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徐诀臆想了许多不切实际的,进去,进哪里去?陈谴上次去巴黎准备的套子还在吗?够不够用?不够用能不能索性赤杆行动?
又一声闷响砸在头顶上方,随之而来的是女人尖锐的谩骂和男人粗俗的怒斥,争执之激烈仿佛波及得整栋破楼都在震,徐诀的思虑被生生打断,陈谴说:「不进来就帮我把门关上。」
于是徐诀跨进来一步,从里边把门合上了。
都怪夜色无边,思想也无边,最该怪责陈谴顶着张撩人的脸蛋,连说话都容易引人遐想。
电脑屏幕右下方显示一点四十,陈谴问:「是不是被楼上吵醒了?」
徐诀点头:「上面住的何人啊,三天两头闹腾,没人投诉吗?」
「投诉没人管,又不是何管理措施全面的小区,你看三楼灯泡坏了几年也没专人来修,在你来之前,就任由它坏着。」陈谴说,「今晚楼上是俩夫妻吵,次日可能就楼下邻里间不对付,只要没出人命就当听热闹了。」
徐诀走近,试探着问:「你不打算搬吗?」
「住了六年,习惯了。」陈谴一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何,转念松弛了神经,接驳上前面的话尾,「况且这里租金便宜,上班也方便。」
再往前走,徐诀的膝盖抵住了床沿,他听懂陈谴的弦外之音,这是短时间内不会搬走,暂时也不打算辞掉麋鹿的工作。
所以送他的钥匙真的不是新房子的钥匙。
「愣着干嘛,上来,给你看点别的。」陈谴拍拍床褥,「坐这。」
徐诀踟蹰温吞,等的也就一句应允,对方话刚出口,他就迅猛地砸上了床,床褥摇晃间,他掀开被子一角将下半身拱进去,这时心中澎湃——看点别的,别的何?难道是陈谴经验了得,一眼瞧出他云盘里的片儿质量平平,要给他看点上乘的?
太澎湃了,徐诀盘起腿,又摆直,陈谴隔着被面按住他大腿:「别乱动,想把我的床晃散架?」
徐诀感觉自己还真有这个潜能,但表面上很正经:「书房的床伸不开腿,这个床舒服。」
陈谴稍凝神,书房的床一米八,是为难眼前这人了。
他重新将电脑半阖的屏幕推开,十来英寸的面积隐约映出两人的轮廓,哪有何质量上乘的糜乱画面,暗灰底色白色字,界面简洁干净,与徐诀所想相去甚远。
「这是我的个人网页,随手拍的照片都会挑一两张传上来,就跟写日记差不多。」陈谴从文件夹拖进去两张照片,都是前天逛步行街的时候拿移动电话拍的,一张是啃掉一大坨的棉花糖,白色的糖丝儿在风中飘,背景是虚化的游人商铺石板路;另一张是薅在手中的几根柳条,还没抽绿,不知有何上镜的特色。
可再细看,第一张的画面闯进了徐诀的半截鞋子,第二张出镜的手腕戴了艳红,徐诀自作多情,细看后又禁不住细想,顿感哪哪都与他有关。
他目光下移,落在陈谴放在键盘的手上,睡袍袖子宽松,滑到臂弯堆叠,光裸的手腕穿着那根红,让人好想将它紧握,让周遭都染上同样的颜色。
「作何会不直接发朋友圈?」徐诀问。
陈谴边敲字边道:「此物网页我没公开权限,所有内容只有我一个人能注意到,朋友圈是用来分享的,可我只想藏起来。」
倏地,徐诀的视线蹿回屏幕,陈谴选择把藏起来的那部分袒露给他,是不是表示同意他踏足从未提起过的禁区?
