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确实要比江南冷得多,刚过了江,许明就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问候:一股寒风把他吹得一激灵,一丝困意都不见了。
许明和唐金铃沿着官道向北走,在日落时分的时候到了江北府重镇,泸州城。
他们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在楼下大厅吃完饭时,许明听到了隔壁的桌子都在谈论同一件事,是泸州镇治下的一个庄子里的事。
「你听说了吗,高老爷的女儿得了一种怪病,请了方圆百里十几位有名的郎中去瞧都没瞧出个名堂来。」「那哪是得了病了,我看那是中了邪!高老爷子素有善名,饥荒舍粥,逢灾放粮。高小姐作何就遭了这一灾呢!这真是修桥补路双瞎眼,杀人放火子孙全!」「我可听说了,头天有一位云游的仙长路过高老庄,说不定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救高小姐此难的!」「可曾治好小姐的怪病?」「这倒是未曾可知,只不过听说仙长有只猫着实漂亮……」
「那只猫可是蓝眼睛!」邻桌一个穿着破旧短衫的小青年正跟朋友邻里说得正欢,突然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一股怪力扭转过去。他有些愣愣地望着面前面容清秀的男子。
这男子自然就是许明。青年本来想发飙,却看见许明的双眸里放着绿光,好似一头饿狼,穿着打扮也好似富贵人家的样子,只好老老实实答:「这却是不知,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你说的这个高老庄在哪?」许明迫不及待地追问。
许明听完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店家不好意思了,我们退房。」关初暖退了室内,结算了饭财物,连忙追了出去。
青年指着西北的方向:「从北门出去沿官道向西北,走一会儿就到了。」
许明跑得极快,要不是关初暖修炼了更高级的身法,差点连许明的影子都没望着。饶是这样,关初暖追上许明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泸州城的北门口了。
北门正好要关门,两个卫兵在大门处闲谈。
「要不你先回去吧,夜晚不安全,我一人人去就行了。」许明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关初暖。
关初暖摇摇头:「我不要,你去哪我去哪儿。」许明点点头,没有多说,自顾自地出了北城门,关初暖连忙快步跟上。
两人到达高老庄的时候天业已全然黑下来了,远远地能看见庄子里摇曳的灯火。初冬晚上的风很冷,关初暖下意识抱紧了手臂。她看向许明,许明正用一种饱含期待和说不出的古怪眼神望着庄子大门处上的三个大字「高老庄」。
「这庄子有何问题吗?」关初暖望着眼神复杂的许明。
许明摇摇头:「没有,就是脑子里蓦然出现一人熟悉的BGM。」
「啥?」「小孩子家家不用知道那么多!」许明一人翻身,进了庄子。「切,不说就不说!」
高家庄挺大,高员外的宅子却并不难找,很快,许明和关初暖就摸到了高员外的宅子外面。
关初暖有些惶恐的对许明说:「我感觉我们这样像做贼一样啊。」许明点点头:「我也有种这样的感觉。」
关初暖的声线都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冷得还是激动的:「我还是从未有过的做贼啊。」许明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别怕,我们慢一点……」「啊呸!」许明敲敲关初暖的脑袋:「我们这不叫做贼!修士的事情,能叫做贼吗?我们就是进去看一看!」关初暖捂着脑袋很不开心地嚷嚷道:「清楚啦知道啦!」
已经是挺晚的了,高宅里却仍是灯火通明,好像在宴请客人,远远地就能听到酒杯碰撞的声线。许明和关初暖轻手轻脚地摸到会客厅外面,在窗口纸上扣了个洞往里瞧。
