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星辰熠熠

「他从小就喜欢打架。」李若星在说到方辰熠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我听说他五六岁的时候就因为一人人把我们那条胡同附近的小男孩打了个遍。他后来总是不承认，然而我清楚的。」李若星望着杯口由水汽聚成的云雾，「我都依稀记得的。」

「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了，当时我的竹马坏了，在家大门处不敢进去，他那时候已经七岁了，比我高了一整个头。我记得他当时低头望着我的时候面上还有泥巴和血污。然而当时的我却并没有感到惧怕。后来他把隔壁的小男孩截住，打了一顿，把他的竹马抢给我了。」李若星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笑出了声。

一阵咳嗽之后，她继续说：「隔壁的小男孩叫丁宇珩，是跟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但是方辰熠打他的时候我却在一旁看得很开心。丁宇珩的父亲在泰山郡衙门里当差，因为这事把他送进了孤儿院。」

李若星望着坐在一旁专心听着的许明，「那时候我才清楚他其实是一个孤儿，是住在我们胡同最里面的王姨把他带大的，王姨是个寡妇，平常也会接济些许穷苦孩子。」

「又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十年之后了。」李若星又咳嗽几声。许明赶紧扶着她，让她躺进了被窝。

「我搬了家，只因我父亲加入了牧云家的商会，我们家逐渐富裕起来。丁宇珩家也跟着我们家一起搬来了，他的父亲作了知府的师爷。我原本一位那帮我去抢竹马的小男孩不会再出现了，老天爷却还是让他来到了我的身旁。」李若星躺在被子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那天我和丁宇珩一起回家，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遇上了一群劫道的泼皮，他们看上了我们身上的钱财，甚至还想非礼我。虽然宇珩一直保护着我，然而他从小体弱多病，根本不是泼皮们的对手。我们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出去，然而他们还不罢休，他们说我的衣服很好看，理应很值财物。」李若星看向许明，「这时候他出现了。他极其臭屁地坐在一旁的围墙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他说：‘你们好几个欺负一人娘炮很一人女孩，真行啊！’」

许明看见李若星的眼角闪烁着泪光。她声音哽咽：「我一直都不喜欢打架的男孩子，然而他打架的时候我却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

「方辰熠他打架的时候很霸道，然而人却怂得要死。」女孩儿说到这儿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连眼角晶莹的泪珠都是幸福的模样。

「他清楚我住哪儿之后总是来我家，悄悄地，有的时候要到半夜才翻墙进来。他每次来的时候总会给我带些好玩的，好吃的，这习惯一贯到现在都没有变。」李若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竹蜻蜓来，是上次方辰熠带来送给她的。「他这人爱逞强又爱面子，提到我们的事的时候傲娇且怂，我好几次问他我们的关系他都支支吾吾地，最后还是我主动的。」

李若星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脸红红的：「我让宇珩给我写了一封情书，那一次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偷偷溜出房间，故意让他看见那封情书。谁清楚他真是个榆木脑袋，后来净说些何，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们只是朋友什么的。」李若星的语气里带着嗔怪，「后来我直接揪着他的耳朵问他愿不愿意给我一人未来。」

李若星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男孩子结巴着说着愿意随后小心翼翼地哭出来，生怕被别人发现的场景。

可是此物世界的景国虽然并不重商，却也并不抑商，李若星和方辰熠几乎是不可能的。方辰熠在李府门前跪了一整天，李若星在家里跟父亲撒了一整天的气。终于李父松口了，他答应只要方辰熠有能力照顾好李若星，就不会反对他们。可此物有没有能力的评判标准却是李父说了算。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只因难产而死，父亲也没有续弦，一个人将我拉扯大。我清楚他不希望我以后过苦日子。」李若星说：「我清楚父亲也不容易。」

后来方辰熠尝试过各种各样的职业，干过各种各样的事，甚至修了一段日子的仙，然而总是得不到李父的认可，逐渐地他有点心灰意冷起来。李若星注意到他的笑容里总是带着疲惫和厌倦：他曾是像鹰一样潇洒的男孩啊！后来，男孩经常说的话从「我会努力的」变成了「我业已很努力了」。可能他们本来就不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雄鹰和天上的星，无论鹰再怎么努力地振翅高飞都无法企及天际。

