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员大会结束,众人匆忙赶回家做饭,或者家里有八九岁往上的孩子,早就做好饭等父母爷奶赶了回来吃。
从大库回村的一路上,最风光的就是老王家人。好几个妇女逮着东婶儿说:
"你家老三现在可真出息,都当上小组长了。""你三儿媳也本事,看看,现在是大队的出纳员了。"「你将来有福喽~」
东婶儿一脸得意,「我家老三从小就机灵,他媳妇儿在娘家就爱学习,会扒拉算盘呢,他们结婚之后满嘴的‘赵主任要求进步’,天天学习,我还说呢,都好大岁数了,学啥学啊,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这造化呢。"
"真在家学习啊?"
东婶儿理直气壮,「那还有假?要不然大队嘎哈不用老赵家的人,用我家老三和翠莲?」
"这倒是,要说认字,老余家好几个儿子也读过几年书呢。"
王老三夫妻有本事得到活儿,可比跟赵柯走得近得到活儿,长脸。
往难听说是翻脸不认人,往细想,那就是大公无私。
东婶儿出声道: 「咱不说别的,就赵柯那翻脸不认人的德性,要不是真有两把刷子,她谁都不惯着。"
但她这话,总归是不太好听。
不远处,王老三听见后第一人反驳她: "妈,你对赵主任尊重些。"
附近有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是嘞,年纪小,那也是咱大队的干部。」「正经为咱们村儿办实事呢。」「说话是得注意点儿,不能当一般小丫头对待。」
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对立面,东婶儿无语: 「行行行,我不说了。」
说是不说,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赵柯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说两句怕啥的。」
这话,大家伙儿都认同,甭管谁跟赵柯起过冲突,事儿过了就过了,她之后在工作中都是一样对待,从来不给单独一家一户穿小鞋。
这一点,村里有几家体验最深——刘广志家,赵二奶家,田桂枝家,老财物家..
刘广志家——
刘小宝一人人在院里玩儿,郑广梅边热饭边对刘广志念叨:
"建学校
,小宝将来上学也冻不着。"「那乱七八糟的监督大队,我看就是胡搞!」"钱不到手里,哪是我的财物?大队那些人都让那赵柯糊弄傻了!"
刘广志坐在大门处,一声儿不吭地听着。郑广梅说得生气,走过去推操他, 「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郑广梅气冲冲, "你咋不去说!你个大老爷们儿不出头!"刘广志默了默, "你不愿意,我去说也行。"
刘广志侧头, 「那咋办?这玩意儿不是强制的,也亏不了,你要是不想借给大队,明天去跟大队说?"
郑广梅又不乐意了, "全村都借,就咱家不借,人家咋看咱们!"她指指刘小宝, "以后小宝去上学,咋看小宝!"
"那你想咋整?"
「我就是不顺气儿。」郑广梅解下围裙,甩到他身上, "你做饭去吧!"刘广志拿着围裙,忍了忍,自己围上,去热饭。
赵二奶家——
胡和志在赶了回来的路上跟赵芳芳说了好些话,回到家,赵芳芳便跟赵二奶道: 「奶,学校要是增加老师,和志理应有机会吧?"
赵二奶瞥一眼他们关的死紧的小屋门,没好气道: 「有没有机会还不得看他自个儿的本事吗?回回都我一人老婆子出头,那是我的本事儿,是他的吗?"
人老成精,她活这么大岁数,只有她占人便宜,没有别人占她便宜的。为啥分红赔出去两块钱?还不是为了胡和志。
赵二奶说话刻薄: 「又不是坐月子,成天缩在屋里头。」"奶~"赵芳芳不想她这么说丈夫。
同样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读书人,赵柯能把一整个赵村儿盘起来,别的知青能为大队作出贡献,胡和志一人大老爷们儿连家都撑不起来!
赵二奶戳她额头,恨铁不成钢, 「你就是猪油蒙了心,村里哪个青年不比他强,没读过书咋地?好歹干活儿是一把好手,能养家!王老三跟你差不多大,当初咱家要是找他当女婿,现在我不也跟着风光?"
赵芳芳后仰躲她的手,嘟嚷: 「你以前不嫌老王家穷吗?」
还说老王家底下的俩儿子就是冤种
,谁嫁过去得帮着老大老二养娃,还说东婶儿那夫妻俩不是好公婆……反正没一句好话。
「我哪清楚王老三那么有主意?」赵二奶想想就气恨, 「我也是看走眼了!咱们祖孙都是睁眼儿瞎!男人没本事,屁用没有!"
