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哥直到被赶来的泸州城修士警卫小队制服,被用铁链传了琵琶骨卸了他一身灵力的时候,仍然没有想恍然大悟许明说的「人民币玩家」是何意思。
他只知道许明和关初暖两个结丹境的小辈跟自己缠斗了许久,直到泸州城的警卫队过来。期间他多次把许明打翻在地面,但是除了让他更加地灰头土脸之外,也没何实质性的伤害,就仿佛小孩子撒气用泥巴糊人一样。
「这是蛊虫?」关初暖望着许明捏着的一只甲壳型生物。
「理应是。」许明把它装进罐子交给了等在一旁执着长剑的一位警卫队修士。
那修士朝许明点点头:「感谢您对于这次行动的帮助!」
许明不好意思地笑笑:「理应的,理应的,我辈修士就应该以兼济天下苍生为己任嘛,这只是举手之劳!」那修士朝着许明和关初暖拱一拱手,走了了。
许明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怎么了?」关初暖问,「是只因没找到那巫族萨满吗?」
「也不全是。」许明答道,「既然他也向北走,那么就一定会遇到,卦象说了向北一定能够找到,也不急于一时。我忧心的是这次事件很可能其中有更大的阴谋。」
「你在担心无辜的百姓们因此受到危险?」关初暖看着许明。「天下与我何干,我只是害怕她被卷进其中罢了。」许明轻抚着身边的宝剑,望着北方的星空发呆。
「话说宗主给的那软甲确实香!」
……
「别忧心了,快走啦,再过些日子大景就出不去了。」泸州城北,一位撑着手杖的修士打扮的人弯下腰,将手中的一条小虫放进草地,冲着身后方嚷道。一只小猫儿一步三回头地跟上了面前人的脚步。
许明和关初暖在高老庄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辞别了高员外继续北上了。他们的脚程也快,几天之后就出了江北府地界,到了泰山郡。他们到达泰山郡的时候业已是夜晚,当他们一觉醒来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却被堵在了大门处。
「这是作何了?作何会禁止通行?」许明不解地看着城大门处的卫兵。「瘟疫爆发了。」卫兵的话言短意赅。
一场源自于楚江沿岸的瘟疫顺着大运河仿佛一夜之间就攻陷了整个大景国,各个州府都有超过数百人染病,灾情严重得地区,重症者数以万计。
几乎是第一时间,大景就采取了措施,驿道快马飞驰,向着庞大帝国的四面八方输送信息,粮食、药材的运输由几大商会一起免费帮助朝廷运输,朝中御医悉数下派。几百年未经战事的大景国如雄狮一般瞬间醒来,抵御看不见的敌人。
修士不会染病,有灵力的加持下也并不会携带病毒,无数的修士们自愿组成救援分队,前往各个重灾区协助救治患者。许明和关初暖也留在了泰山郡协助当地的郎中救治患者。
许明和关初暖来到救治中心。这个地方弥漫着各种各样草药的味道,还有用来消毒的醋味。每张病床都业已由当地的修士警卫小队布置了灵力结界,将患者与外界隔离,许明和关初暖就负责布置与维持结界。
泰山郡是重灾区,由御医欧阳南山坐镇。许明和关初暖来到救治中心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这位被百姓誉为「真仙」的老人。许明原以为这位「真仙」会是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郎中,见了面却才清楚这是一位目光炯厉、精神矍铄的医生。他也是一位修士,修为以致归道之境,只差一步便可渡劫成仙了。
「老夫碧霄谷欧阳南山,与你们的父亲与师傅关山岳有过几面之缘。」老人的精神很好也很健谈,想来若不是大敌当前,遇见故人之子定会好好聊上半天。可如今却只是寒暄了几句就匆忙探望病人去了。
「他就是那位以医入道的碧霄谷谷主!」许明蓦然一拍脑袋,「我在《五洲秘闻》上注意到过他!」
「医术也能入道吗?」关初暖看着欧阳南山挺拔的背影远去。
「天下大道三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
