不过一个炼气修士,连那二人的修为都看不出。
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 越知欢和练云深只能自己想办法。好在他们发现不对还算及时,施了寻踪法术,沿着痕迹,向北境而去。
掳走骆飞白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是他干的,没有丝毫掩饰。
直到和练云深一路赶到北境,终于发现,那人便是当今罗刹教魔尊离渊麾下左护法,裴知与。
越知欢本来也很奇怪,怎么说骆飞白都是凌霄剑宗的内门弟子,天下有几人敢冒着得罪凌霄剑宗的风险,公然对他动手?
听闻这人自诩风雅,平生最好美色,男女不忌,北境魔宫中有他一百零八房小妾,都是风情各异的美人儿。
「那人是有眼疾么?!」越知欢暴躁骂道,「抢谁不好,抢骆飞白这个二缺是何意思。」
练云深待在旁边安静如鸡,一时不知越知欢骂的是谁。
他本就不善言辞,越知欢这样态度,他就更不清楚说何了。
裴知与身为罗刹教左护法,修为已是化神境界,越知欢和练云深两个人绑在一处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骆飞白的师父,如今也只不过是元婴而已。
要向罗刹教要人,恐怕要越知欢的师尊,剑宗掌门清虚子亲自出面。
但清虚子身为剑宗掌门,诸事繁忙,就算接到越知欢求救,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抽身前来。
越知欢传讯给了清虚子,只盼他接到消息之后,能尽快赶来。
她和练云深则继续向北境深处去,前往极北之地的罗刹教老巢,北境魔宫打探消息。
就目前来看,骆飞白的性命是无忧的,至于清白嘛…
越知欢觉得,一个大男人,在意这些小事做何,没死就成。
北境霜雪皑皑,越知欢和练云深入乡随俗,披了一身雪白狐裘,躲在覆了霜雪的岩石之后,偷偷窥探着魔宫。
魔宫作为罗刹教老巢,防守甚是严密,外围有一圈又一圈的禁制,非罗刹教门下难以进入。
越知欢眉头紧锁,以自己金丹期的修为,根本没有机会混入其中。
有些暴躁的越知欢抓了抓头发,又一次在心里把骆飞白骂了个狗血淋头。
蓦然,她神情一顿,微抿着嘴角,眨眼之间赤虹剑便握在手中,越知欢反手一刀刺出。
剑刃轻鸣,被来人轻易夹在双指之间,越知欢怔怔地望着来人,一时竟没能回过神来。
谢微之两指夹住赤虹剑,神情轻松,偏头露出一人笑:「好久不见啊。」
便是练云深,素来木讷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色。
「你是…」越知欢喃喃道,「谢微之,谢前辈?」
这张脸,还有这熟悉的说话口吻,虽然满打满算所见的是过一面,越知欢对谢微之的印象却很深。
「是我。」谢微之松开手,向两人点点头,「你们俩也是来救骆飞白那傻小子的吧?」
越知欢看着她的脸,久久移不开目光,谢微之如此,就和那张画像,近乎一模一样了。几月前,她分明还是少女模样,为何只不过这些时日,便陡然变了模样?
她和舅舅,真的是旧识么?他们是何关系?
见越知欢不说话,练云深便接话道:「我们三人结伴历练,谁知飞白半途被人掳走,我和师姐一路追寻,寻到此处。」
寥寥几句,将事情讲得清楚恍然大悟。
「前辈又如何会在这个地方?」练云深顿了顿,问。
谢微之便把自己接到骆飞白灵雀神念一事讲来,既然接到了,她自然做不到坐视不理。
「前辈,你作何…变了模样?」越知欢一直是藏不住话的,再三犹豫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谢微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业已恢复了金丹时的相貌,怪不得这两个小家伙看自己的第一眼都是戒备,原来是没认出来。
「这啊,」谢微之笑笑,「之前是因为苦修的缘故变作少年模样,如今是修为恢复了。」
原是如此啊,越知欢点点头,目光仍旧黏在谢微之身上没有移开。
生得好看的人,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越知欢一向喜欢美人儿。但她的视线很快被人截住,越知欢抬眼看去,对上晏平生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前辈,这位是?」越知欢握住赤虹剑,晏平生明明是她见过相貌最出众的人,却叫越知欢不由自主生出一点本能的防备。
「这是我新交的小朋友,晏平生。」谢微之轻拍晏平生的肩膀,对越知欢和练云深笑言。
晏平生的笑里带出些无奈:「朋友便朋友,何必要说小朋友?」
谢微之挑眉回道:「你比我小了快三百岁,如何不是小朋友了?」
晏平生拿她没办法,只能纵容地望着她笑。
越知欢和练云深看着这一幕,不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发现相同的情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他们果真都不少余。
「前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么?」越知欢终究忍不住开口,毕竟他们还是来救人的,「魔宫防卫森严,非罗刹教门下,很难混入。我尽管已经向师尊传讯,却还没有得到他回音。」
谢微之远远望去,灵力汇聚眸中,魔宫四周禁制和符阵,便尽数被她看清。
「如何?」晏平生问。
谢微之点头道:「能混进去。」
她转头看向越知欢和练云深,强势吩咐道:「你二人先去寻个地方落脚,我和小晏进去探查一二,若有变数会给你们传讯。」