赵芳芳咬嘴唇, 「那和志当老师……」
赵二奶白她, "大队啥章程都不清楚呢,再说学校还没盖出来,急个啥?"赵芳芳撒娇, "我就知道奶你不会不管我~"
「都是俩孩子的妈了,还整这出儿。」赵二奶推她,没推动,便放任了,转而道, 「我跟你说,到时候大队那托儿所办起来,你就把咱家俩孙孙都送过去,咱俩都轻快儿。"
赵芳芳迟疑, "用不着吧?苏苏到时候都能看弟弟了……"
「看啥看,苏苏明年才五岁。」赵二奶瞪她, "咱家啥时候只因你是姑娘对你不好了?你少跟姓胡的学那些臭毛病,要像那头田桂枝家似的,你看赵柯那死丫头磕不磕砂你!"
赵芳芳生孩子的时候有点儿难,好在去了公社,没出啥事儿,后来回家做月子做得挺好,现在才胖胖乎乎好模好样儿的。
但这些,跟胡和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再咋地,赵柯不比胡和志强?赵柯说话办事儿不比胡和志靠得住?真要有啥事儿,还得靠老赵家人儿出头!"
赵二奶气焰盛, "此物家,他胡和志一人子儿不出,没资格说话!你也是,听我的!"赵芳芳无话可说。
小屋里,胡和志听到老太太毫不掩饰地大嗓门儿,厌恨丛生。要不是为了过得轻松点儿,他怎么会娶赵芳芳,怎么会去忍受这样粗俗不堪的一家子.…
过了一会儿,赵芳芳回屋,满眼歉疚, "和志,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刀子嘴豆腐心,等到明年招老师,为了我她也不会不管的。"
胡和志温和地安抚他: 「我清楚,奶奶说得也有些道理,我得自己有本事,你放心,我会努力准备的。"
赵芳芳看一眼桌面上的书,崇拜地看着他, 「我清楚,你特别有文采,只是大家还没看见……」"感谢你一贯鼓励我。"胡和志抱住她,赵芳芳看不见他脸
的一瞬间,表情冷下来……
田桂枝家——
田桂枝吃着女儿做的饭,碗筷叮叮咣咣不断发出声音。包奇志和包奇星兄弟俩都不怕,抢吃抢喝,心大的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有包小雨,一点儿动静都要抖一抖,头越埋越低,几乎要埋进碗里。终于,田桂枝男人包大伟不满了, "要饭呢?吃饭整这声儿那声儿的干啥?"田桂枝阴阳怪气, 「我都没念过书,她一人丫头片子倒是好命,能去念书了。」包小雨呆住,傻傻地抬起头望着亲妈,她妈刚才说啥?念书?她、她没听错吧?
田桂枝嫌弃地瞪她一眼。
包小雨吓一跳,赶紧低下头。
包大伟道: 「大队都有规定了,咱还能说啥,除非你以后不想要大队的好处了。」
咋可能不要。
现在村儿里谁不知道他们大队以后会越来越好。
田桂枝心里不舒坦,碗筷一放, "没胃口,不吃了!"包大伟拉着脸, 「爱吃不吃,惯的你!」田桂枝下不来台,扭身往炕上一躺,背对着他们。
包小雨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向父亲,眼里充满期待,小声问: 「爹,我、我是能去读书了吗?」「嗯。」包大伟补充道, "好好读,别浪费家里的财物,你得清楚感恩,以后要回报家里。"包小雨迅速答应。
包大伟看她一眼, "家里的活儿也别落下。"他说得理所当然,却一直不这样要求两个儿子。
而包小雨没有任何不满。她就像是一只偷到一点剩饭的小老鼠,一点点幸福就足够她快乐,紧紧抱住是她唯一能做的。
钱家——
钱老头一有精神就躺在炕上骂声不断,连附近邻居家都能听见。
钱婆子、财物俊、李梅三人回家听见,李梅抱怨, "咋又骂人,烦死了。"财物俊转头看向钱婆子,为难道: "妈,你能不能去劝劝爹?"
