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对方也完全没有把白面少年放在眼里,一脸的傲慢不屑,嘴上还不干不净的:「瞧你生得跟个姑娘家似的,又白又嫩,哥哥我怎生舍得打你哟!」
白面少年道:「那有种你别还手啊!」
对方道:「不还手只背打可不行,这样我先让你一招。」
白面少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刚落,人就冲到对方跟前,对方蓦然与他面对面隔得这样近,竟然脸红了起来愣愣的痴笑,估计也是在想这么个柔弱少年能使出何狠招来,大不了就生生捱他一掌受他一拳,还不跟被摸一下没啥区别。
白面少年一直未动,时间仿佛静止了,对方在等他出招,在场众人也在等着。
就在对方稍有分神之际,白面少年冷不丁地揪住对方双肩的衣布,将他拉近些许,然后抬腿提膝,正正顶中对方的裆下。
对方「嗷——」的一叫,便即软到在地,疼得满地翻滚,直扯白眼。
白面少年跟上去对其一阵拳打脚踢:「说谁像姑娘呢,瞎了你的狗眼!」
对方一贯护着裆下,想来身上雨点般落下的拳脚都不及这里的痛之万一,连连摆手求饶,覃铭安也是嫌属下这副样子太过难看,示意主持官喊停,另找两个手下将其抬下去了。
白面少年虽取胜,却是犯了圣听司少年使的众怒,纷纷说他使诈出阴招,胜之不武,少年气不过说可以派人来再打。有一人浓眉大眼的矮壮少年可能与之前的少年感情较好,最是忿忿不平,气急败坏地要冲上来比武,覃铭安也觉着前面的一番比试太不像话,便即同意让他上台。
浓眉少年年纪也只在十五岁左右,想来也是初入圣听司的讲武堂接受基础训练的程度,拳脚功夫很稀松,空有一身蛮力而已;白面少年更没有何拳脚招式,所用的只不过是一些摔跤的手段,有些巧劲罢了。是以两个初出少年的斗法,演变到最后就是你推我搡的肉搏战了,浓眉少年显然胜在打架的经验更丰富些,终是趁白面少年脚下虚浮,一个过肩摔将他扔到台下去。
这白面少年摔落之处刚好就是那「我」站住的地方,「我」也不知作何来了兴致,手掌上暗自运起一道内力,将他背脊一托一抵,重将他送回到台上立稳身形,在旁人看来只会以为他是自己用何方法转圜赶了回来的。
白面少年转过身来感激地朝「我」看了一眼。
「我」兴致越发高了,一副闲事管到底的态度,轻声对他说了一句:「你尽管挥拳打他便是。」
白面少年依言冲上去再与浓眉少年打过,果然是只出拳不抵御,浓眉少年每每要还手时,那「我」就将吃零食吃出来的外壳果核,运劲朝浓眉少年打过去,虽不至于将他打退总能令得他痛麻一下动作稍滞,这样白面少年的拳头就打过来了,有时「我」看他拳头落空,便也会在旁助力,瞅准时机将对方送上去给他打。
白面少年人虽瘦弱,拳头可一点都不轻,不出半刻浓眉少年已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最主要是对方的惊恐更大于身上的疼痛,他这样的年纪最多只会相信鬼神作怪哪里会想到有旁人协助,再打一会儿便也主动认输,灰溜溜地退下去了。
主持官正式宣布白面少年为今日征召的最后一人名额,明日将在通过的人员当中又一次进行兵器比试,淘汰至最后剩下的八人方可成为圣听司内员。
看那白面少年的脸,直至主持官说出他的名字「朱邪瑜」的时候,紧绷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欣悦而收敛的笑容,本来清隽秀美的脸因这动人一笑,更如梅花初蕊、芙蓉泣露,清新而脆弱,美得令人心疼。
那边的「我」一副花痴样的望着。
真是鄙视那时候的自己啊!