说完这句话,谢微之抬指画出一道符文,灵光闪过,符文落在她身上,越知欢和练云深便再也感知不到她任何气息。
晏平生如她一般画出一道全然相同的符文,随她一起向魔宫而去。
看着两人背影,越知欢蹙起眉头,当真没问题么?裴知与可是化神期的修士,而魔宫之中,还有已是合道修为的魔刹教之主,魔尊离渊。
「师姐?」
越知欢压下心中疑虑:「左右我们现在何也做不了,就先如前辈所言,找个地方落脚吧。」
另一边,谢微之和萧故撑开隐身术法,从禁制薄弱之处溜进了被修真界传为虎穴狼窟的北境魔宫。
「这个地方的仙气倒是十分浓郁。」进了魔宫之后,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谢微之不由感叹一句。
极北之地,大约也只有这罗刹教魔宫之中,只因仙气足够浓郁,还能看见一点春色。
晏平生笑言:「魔尊统领北境三十六域,他住的地方,怎么也不能差了不是。」
谢微之翻身跳上墙头,自上而下望去,只见庭院中身着水红衣裙的女子站在水塘边,正抓了一颗鹅卵石愤愤地扔进水里,打了几个水漂。
晏平生也站上墙头,两人对视,互相点点头,齐齐飞身而下,毫无声息地落在女子身后方,而她毫无所觉。
谢微之上前,并指劈在女子颈后,小心为上,最好还是不要动用灵力。
她接住女子,打算将人带到隐秘处问问情况。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仿佛有何不对?谢微之抬头看向晏平生:「你愣着干什么?」
晏平生神情复杂,对上谢微之的眼,好一会才吐出几个字:「小谢,你看看她的脸。」
脸?谢微之不由皱起眉,一只手扶过女子的脸,下一刻,险些没直接将人扔出去。
不是这女子生得不好,她生得很好,此时闭着双眸,眉眼精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美感。但谢微之望着她,心头却只有一股见鬼的一言难尽。
任是谁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差异的脸,都会有一种见鬼的感觉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何情况?」谢微之一脸空白。
晏平生长叹一口气:「你问我,像是不大合适啊。你不认识她?」
「自然是不认识的。」谢微之答道,「她浑身上下,只有那张脸是我熟的。」
「当真?」晏平生颇有些怀疑。
「当真。」谢微之理直气壮。
晏平生负手而立:「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和你哪位故人,有关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在故人上加重了声线。
谢微之毛骨悚然:「不会吧?!」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晏平生看着女子那张和谢微之找不出一点不同的脸,只能重重地叹口气,说不出一句话。
若是旁人,可能只是巧合,但谢微之这运气,恐怕…
晏平生脑中反复回荡着替身二字,只是不知,谁是谁的替身。
「微之啊,你的经历,可比人间那些话本精彩多了。」晏平生感慨道。
谢微之毫不留情地用手肘给了他一击,晏平生随即做作地赔礼求饶。
「夫人——」一道清脆的女声远远传来,踏步声逐渐靠近。
谢微之和晏平生收了笑,仓促之间交换了眼神,晏平生接过谢微之手中女子,捏诀隐去身形。
「夫人,原来你在这个地方啊!」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娇小可爱,走到谢微之面前,叽叽喳喳道,「婢子四处找了好久,您怎么跑到这么偏的院子来了呀?」
「您别生气了,那些被送来的女子,还没有谁被尊上有幸得了尊上青眼,被他宠幸呢。」小姑娘不等谢微之说话,便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堆,「尊上最喜欢的,还是您啊。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您是魔宫的夫人,您何必和那些无名无姓的野花计较,白白生气,生多了气,就不好看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谢微之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从这一大串话中挑出了好几个重点。那个和自己长着一张脸的女子,是那何魔尊的夫人,仿佛为了魔尊被手下送上好几个美人正生气。
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生了这样好的一张脸,何必为了一人渣男置气。这个不好,换下一个不香么?
「我不生气了。」谢微之终究趁小姑娘歇气的功夫,打断了她的话。
再任她说下去,恐怕天都要黑了。
「真的?」小姑娘惊得瞪大双眼。
谢微之笑着点点头。
小姑娘拍拍心口,大松一口气:「夫人,您能想通就最好了,您要是一贯和尊上置气,婢子就真的不清楚作何办了。」
眼看她还要说下去,谢微之连忙开口道:「你寻我,可是有何事?」
小姑娘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可是为了正事来的,憨憨道:「夫人您不说,我都要忘了。只不过夫人您今天竟然没对我生气,真好!」
谢微之真的忍不住扶额:「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