财物婆子木然地转头看向儿子和儿媳。
钱俊微微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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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梅得意,为老太太好拿捏。
屋里,钱老头看见钱婆子,骂得更凶: 「你去哪儿了?***,我***你!」
他不可能起身打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财物婆子坐在炕的另一侧,远离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啥。财物老头气得捶炕:「你个死老婆子,你哑巴了吗!」钱婆子眼皮动了动,没有理会动弹不了的糟老头子,继续出神。
她以前就是骂不还口,现在也是。
隔天。
赵新山和赵柯坐在大队办公间跟社员们签借条,赵芸芸在旁边儿打下手。牛会计和许副队长在大院儿库里给大家分粮。社员从大队办公室出去,去库房领完自家的粮,就可以直接回家。
往年大队分粮的时候不会多说啥,只不过今日,许副队长都会多嘱咐一句: 「有人来借粮,不要太抹不开面儿,多顾着点儿自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社员们都答应着。
等到分完最后一家粮,许副队长擦擦额头上的汗, "也不清楚有没有用。"牛会计摇头, 「我更担心有人贪心……」许副队长擦汗的手一顿, "不至于吧?"
现在整个双山公社,就赵村儿大队粮多,亲朋借粮肯定少不了,万一有人贪粮食价高,偷偷出去卖……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说不准,回到办公间便跟赵新山提了一嘴, "用不用再提醒一下?"
"这事儿,咋好放在明面上说。"
赵新山一有事儿就想抽口烟,当着赵柯赵芸芸的面儿,只能卷好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夹到耳朵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牛会计转向赵柯, "赵柯,你咋看?"
许副队长揪着眉头, "头天就该连粮食一块儿扣一些,省得操心这些。"赵柯摇头, "分红的钱没拿到,要是粮再不全到手里,社员们得闹脾气。"许副队长放心不下,道: 「不能放在明面上,我挨家嘱咐一下。」其他几人对视,赵新山道: 「我也去吧。」牛会计说: 「那我也走走。」
赵新山对赵柯和赵芸芸道: "你俩就别去了,剩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吧。"放假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两个人一个赛一人的答应
得痛快。
不过赵芸芸在家躺着犯懒,赵柯没有彻底闲下来,下午她闲着没事儿,去村外大库溜达,就发现扫盲班多了一个人——知青方静。
今日讲课的是庄兰,方静站在小黑板旁边,时不时帮着庄兰递递东西,或者主动写写板书,挤得
苏丽梅只能干站着。
赵柯微微挑眉。
苏丽梅心里憋气,不咋专心,先看到赵柯,走向她。方静注意到她的动作,抬眼看过来,随即腼腆一笑。赵柯跟她点头示意,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苏丽梅走到赵柯身边儿,小声儿报告: 今日早上,方静蓦然跟我俩说要参与进大队的扫盲工作。
她脸上露出几分不满来, 「我和庄兰做好教案,平时庄兰上课都是我助教,我上课就庄兰助教,方静现在蓦然插进来一脚,嘴上说要帮忙,分明就是捡现成的,凭啥啊?
赵柯像是班主任查看课堂秩序,靠在门框上望着里面,平静地说: 「我作为大队干部,肯定不反对知青积极主动地参与到为农民扫盲的事业中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丽梅委屈, 「那我们就这么让她占便宜吗?谁不清楚她的心思,肯定惦记明年增加的老师,想要表现。
「你们之间的问题,你们自己得有能力处理。」赵柯余光注意到身后进来人,站直,拍拍她的肩, 这只只不过是一人小小的考验,我希望不影响到社员们的学习。
苏丽梅咬唇, 「好吧。」
方静表面上专心,实际一贯注意着她们,猜测着两人在说何。赵柯出去后,苏丽梅转身,对上她的视线,瞪她一眼。方静一副异常包容的模样,略显难过地垂下头。苏丽梅气得呼吸急促。
另一头,傅杭进到库内,摘下帽子围巾,跟赵柯说烧砖的进度: 「大窑烧出第一窑砖,还在晾,目前看,合格的成品有半窑,后面再调整,会有所增加,你要去看看吗?