可是李若星不甘心，她明明那样喜欢那男孩子，她所有听过的故事里，爱情总是可以战胜一切的，她相信他们也能够。

李若星去向父亲求情：「他会努力的，就算没有成功，但是我愿意跟他过苦日子！」

李父摇摇头：「我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努力，况且我清楚他是真的很喜欢你的。」

「那您怎么会？」李若星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发现父亲老了。李父说：「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能够有结果的，你们相爱，但是你们并不合适，这理应叫有缘无分吧！」

李若星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在意合不合适，我这辈子只会嫁给他！」

「不可能，我业已同意了丁府的提亲，等我这次外出回来，过了年就为你们筹办婚礼。」李父罕见地露出了气愤严肃的神色，「丁家的那个小子我觉着不错，而且你们从小玩到大，我也不用忧心他的人品问题。」李若星被李父关在了屋子里，禁了她的足。

「要是不能和他一起，那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呢。」李若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呆滞，眼神无光。「后来父亲外出，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方辰熠还是每天来看我，丁宇珩也来，他们的总是错开时间，我的日子也还不算无趣。虽然他依旧笑着，然而我能看得出来他眼神里的疲惫和厌倦越来越重，到后来甚至不再对我笑了。他说他累了。」那天李若星等了方辰熠一整天，他都没有来，李若星累积很久的负面情绪终究暴涌，她默默地流着泪，用剪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其实我现在躺在这个地方都有着自杀的想法。」李若星呼出一口浊气，伸出左手，露出了手腕上那条扭曲骇人的伤疤，「其实我来的第一天就有了。然而，但是。」李若星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他来看我的时候总是笑着，让我想起了从前的日子，尽管他眼神里的疲惫更深了，但是我骗自己现在跟过去没什么不一样。我想起来他为了我跟那些地痞流氓打架的时候，他把我挡在身后，他说：‘别怕，还有我在。’。」

许明小心翼翼地出手，轻轻抚摸着面前泣不成声的小女孩的头，他说：「说不定，他只是真的太累了呢，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你难道不知道他的为人吗？」许明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疑惑地望着自己，继续说：「他很爱你，认真且怂，他虽然不是很着调，但是也一直在为了你们的未来努力啊！他可能只是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跟你说吧，你要相信他。」

许明指着窗外的星空。冬天的夜空本都是萧索而惨淡的，今晚的夜空却星光熠熠。这是李若星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抬头仰望天际，一时间被这美丽的星空震撼了，说不出话来。「你要清楚，当天黑到一定程度，就能看到满天的星辰在熠熠闪光！」许明微微地对女孩说：「不管是你的病，还是你们的爱情，亦或是这次的瘟疫，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你此物小妮子老是谎报军情！」许明扬起手，望着面前用两手护着脑袋的关初暖：「哪里自杀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一直叫她她不答应，我就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发现她没再呼吸了，就以为她想不开自杀了嘛。」关初暖眼眶红红，表情无辜地看着许明。

许明还是没狠下心来，置于手叹了口气：「说书害人啊！以后记住了，说书的说探鼻息没探到就是死了是假的，你好歹摸一下她的脉搏啊！」

关初暖小声地为自己分辩：「我那不是太着急了嘛！」

「她太久没有进食了，饿晕了过去，吃些东西就好，没什么大碍。」欧阳南山为李若星把过脉，对守在一旁的方辰熠说到。趁着方辰熠握着李若星的手在说着一些少儿不宜的话，欧阳南山把许明和关初暖又拉到了门外：「你们治好了那小女孩的癔症？」

「您作何知道？」欧阳南山笑笑：「她的脉象虽弱，是体虚所致，但郁结已通，癔症业已大好了！」

许明这才点点头：「是晚辈不才，这么久了，才开导好她。」

「癔症最是难治，不愧是紫阳宗的高徒啊！」许明望着说了几句话又匆匆离开的欧阳南山，有些尴尬地笑笑：「您老人家医术超群，夸人可不咋地，我治好抑郁症和我是紫阳宗的人有啥关系？」

许明和关初暖又回到了病房。方辰熠此刻正给李若星说着何悄悄话，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在阳光下显得灿烂而温馨。「你看见了吗？」许明问关初暖。「看见啥了？」关初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你看，星辰熠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