关初暖望着昏黄的灯光下惶恐又有些期待的许明的侧脸,忍不住问了一声:「为何我们不直接从正门进来说来拜访的呢,高员外是一位善人,我们来拜访理应不会拒绝才是。」
「好问题。」许明愣了一下,脸红了起来,「我们夜晚来打扰人家,多不好!」
关初暖望着许明:「但是我感觉我们夜晚像做贼一样偷偷摸进来更不好啊。」「说多少次了,这不是做贼!」许明老脸红得发烫。
室内内觥筹交错,歌舞不断,坐在正中的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人,此时只因澎湃与酒精而满面通红,他举起酒杯对一旁的一位中年男子说到:「既如此,那我两家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一切都听高老哥的!」那人也激动地拉着老人的胳膊,「老哥你放心,翠翠嫁过来,我保证让他吃好喝好,要是受一点委屈,不用老哥来问罪,我亲自将逆子绑缚来向老哥请罪!」
许明听了许久,也没再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听到他们口中的那位仙长一路往北走去了。许明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拉着关初暖准备走了,一片瓦片突然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们面前。
老人笑着摇头:「不至于不至于,我还信不过老弟吗?翠翠一贯是我的一块心病,前些日子还染上了怪病,可亏了一位云游到此的仙长以仙术治好了翠翠!」男人端起酒杯:「那也是老哥洪福所致,老天爷特地派来为老哥排忧解难的仙长!话说这仙长现在何处?我能否去见见?」老人叹了口气:「仙长住了一晚,今早已经离去了,我苦留不住,礼也不肯收,还让我这心里好生不适意呢!」「这才是得道的上仙啊!」
「啪!」瓦片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何人!」一瞬间,高宅里看家护院的下人们就拿着棍棒围了过来。许明和关初暖躲在了一堆竹筐后面。「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关初暖有些做贼心虚地问许明。许明皱皱眉头:「理应不是,他们找的不是我们,是房顶上的人!」「出了我们还有别的贼啊!」「都说了我们不是贼!」
「既然你们都发现我了,那我也就不藏着了!」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从房顶跳下,轻轻落在地上。一阵强盛的妖风将下人们掀翻在地。「好强的妖力!」许明瞳孔微缩,看着面前的影子,「这是元婴境的大妖!」
突然,许多举着火把的人冲进了院子,为首的一人人指着黑影:「别嚣张,这里是高老庄,不是你这妖物撒野的地方。」
火光照亮了院子,妖怪的样子也被照了出来。关初暖望着盯着妖怪有些愣神的许明,拍拍他的肩,疑惑地问到:「你作何了?」许明看着面前火光下无所遁形的妖怪,喃喃自语:「还真是猪哥!天蓬你这么快就被贬下凡间了吗?」
肥头大耳,有着柱子一般的猪鼻子的妖怪「呵呵」冷笑,但他的笑声极像猪叫让人实在是提不起惧怕的情绪,他望着为首那人:「我认得你,高员外请来看家护院的家丁的头儿,印照坤,不过你仅仅结丹罢了,能奈我何?」
「能不能试试才知道。」印照坤脚下一蹬,飞身向猪哥踢去。
「他们为什么几句话不说就打起来了?」关初暖看着在庭院里战斗的二人,各种各样的术法在庭院里飞来飞去。「可能是剧情需要吧!」许明望着逐渐不支的印照坤,皱起了眉头。
此时,喝得七荤八素的高员外终究清醒了些,出了了屋子。「别打了,你们别打了!」高员外冲着相争不下的两人大喊。
印照坤左手掐诀,打出一式掌印,借势向后退去,来到了高员外身前。猪哥抬起右掌轻轻一挥,原本气势汹汹的掌印被瞬间化解,猪哥甚至动都没动。
「此物印头儿根本不是猪哥的对手啊!」许明看着打完一波架双脚却动都没动的猪哥,摇头叹息:「猪哥明显是想把高员外引出来,要不然,以他元婴巅峰的实力,打败这结丹境的印头儿只需一掌!」