赵柯摇头, 大队长他们闲不住,肯定会去瞧的。傅杭如实道: 「这几天,他们去过不止一次了。」赵柯靠坐在余三舅搬过来的木匠工作台上,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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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杭眸光一亮, 那我们一起做饼干?你之前答应过。赵柯是答应过,爽快地应下:「行。」
傅杭嘴角上扬, 「那我次日让刘知青盯着,他一个人看窑完全没有问题,现在就是他在那儿看着。
刘兴学相当有激情,巴不得傅杭不要抢他出风头的机会。
「那次日我叫孩子们过来一起做。」赵柯也挺有兴致,笑弯眼, 「我替他们谢谢傅知青。」傅杭低头望着她,轻声道: 不用谢。
赵柯回村儿,路过牛会计家,跟牛小强说了一声儿,让她次日通知孩子们。
牛小强根本等不到次日,当天就东家走西家窜,挨个通知。他妈从扫盲班下课回来,找不见他,也没当回事儿。村里哪个小子不是成天在外面野,清楚回家吃饭就行。
而这一夜晚,全村的孩子都没睡好,全都惦记着「做饼干」,第二天扒开双眸就要往外跑,有的被家长揪住按在家里吃早饭,有的成功跑出去,可到傅杭家院外才发现他们烟囱还没冒烟,只能遗憾回去。
硬是捱到八点多,一群孩子涌向一人方向。村里大人问了一句,得知他们去哪儿,就没说啥。
傅杭注意到这么多孩子,怔了一下,才叫他们进院,低声叮嘱: 声音小一些,赵主任还没起。孩子们看向赵柯的屋子,捂嘴点头。
傅杭就近,摸了摸牛小强的头,招呼他们: 先进屋,暖和暖和。
一群孩子挤进屋,傅杭的房间挤得一点儿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几个孩子只能站在厨房里。陈三儿蹲在灶坑前烧火,被一人小孩儿撞到,抬头看去。
孩子们大多听家长说过陈三儿多「坏」,那个撞到他的孩子吓得不敢动,惧怕地看着他, 「对、抱歉。
陈三儿: ……
小孩儿快要吓哭。
那小孩儿傻站不一会,才缓缓挪动脚,挤到其他孩子中间,找到安全感。
陈三儿脸颊的肌肉抽动两下,没作出什么和善表情,默默地转头,当作何都没发生,继续烧火。
牛小强等得着急, 「傅知青,赵主任啥时候起来啊?咱们先做饼干不行吗?」
/>当然不行。傅杭道: 「你们上炕,把其他人让进来,我给你们讲故事,耐心等等。」
那我去叫赵主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行。」傅杭拒绝, 她累了,多睡一会儿,不要打扰她。孩子们纵使急,也没有办法,只能听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在傅杭讲得故事极其有趣,渐渐地,孩子们便投入进去,听得入神。中途,傅杭去厨房吃了早饭,赵柯依然没出现。差不多十点钟,傅杭给他们讲完了两个科学探索的故事,赵柯才包裹严实的迈入来。
牛小强小小地抱怨: 赵主任,你咋才来?
不是没约时间吗?急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傅杭家屋里人多,还有点儿热,赵柯解下围巾,问: 「开始吗?」炕上的孩子们急忙下地,地面的孩子们推挤着出去。娃太多了。
傅杭拎出白面和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赵柯光动嘴不动手,指挥他们: 都洗手,洗干净了再碰面。孩子们自力更生,一个接一人地洗手。
傅杭给他和赵柯留了一瓢面,剩下的让孩子们分了。
面板和盆不够,立马有家离得近的孩子蹭蹭跑出去,再抱着东西蹭蹭跑回来。傅杭给所有孩子讲解做饼干的步骤。孩子们纷纷动起手来,比他从未有过的熟练不少。
傅杭有些庆幸他之前那一次的练习,否则要在赵柯面前丢脸了。
「你别沾手,我来。」傅杭让赵柯坐,一人人忙活。
可他即便练习过,和面的动作依然笨拙得很显眼。
「还是我来吧。」
赵柯看只不过眼,拽过面盆,捏着面大力揉搓起来。她会做,就是一贯都有姐姐和妈,用不上她伸手。
赵柯的手指纤长,傅杭盯着看了几眼,不自然地撇开, 「我去掌模具。」
还有模具?
