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三十三章 失望的朱绵绵

独自一人的朱绵绵极其焦急，明明头天就理应赶了回来的爹娘和弟弟，过了整整一夜还是不见踪影。她向陈橙恳求，让陈橙带着自己去云中馆去找人。陈橙拧不过朱绵绵，也对朱景山一家有些忧心，于是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带朱绵绵下山。

正当陈橙抱着郝运领着朱绵绵准备下山之时，朱景山抱着朱长川缓缓的走上山来，只是身旁却不见朱珠。

朱绵绵顾不得山路上的泥泞，尖叫着冲向了朱景山，尖叫声一下吓醒了还是睡梦中的朱长川。

「哇！」刺耳的哭声一下惊得朱绵绵愣在原地，只不过转瞬之间她的表情就从震惊变成了开心。这是她第一回听见自己弟弟的声线，虽说吵闹了些，但她心中还是欢喜的很。

朱绵绵探头探脑的望着朱景山身后方追问道：「爹，娘亲作何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呢？」

朱景山一时语塞，不由得想到此时躺在养魂棺中的朱珠竟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才好，只能搪塞到：「你娘亲有事儿，要过几日才回来。」

朱绵绵微微的应了一声，有些灰心。

同样的哭声落在陈橙耳中却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思，陈橙将目光投向了朱景山，朱景山不可察觉的微微颔首，证实了陈橙心中的猜想。

郝运也恍然大悟了此中情况，把小脸埋进了陈橙的前胸，不敢多看。

朱绵绵央求了半天终于从朱景山怀中抱过了弟弟，喝过母乳的朱长川气色比之前好上了不少，原本面无血色的面上有了红晕。朱绵绵有模有样的抱着娃娃，不多时就把哭闹的朱长川哄得寂静下来。

郝仁此时业已回灵符处应卯多日，一般要到酉时才会赶了回来。陈橙此时心中烦闷无人可倾诉，只能悻悻的回到洞府之中，只等晚上郝仁赶了回来再告诉他朱景山一家的情况。

是夜，朱景山几次想开口告诉朱绵绵真相，但是看着自己女儿开心的脸庞他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了回去。望着跟前这和谐的一幕，朱景山作何忍心开口和朱绵绵说她的娘亲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他将自己的一双儿女哄入睡了，便出了洞府，站在门前开阔的空地之上仰望星空。

悲伤写进了朱景山的双眼，凤霞山上的夜风如何也吹之不散。

朱景山不知自己应该何去何从，这许多年来第一次不再像从前一样期望明日的太阳照常升起。

「我对我的选择绝不后悔。不要费心把我救醒，好好把绵绵和川儿抚养长大。」朱珠的话语萦绕在朱景山的耳畔，他甚至没能亲耳听到自己的妻子说这句话。

他眼中隐隐有光芒熄灭，那光芒的名字，世人称之为——期待。

无边的夜色向朱景山笼罩过来，他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的出声道：「朱珠啊，你留下了最清晰的步伐，却让我再也找不到了前进的方向。没有你，我该作何过下去」

郝仁与陈橙躺在床上，陈橙总算找到了可以倾诉之人，一五一十的统统说给了身旁的男人。

「是以，朱珠最后还是选择用自己换来了他们儿子的清醒？」

烛光下的陈橙眼眶泛红，分不清是灯火照映还是心中难过，她缓缓的说道：「若是我们运儿遇到此事，我也会如此选择的。」

「我自然清楚，不论你作何选择，我都会永远的站在你这边！」郝仁说着把陈橙与郝运抱的更紧了些。

此时的郝运此刻正假装睡觉，心中却在想着隔壁可怜的两个小孩。一人才懂事的加上一人还没断奶的，竟在不知不觉之中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上一世不是有歌唱到，没娘的孩子像根草，郝运仿佛在脑海中注意到风中的两颗小幼苗。

......

郝仁在仙宫灵符处上班极早，天未亮时便要出门了，只留下陈橙在家中。

过了年后，陈橙又开始用心修炼起来，玉如仙界的人大多如此。毕竟少修炼上几天，对修为并没有什么影响。不过也有痴心于苦修之人，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苦修不止。

末法时代之后，玉如仙界有了岁月瓶颈，许多人便不再只追求生命的长度，而是开始在意生命的宽度。

各种各样的新奇之物在仙历元年之后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如影壁，明石灯之类便属于这些「雨后春笋」。

陈橙此时此刻正修炼，忽然听到大门处朱景山的叩门声，平复元气之后，陈橙便来到了大门处。

「陈道友，多有打扰。」朱景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朱珠之事发生以来，他经常麻烦郝仁一家，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但是眼下情况如此，他在这凤霞山上也是举目无亲，思量之下也是只有陈橙才能让他安心托付。