原来我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见过朱邪瑜了。只是不曾上心这一段邂逅,经年过去再见时他已是变了模样,清冷秀逸仍在,稚涩脆弱通通褪去,端端一人鲜衣怒马少年郎、果决勇毅挥斥方遒的副司丞。
这时,那被踢了裆缓过神来的少年冲上台来,指着朱邪瑜道:「你姓朱邪?刚才没注意到,大家快看他的眼睛,右眼是不是绿色的?」
朱邪瑜一听他这么说,忙捂住自己的右眼,窘迫以极,无所适从。
人群一阵骚动,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大声讥笑。
浓眉少年也跑来帮腔道:「是啊!听闻前年便有边疆沙坨一族暴乱,就是这处月朱邪氏,平叛后其王室成员大都被押解回京发放为奴,说不定这小子就是哪位皇亲贵胄家的奴隶,偷跑出来想通过进入圣听司以摆脱奴籍,真是想得美。覃司丞,未免给我司惹来麻烦,不得不严查这小子的身世啊!」
前面被踢的少年又道:「哼!何止是奴隶,瞧这小子一副娘们样儿,穿戴也不差,指不定已做了哪个王公贵族的娈童,咱们要是将他招进来,指不定会冒出个亲王或是爵爷的找咱们要人呢!」
我听着听着也是怒不可遏,若非清楚是在梦中,都恨不得要去抽两个小子的耳刮子了。
覃铭安没有对朱邪瑜的一番激愤的陈词给与何回应,反倒是霍然起身身来径自走到那「我」跟前,拱手道:「姑娘,刚才可是你在旁协助?」
朱邪瑜气得双目赤红,急忙辩解道:「我虽曾经为奴,但是去年就拿到了刑部的特赦令,脱去了奴籍,现在为长乐坊毗蓝斋的佣工,有雇佣契约为凭,若是还不信,大可去越王府和毗蓝斋两处查证核实,我此刻与长安平民一般无二。」
那个「我」抱负双手,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看不惯你们这样以貌取人,就出手帮忙教训一下。人家就是长得白净秀气些,也不该如此拿人取笑折辱,再说你们既然打着民间征召的旗号,就该做到一视同仁,且不说这小子已脱了奴籍,就算身而为奴就不许有一颗报国之心和一番作为了吗?谁说一时为奴就得终身为奴了?」
一番话说完,朱邪瑜赤红的双目泛起点点泪花,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终被人理解、尊重和支持的热泪盈眶。
覃铭安对「我」笑道:「姑娘说得好极,当真是我等短视偏见了。」转而对一众或怨憎或鄙夷或事不关己或幸灾乐祸的待选少年和下属道:「倘若这小子次日凭实力进了我圣听司讲武堂,那么谁都不允许再歧视他。」
诸人纷纷点头允诺。
人群散去,那「我」也早就不知所踪,朱邪瑜四下环顾想来也是在找她,我想正是该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冲上去堵住小朱邪瑜的去路,笑言:「你可是去找一位心地善良又可爱的小姐姐?」
小朱邪瑜戒备而审视的望着我,点点头。
我学着花想容的捋了捋头发,略带一丝妩媚的笑言:「那我就是了。」
小朱邪瑜摇头道:「你不是,你太瘦。她比你好看多了。」
我……
被朱邪瑜怼,还是从未有过的,哪怕是在梦里,我还是很不习惯。
「麻烦让让!」
朱邪瑜居然还微微推我一下。
不得不说,此时的我与少女时期还是有差别的,那时的我身材更丰润面颊更饱满眼里更有光,有一种酷酷的很不好惹的劲儿。
忍吧!要知道这是还没有认识现在的我的小朱邪瑜,真正的朱邪瑜正沉浸在梦里,也以为这是小小少年时候的自己……原来他最甜蜜的时候是与我的初相识。
想到这里又有几分动容。
跟上他,伺机在寻找将他唤醒的机会。
那「我」也真是会溜达,转眼已经坐进了东市里一人较有名气的小酒馆里。
反观那边的我,真是太像个爷儿们了,吃饭就吃饭呗!非要将一条腿拿起来放在凳子上,酒喝不对味儿就直接吐在地面,兀自咕咕哝哝的,流里流气的。
小朱邪瑜怯生生地躲在一角观望着她,想要上去跟她搭句话,却是没有勇气,那副欲前又退,欲言又止的羞怯神情,脸上红红白白又惶恐的样子,倒真像个小姑娘似的。
也让另一旁的我看得不好意思至极,作何都想不恍然大悟这么个死样子,怎么就把小朱邪瑜吸引住的。
可能小一点的男孩子对又酷又流气的大姐姐就是比较好奇和崇拜吧!
「偷看够了没有啊?」那「我」突然一转头望向一旁真的在偷看的小朱邪瑜。
「你是饿了,没有财物买东西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朱邪瑜摇头叹息。
「那你想怎么样啊?」
我真的是好想对那「我」大吼一句:就不能对害羞的小男孩温柔些?
小朱邪瑜从门柱后面现身,战战兢兢地走到「我」面前,「我」一脸戏谑地笑道:「你前面不挺硬气的样子嘛,怎到我面前却羞答答的?」
小朱邪瑜立马涨红了脸,向我深深做了一揖:「今日多谢姐姐相助!」
「我」潇洒一笑,浑不在意:「那啊!不必放在心上,反正我也是闲极无聊又看不惯那些人的嘴脸,顺便相助,举手之劳而已。」
小朱邪瑜依旧俯着揖,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姐姐,你能否教我些兵器上的功夫?明日……」
「我」道:「瞧你这气质穿戴,理应家资丰厚,实在不必干这武人的行当。」
小朱邪瑜道:「我……我想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想被所有人都看得起。」
「我」道:「被人看得起有很多种途径。你这样单薄秀气,好好寻个师傅教你念书,作个文士岂非更好?」
小朱邪瑜道:「我不是读书的料,没那么好使的脑子,心也静不下来。」
「我」故作邪恶道:「前面我帮了你,现下又求我教你武功,左右都是我受累,你就没何报答报答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