挺像样儿的啊。
赵柯边揉面边侧头看。
不一会后,傅杭洗完模具赶了回来,留下一人,剩下的全都分给孩子们。他很不经意地置于模具,手指拨到面板角上。那是一人木制的心形模具。
赵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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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杭瞥了她几眼,见她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心里放松的同时,又不禁想叹气。在意的话,一点点不同寻常都会注意到放在心里.…
赵柯可没那么多儿女心肠,跟孩子们一样儿,一心都在做饼干上。大家一起做好,等着傅杭点好外头的小密,一批一批地送出去烤。
这次,傅杭控制好温度,没有烤糊,并且随着一批一批的饼干出炉,他火候控制地越来越好。亲手做的饼干,孩子们格外珍惜,只掰下一小块儿,塞进嘴里,细细品尝。
傅杭问赵柯: 「味道怎么样?」
硬。也不酥。不过……赵柯笑道: 「是甜的。」
孩子们大多没吃过这种饼干,七嘴八舌,都觉着可能就是这样的味道,甜甜的很好吃。还有不少年纪更大或者更小的孩子没有来,傅杭让他们带回去分一分。孩子们纷纷道谢。
牛小强吃过江米条,对这个饼干兴趣不大,留一份也只是想带回去给树根儿吃。他更好奇的是: 「傅知青,那窑能不能烤别的?」
你想烤什么?理应能够。
牛小强便跑过去跟几个小孩子说悄悄话,没多久,又跑回来, 傅知青,你请我们吃饼干,我们也请你吃好吃的,你等我们回来!
他说完,带着一群孩子风似的跑走。
傅杭的院子里霎时便空了,只剩下赵柯和傅杭。
你……
傅杭想邀请赵柯进屋,然而想到两个人单独在屋里,又张不开口。赵柯则是爽利地说: 「我先回家,等会儿再叫我。」
好。
傅杭的声音很轻,视线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关上屋门,才收赶了回来。刘知青说一起做饼干增加相处的时间,仿佛没何用..一个半小时后,牛小强和好几个孩子神神秘秘地返赶了回来,喊傅杭出来点火。
傅杭问是什么。
牛小强捂紧碗, 傅知青,你先别看,你肯定没吃过,特别香特别脆。
傅杭好奇心不大,见他们不想说,不再追问,只冲着赵柯院子喊了一声,叫赵柯过来。赵柯重新裹严实出来,正好看见牛小强背对着傅杭,把何东西倒进窑里。
牛小强,你在弄何?
牛小强飞快地关上窑门,冲着她摇头, 赵主任,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正常。
赵柯盯着牛小强的神色,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空碗,有了一点猜测。牛小强连忙把碗扣在肚子上, 赵主任,你猜到了也先别说!傅杭终于有些奇怪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赵柯看着他一无所知的眼神,微微勾起嘴角,打定主意替牛小强他们隐瞒,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的确是好东西。
傅杭带着疑惑,烧火。
牛小强一直在旁边儿念叨: 「傅知青,小点儿火,别烧坏了。」
慢慢地,窑里隐隐散发出一点儿焦香,孩子们开始吞咽口水。
差不多了吧?
很容易熟的。
「我记得也是……」
傅杭一听,便收了火,挑开门。
更大的香味儿溢散而出。
傅杭戴着棉手套,抽出石板,一看清楚上面的东西,便呆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是一人个不到指节长的、乳白色的虫子,烤的焦黄,闻着香,看起来……难以言喻。可他即便一脸受到震撼的表情,也没有扔出去。
赵柯好笑。
牛小强他们口水泛滥,不断地推荐: 「傅知青,你尝尝,特别好吃,你尝一口一定会上瘾的。」
傅杭:并不会
傅知青,这是我们刚才去抠的,很新鲜的。
傅杭:看出来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傅知青,你真的不尝尝吗……
傅杭望着他们冻得发红的小手,不忍心浪费他们的心意,又实在下不了口。偏偏这群孩子不是恶作剧,他们是真心分享他们喜欢的东西。可作何会有人吃虫子呢?怎么会有人吃虫子呢?
傅杭带着深深的疑问,五官微微纠结,捏着筷子徐徐夹起一人。筷子夹住那一下,虫子烤得酥脆的表壳破碎。
但再酥脆,它也是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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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傅杭睁开眼,慢慢嚼,好像……还行?
哈哈哈哈……
赵柯望着他的表情转变,笑不可抑,嬉笑声极爽朗。傅杭望着她失神。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仿佛也不是没有用,至少……她今日笑得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