救治中心的生活紧张却有些枯燥,望着饱受折磨的病人们呼天喊地,许明却没有何办法,只能陪着他们聊聊天以减少他们的痛苦。
李若星被送来救治中心的时候业已昏迷不醒了,送她来的是一人瘦弱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穿着破旧,左半边脸上还有一道可怕的刀疤,让此物看着本应清秀的男孩子变得有些面目狰狞。他背着昏迷着的李若星踉跄却坚决地跑来,女孩左手腕上缠着一条红丝带,在她洁白的手臂的衬托下显得异常显眼。在清晨的风中,这一景象竟然还有一丝凄美的感觉。
「你这样会感染的,你理应联系巡逻的警卫帮你把她送来的。」关初暖从他的背上接过女孩儿的时候有些责怪着说。
「来不及了,她她她想自杀!」男孩子几乎要哭出来了。这时许明才发现女孩子手腕上的红丝带其实并不是红色的,也不是丝带,它是男孩撕下的一块衣服布料。「快救她,别管我,我是修士,我没事的……」男孩的声线渐渐小下去,他倒在了地面。
「那男孩只是累得晕倒了罢了,没有染病,大可放心。」欧阳南山拉着许明和关初暖出了门,悄声说到:「可是那女孩子却很麻烦,她得了很严重的癔症,郁思气结,不配合治疗,这样下去状况会越来越差的。」
「那作何办?」许明焦急地问欧阳南山,这么多天在救治中心,他已经全然陷入了一个医务工作者的角色。
欧阳南山摸摸下巴:「事出必有因,定是有什么事情让她患了癔症,还要麻烦你们去旁敲侧击地问一问,看看有没有治好她的机会了。」
许明和关初暖连连点头:「这是我们分内之事,我们会尽力的。」
男孩经常来看李若星。他还经常带来些许小玩意,比如说竹蜻蜓何的想来逗女孩笑。然而女孩总是看着男孩一言不发,一贯看得男孩惶恐起来,双手搓着不清楚说何好。男孩还会给女孩讲故事讲笑话,然而他讲故事的水平很差,笑话也不好笑,总是不知不觉地就自己尬在彼处,然后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想下一人话题。男孩叫方辰熠,是他给自己及取的名字。
男孩不在的时候,许明总是陪在李若星的身旁。可能是只因脸比较瘦的原因,女孩的眼睛显得很大,却黯淡无光,脸色时常因为腹部的疼痛而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夹杂着泪水一滴滴地落下却坚强地一点声线都不发出来。
她是个抑郁却并不脆弱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子很可怕,能打败这样坚强的女孩子的事情更加可怕。女孩儿到了救治中心之后尽管不肯吃药也不愿意接受治疗,但是她也不吵不闹,况且再没想过自杀,如果不是女孩洁白手腕上的刺眼的伤疤,许明甚至都快忘了女孩在被送来是手腕那条被鲜血浸满的「丝带」了。女孩总是在夜里偷偷流泪,月光下晶莹的宛如珍珠一般的泪水,看得人心疼。
方辰熠每天都来,在李若星的床前演独角戏。有一天,看着盯着方辰熠的背影逐渐消失的李若星,许明蓦然说了一句:「他挺好的不是吗?」女孩蓦然笑了,她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也休息不好,憔悴的面上的笑容并不漂亮,甚至有些凄惨,但是许明却看得出来她心底的开心:「是的,他挺好的。」
许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给李若星倒了一杯热水。女孩儿伸出红彤彤的小手攥住了杯子:「谢谢。」女孩把杯子握在手里,却没有喝,眼神复杂却没有目的地盯着前方。水汽在杯口形成了一小团云雾。
「许仙长你相信爱情吗?」女孩毫无征兆地说到。
「许仙相不相信爱情我咋清楚。」许明心里暗暗吐槽一番,看着女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相信啊,作何会不相信呢?」
女孩低下头,叹了口气:「我原来也相信的,相信爱是可以改变一人人的。」女孩说着,又抬起头看着方辰熠走的方向:「可是后来我发现,好像并不能改变他。」