「我要出去一趟，我家中那一对儿女.....」

不等朱景山说完，陈橙便爽快的说道：「我清楚，你只管去忙，绵绵和长川交给我就好。」她昨晚便有了心理准备，朱景山眼下这种情况，自己别的帮不上，倒是带带孩子这事，一人也是带，三个也是带。更不用说郝运向来听话，从未让陈橙多操过心。之前她向朱珠请教之时便觉着奇怪，怎么会朱珠烦恼之事，自己养育郝运之时却从未遇到过。

最后她只能将所有的原因归结在郝运的确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娃娃。

郝运如今是修士之身，对自己的身体虽不能说了如指掌，却也是差的不远了。作为一人有着熟透了的灵魂的娃娃，他是有自己的追求的。

不一会儿朱景山就牵着勉强抱着朱长川的自家女儿送到了陈橙的洞府中，嘱咐了几声要绵绵一定听陈姨的话，朱绵绵此时对陈橙一家已经极为熟稔，自顾自坐在石凳上问：「爹你是去接娘亲么？」

朱景山揉了揉朱绵绵的小脑袋肯定的说道：「没错，爹今天就是去把娘亲接赶了回来的。」

「那我在这个地方乖乖的等你，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朱景山没有接话，向陈橙作别之后，转身走出了洞府。

陈橙领着朱家姐弟来到了卧房，对朱绵绵说：「陈姨要修炼，你好好望着两个弟弟。」

朱绵绵把朱长川微微的放在了郝运身旁，爬上石床守在两个人身旁出声道：「陈姨你就去忙你的吧，两个弟弟我都会看好的。」

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娃娃，朱绵绵好生对比的一番，托着下巴嘟嘟囔囔道：「好像还是郝运弟弟漂亮些！」

那可不是么！郝运扭头瞅了瞅旁边的小黑炭，心中颇为自豪。

朱景山下山之后没有先去云中馆，而是先回了自家的茶铺，他对铺中的伙计吩咐了一番后，匆忙的走出了铺子。

没有马上离开，朱景山回身仰头看了看自己铺子的招牌，眼中满是不舍之情。

隔壁杂货铺嘴角长着一个大黑痦子的胖老板娘好些日子没注意到朱景山了，扯着嗓子向他嚷道：「老朱！听你们家伙计说你媳妇儿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是不是要送我们几斤好茶庆祝庆祝啊！」

「对啊！这么好的事儿作何能不庆祝庆祝呢？」

四周相熟的街坊都开始起哄，不过朱景山此时心中却是没有何心思与他们闲聊，一番应付之后快步离开了。

「老朱这是咋咧，平时肿么热情一人银，今儿个咋对俺们爱答不理捏？」

朱景山的铺子与云中馆隔了三条街，生朱绵绵时云中馆还尚未落成。他离开自家店铺所在的大街后不久，便出现在了脚夫巷中。

说是巷，其实当中只有一户姓蒙的人家

听说这蒙家祖上传下来了一篇功诀，名为《撼山诀》，此功诀不修元气只修肉身，据说练到最高深处，修士仅凭肉身就能移山填海无所不能。可惜这篇功诀有所残缺，几代蒙家修士将功诀炼制最高深处也不过比玉体境的普通修士稍微厉害一些。

不过这功法入门极为容易，能够说根本没有门槛，即使是尚未定神的普通人也可以苦修。

凭借着功诀的特殊性，蒙家在此处开了一家脚夫堂，收了几名没钱进入修仙学府中开蒙的凡人，向他们传授了这《撼山诀》。此后凡是谁家有重活累活，都一并被这蒙家脚夫堂揽成了自家生意。倒也不是那些玉体境修士扛不动东西，只是这部分修士总觉的自己是正统修士，往往不屑于去做这种吃力之事。

这一来二去，蒙家脚夫堂的名声就在柳叶洲打开了，短短几年便有了好多家分堂。

朱景山今日来的地方便是蒙家脚夫堂的起始之处，此物巷子也不清楚何时起便被改成了脚夫巷，他今日来此主要就是为了雇上几个脚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多时，朱景山便与这蒙家东主商量好了价钱，放下定金之后，朱景山便往下一处地方赶去。

出了脚夫巷，朱景山没有转弯，径直又穿过了一条巷子，眼望着他就要走到云中馆眼大门处了，却一人回身又走向了别处。

这一日，朱景山不清楚跑了多少个地方，但最终就是没有踏进云中馆。

日落之时，朱景山孤身一人回到了凤霞山上。

朱绵绵望着独自向自己走来的朱景山，觉得好生灰心，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明明自己已经好好的照看弟弟了，怎么会娘亲还是没有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