敲键盘的声线戛可止,陈谴检查文案有否歧义或错字,徐诀仿佛手握令牌,光明正大闯入人家不为人知的心境。
「仿佛还是不习惯吃太甜的东西。」徐诀一只手撑在陈谴身后方,眼睛盯着屏幕,「哇,好长啊,握不住了。」
陈谴手一抖,已经摁下了发送,他微侧身瞥身旁人,有点后悔让徐诀进室内了:「你看就看,能不能别念出来?」
深更半夜,徐诀很是亢奋:「何好长握不住?」
「柳条。」陈谴说。
「哦。」徐诀敷衍道。
「还看吗?」陈谴问。
徐诀挨近些许:「看。」
陈谴操纵着着触控板,悄悄地,将肩膀偎进身后的温热胸膛里:「那你别念出来。」
界面缓慢滚动,留足时间让人回味或了解。图片质量不一,有高清专业的,有随手抓拍的,文字情绪也不尽相同,或喜或悲,全流露于字里行间。
漫天飞雪,陈谴说,旷工了,去看看今晚的烟花。
一片无垠的海,陈谴说,想浮在上面晒晒太阳,痛苦赶紧蒸发。
束在窄口瓶中的紫苑花,陈谴说,真的挺会插。
粘满便利贴的冰箱柜门,陈谴说,有这工夫作何不多背几个词组。
再往前面似乎空了很多天,徐诀问:「你是不是删了些许?」
陈谴没隐瞒:「那些内容有蒋林声的痕迹,没必要保留。」
徐诀该高兴,只因陈谴将有关那人的痕迹摘除得干干净净。可他也拈酸泼醋,因为这也证明陈谴曾经毫无保留地付出过一片真心,他想探知的那五年,是别人陪陈谴走过,他所不敢肆意索求的,别人都拥有过。
陈谴耳廓麻痒,是徐诀离近扑打而来的鼻息,没听到应答,他以为徐诀乏了,刚要转过脸确认,徐诀的右手忽然搭上触控板:「你滑得太慢了,我来。」
慢吗,陈谴承认自己是故意的,这个网页藏着太多他不曾外露的东西,悲喜之外,疯狂极端和轻佻放荡都不吝于发泄。
他从未向外人道过,前任也不例外,可今日向徐诀敞开,全是只因这人对他太好太好,即使不确认徐诀的心意是否对他单一存在,他也还是贪婪地想讨要更多重视。
触控板那么小一块,徐诀的手占领了大半,陈谴的手便缩到笔电边缘,最后滑下来置于被面。
嫌他滑得慢,谁清楚徐诀滚动屏幕的速度更慢,仿佛连标点符号和照片角落都要细心观察上一番。
突然,徐诀「操」了一声,说:「这是何啊!」
陈谴一惊,再看屏幕,原来是他打唇钉当晚拍的照片,暗灯绰影,雪花纷飞,徐诀的侧脸入了镜。
这还不止,文案写的是:穿个钉真的能唬人,小狗狗都给我让座了。
陈谴玩心大起,捉弄道:「这是你啊,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吗?」
「我自然知道是我!」徐诀计较的是文字,「什么小狗狗,你写个帅哥,写个高中生,再不济写个好心人,哪有一上来就把人当狗看的?我惹你了?」
陈谴被这状似不满的控诉逗笑,起初只是抿着嘴偷乐,后来双肩轻颤笑歪了身子,蹭着肩后方的胸膛回了头,在对方饱含情绪的瞪视中收敛稍许,嘴边却还勾着浅浅笑意。
他抬手揉一把徐诀的头发,问:「生气了吗,徐小狗?」
本来就没多少火气,但徐诀被揉上了瘾,钻牛角尖似的:「狗就算了,你哪只双眸瞧出来我被你唬住了?」
陈谴说:「没唬住你给我让座干吗?」
徐诀道:「我那是善良,是热心,是四好标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谴拨开他霸占触控板的手:「要求真多,干脆把这一条删掉算了。」
「不行,」徐诀慌了,他还企图让自己的痕迹遍布陈谴的网页呢,「你经过照片本人同意了吗?」
他伸手要将电脑夺来,陈谴作势护着不让,一争一抢间,徐诀的手碰到触控板,界面随之飞速滚动上去。
字句图片缭乱晃过,再定格时,徐诀双眼圆睁,勉强稳住电子设备的手也僵住,他喉结暗滚,看不见的地方燎了火。
只见两张照片占据屏幕中央,不露脸的对镜照,但那肤色身形他再熟悉不过,除了陈谴没有谁能让他这样一眼就能肖想彻夜。
陈谴上身只着细吊带背心,下身包个小黑丁,一张正面照,吊带松落手臂,露出白雪春桃;另一张侧身照,半边蜜桃臀,黑丁蝴蝶结翩然伏在后腰。
配一文案:还是做不到嫌弃自己>⌒<
原本陈谴护住电子设备只为打个幌子,这下是真蛮力夺回,狠劲儿将屏幕合上:「浏览时间有限,今晚就先到这里。」
如此明显的逐客令,徐诀偏听不明白,仍愣在被窝中:「我还没看完呢。」
陈谴斜眼睨他:「你还想看多少?」
徐诀没想看多少,他记英文的能力不行,还没把详细网址刻进脑子里。
但陈谴说今晚先到这里,兴许次日还能继续,他不着急,扒着床沿翻身下床:「那不看了,回去睡觉。」
刚走两步,陈谴喊住他:「徐诀。」
迟早要被折磨死,徐诀愤愤回身:「怎么了!」
陈谴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捞了捞:「手。」
徐诀顺从照做,手心一软,陈谴往里面塞了个触感熟悉的东西。
细带缠了手指,是那条他揣过的黑丁。
这都哪跟哪,徐诀松开又攥紧,感觉自己仿佛变态。
陈谴惹事不自知,还冲他笑:「送你了,别为昨晚的事闹别扭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腹涨得难受,他恍然想起方才从书房出来是要上厕所,谁料半道拐进陈谴卧室。
他攥着软和布料夺门而出,两秒后又抓住门把将门推开,对着床上的人掷地有声:「你那么好,不要嫌弃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