许明正等着下文,女孩却又不说话了,就像挖坑挖一半的缺德作者,自己爽完拍拍屁股就走了,丝毫不在意读者的感受。许明却并不能寄刀片给她,哪怕她就在自己的跟前。
临近年关,又逢大疫,泰山郡街上冷冷清清,寒风穿街而过,偶尔经过的路人都低着头急匆匆地走。方辰熠每天也来得越来越晚,在李若星床前呆着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李若星却仍是不说话,每天看着方辰熠日渐缩水的独角戏。直到有一天,太阳落山,月亮都出来了,方辰熠还没有出现,李若星忽然有些心慌,她环顾四周,想要找许明,却发现许明也不见了,关初暖正在不极远处安慰一个肚子疼的孩童。李若星微微叹息,悄悄闭上了眼。
「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那肯定,我热心市民许某人的情报绝对准确!」
「好,准备出动!」
许明的耳朵动了动,跟身旁的修士警卫小队的队长唐耀说:「没毛病,就是这个地方了!」唐耀点点头,朝着身后人招招手,警卫小队瞬间对小窝棚形成包围。
一队黑衣人趁着夜色在楼顶间穿梭,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窝棚前。窝棚里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看似一切正常。
「条子来了,风紧扯呼!」
「此物世界的人真惨,连卧槽都不会说。」许明摇摇头,趁着唐耀不注意,偷偷溜走了。
方辰熠气喘吁吁地躺在救治中心不远的一人草堆上,双手紧紧地抱着胸前的包袱。「这条子来的真是时候,差点就把这些全输光了!」
「那可不嘛,也不看看是谁叫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方辰熠的身后方响起,方辰熠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回过头,许明坐在草堆上一脸玩味地笑着转头看向他。方辰熠蓦然觉着自己像个猴子。
方辰熠下意识地抱紧了胸前的包袱:「我这都是堂堂正正赢赶了回来的,你想干嘛?」
方辰熠没想明白许明前半句话的意思,但是听到许明戳穿他的财物的来路,他还是有些脸红:「我这是正常打牌赢的彩头,不是赌博!」
许明摇摇头:「我对男人没有兴趣,对你的财物也没有兴趣,即使它们是赌博赢来的。」
「是是是,过年打牌的事,怎么能叫赌博呢!」许明笑着指指方辰熠的包袱:「我来想想你要那这些钱干嘛。给李若星买个礼物?给自己换身衣服?还是拿出一些钱来作为以后做生意的本财物?」
方辰熠尴尬地点点头说:「其实我还想给王姨送点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明点点头:「你可知道我要是不带着警卫去抓赌博,你这些财物今晚一个子都别想要!」
「不可能!」方辰熠红着脸梗着脖子反驳:「我赢的钱已经,勉强够了,我就准备再赢一把我就走的!」
「哦豁,那输了咋办?」许明看着他微一挑眉。
方辰熠咬着牙:「那我也会停住脚步,大不了我不给自己买衣服了。」
许明却摇摇头:「你会继续,先用做生意的钱,在用给你王姨的钱,最后用给李若星买礼物的财物。」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用给星星买礼物的钱的!」方辰熠情绪激烈地反驳。
「赌徒心理,你还没尝试过它的魅力!」许明有些轻蔑地望着方辰熠,「你懂何?」
方辰熠不服气:「那你很懂喽?」
「老子砸钱强化装备的时候你他娘的还没会跑呢!」
方辰熠听着不是很明白的话,又看见情绪激动的许明,一时有点不敢说话了,抱着包袱傻站在彼处。
「给女孩的不能只有承诺,还要有未来。」许明看着护着包袱的方辰熠,「你明白得有些晚了,所幸不算太晚。」
「不好了,李若星她咬舌自尽了!」许明突然间听到了关初暖慌乱的传音,他看向了方辰熠,眼神里全是惋惜与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