高员外对着猪哥拱手道:「刚烈仙长,求求您别再难为老夫了,仙长所求恕难从命啊!」
站在院子正中的猪哥望着高员外:「翠翠明明说是要嫁给我的!您不能不听翠翠的想法啊!」
高员外有些心虚地说到:「前些天翠翠得了癔症,说的些胡话做不得数的!」
猪哥眼眶红了起来:「我不信,我要听翠翠亲口说!」「这。」高员外看着猪哥神情迟疑。
「这难道是高员外棒打鸳鸯?」关初暖悄悄问许明。许明看着面前对峙着的两伙人,神情严肃地摇摇头:「没那么简单。」
「翠翠,翠翠!」猪哥见高员外犹豫着不肯叫高小姐,自己高声喊了起来:「我是猪猪啊,我来看你了!」语气中带着满满的期待和欣喜,许明却听得想笑。
「猪哥!」高翠翠从人群之间冲出来,看着猪哥。猪哥高大身子蓦然颤抖起来,泪如雨下:「我就清楚翠翠你不是真的要嫁给姓李的那小子!」
高翠翠朝猪哥喊着:「猪哥你走吧,我不喜欢你,我要嫁给李公子了!」
高员外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把高小姐拉走,对着猪哥拱手道:「仙长你也听见了,翠翠说不喜欢你,请回吧!」
「这是不是高翠翠的真心话啊?」关初暖望着许明问到,「高翠翠是真的不喜欢他还是被逼的?」
「应该是真的,然而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不然猪哥不会说翠翠想嫁给他的。」许明望着跪倒在地面,用力捶着地面的猪妖,突然感到了不安。许明的感觉向来很准。
跪在地上的猪哥渐渐地抬起头来,两只鲜红的双眸在月光和火光下诡异地放着光。
「有问题,这猪妖有问题!」许明在胸前掐出一人法诀来。一阵比之前更加强盛的妖风以猪哥为中心扩散开来,家丁下人们纷纷被吹倒,只有许明、关初暖、印照坤和被扶住的高老爷等寥寥几人勉强站住了。
再次向庭院中间看时,猪妖业已不见了。他飞到了天上。「不可能,不可能……」猪妖满眼通红,看着地面上的众人,渐渐地抬起了左手:「风雷印。」
方才施展了障眼法的许明看着印照坤用身体硬挡,勉强接下猪妖一招狼狈地趴在地下的印照坤终究藏不住了。他望着关初暖:「现在有一人帮我们洗脱贼名的好机会。我们能够扮作游历到此的修士,去搭救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认为我们是贼了。」
关初暖望着一脸严肃的许明,下意识地点头。「可是我们本来就是游历到此的修士,不是贼啊,师兄怎么还入戏了?」关初暖暗自腹诽的时候许明业已解开了障眼法,他和关初暖高高跃起,在月光下好似披着白袍的仙人。
「我俩云游到此,见有妖物作乱,故来相救。」许明望着有些错愕的高家庄众人和猪妖,装作高深莫测地说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猪妖看见许明两人,突然激动了起来:「我明白了,你们和之前那巫族萨满是一伙的,你们不知道给翠翠施了什么法术,让她不喜欢我了,是你们是你们!」猪妖大声叫喊着,抡起拳头砸了过来。
这一掌来势汹汹,硬接不得,许明运回身法,躲过了这一掌。
「你就只会躲吗!」猪妖变拳为掌,「风雷印!」一掌轰出,伴随着雷声炸响,这是业已大成的风雷印术!
许明这次却是躲不得,他的身后方还有高员外这一众凡夫俗子。许明左手掐出一个法诀,右手甩出一枚符咒:「无尘咒!」
符咒和掌印在半空撞在一起,爆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光芒中冲出,许明下意识抬手抵挡。下一秒许明被猪妖从天上锤到了地面。
「许师兄!」关初暖望着被轰飞掉到地面的许明焦急地喊着。许明晃晃悠悠地从地面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wd
md,劲儿还挺大!」
「你一人结丹境,吃我一掌竟然没事?」猪妖明显没有不由得想到虽然许明看似狼狈,却并没有受到何伤害。许明从乾坤袋里取出高大壮给他的那柄宝剑,宝剑出鞘的时候「铮铮」声宛若龙鸣,剑身颤抖着,仿佛知道了下面会有一场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