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有些人，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知道有些东西极其可贵。刘广志就是这样。

但他意识到树根儿的重要性，并不是只因突然发现他其实很爱树根儿，而是树根儿不在之后，他在此物家成了最底层。

便刘广志知道树根儿住在学校之后，开始频繁地找过去，偏偏他此物人习惯了命令树根儿，在别人面前十分能忍，到树根儿面前永远放不下那副「你定要听我的」样子。

树根儿刚开始的确听，可牛小强他们这群孩子捣起蛋来，一般人都没法子，总是会打岔，拐走树根儿。

顾校长和吴老师对树根儿又特别好，随后就像赵柯想的那样，树根儿有了新的「家」,新的「伙伴」,渐渐的，刘广志的话就不那么好使了。

一面要承受郑广梅的脾气和小儿子的不孝顺，一方面树根儿又像是变成了沙子，想用力攥住，沙子却不断从指间流走。

刘广志魔怔了一样，往公社投了一封举报信。于是赵柯被举报了。

只因树根儿的事儿。

公社来了个程干事，一进赵村儿就在村口老槐树下碰到了好几个老太太在纳鞋底看孩子。

村里难得来陌生人，这公社干事一出现，就被她们拦下问话。

程干事顺势就跟她们打听起树根儿的事儿，因为某些原因，语气还算客气。

老太太们当然不敢顶风上，说什么「守村人」,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树根儿多可怜——「那孩子的妈在他几岁的时候跑了，他就烧傻了，他爹嫌他是累螯，后妈对他也不好，成天打

骂。

「他住在豆秸洞里，连屋都不能进，你说老刘家心多黑啊。」「那孩子才十三，老刘家就想让他上工挣工分，大队没让……」

这跟程干事清楚的举报内容不一样，「那我怎么听说他被人强行从家里拐带走了?」

老太太们一脸茫然——

「谁拐带了?」

拐子不是大罪吗?!「诶呦~村里的小娃娃带树根儿玩儿，就是拐带了?」

程干事又不明白了，「小娃娃?」举报信里写得不是妇女主任赵柯吗?

老太太们——

「树根儿跟村里孩子好，总在一块儿玩儿，还拦

着他们下水。」

「树根儿在家挨打，生产队的孩子去他家保护他，树根儿就跟他们走了。」

「孩子们怕树根儿回家再挨打，不让他回去，可总得吃饭睡觉吧?也不能眼睁睁瞅着他流浪啊，生产队小学的顾校长和吴老师就说让他先去学校住。

老太太们说完又追问他——

「这咋算拐带了?」「你来是干啥的?」「不会是要抓我们村儿的娃娃们和顾校长、吴老师吧?」

她们越说越急，看程干事的眼神甚至升腾起敌意。程干事忙说：「不抓小娃娃，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老太太们半信半疑。

程干事赶紧问清楚树根儿的所在，就径直往生产队小学走。而一人老太太跟他前后脚走了老槐树，往队委会去报信儿。程干事进到学校，开始四处上下打量寻找。

吴老师脾气好，学生胆子大，发现陌生人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她。吴老师让学生们先自习，出去一询问，得知对方是找树根儿的，有些震惊。

「我是公社的干事，来了解些许情况，希望你不要有隐瞒。」

吴老师一肚子的疑惑，领着他来到一二年级的教室外，指着后排个头最高，呆坐着的孩子说：「就是那个。」

吴老师不太喜欢「傻子这个称呼，领着他到不打扰学生上课的地方，认真地说：「树根儿虽然心智不太健全，但他很乖，一直不打扰课堂纪律，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他，大家都不反对树根儿进教室，他当然能在教室上课。」

程干事惊讶，「他不是傻子吗?怎么在上课?」

程干事皱眉，「我听说树根儿住在学校?我能看看吗」吴老师点头，「是住在学校，我带你过去。」

树根儿的小室内，原来是学校的一人小仓库，以前堆满杂物，顾校长和吴老师一起收拾了好几天才收拾出来。

室内还算干净，但环境的确很一般。

而这种环境，在程干事眼里，实在很差，「就这么一个小窗口，没多少光，还有点儿潮阴，就让孩子住在这儿?

吴老师轻描淡写，「我们就是心疼孩子，给树根儿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毕竟再差，也好过住在柴火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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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了解情况，自然不能有遗漏，程干事又提出请吴老师带他去刘树根儿家看看。

吴老师回班级交代了一声，领着程干事就去了刘广志家。

刘广志家跟学校离得很近，就隔了两条道，大门口绑的紧紧的，站在院外能看到大门上的锁。

「刘广志夫妻都上工去了。」吴

老师指向豆秸堆，心疼道，「树根儿以前就住在那里，冬天的时候住在厨房，你看他们家都不给树根儿留门儿，就是压根儿不在意树根儿。

程干事若有所思，也没要求进去，跟吴老师问清楚队委会的位置，两人就分开了。吴老师回到学校，有个村里的老太太正拉着顾校长和余秀兰说话。说的正是那干事在村口打听的事儿。

吴老师听到「拐带」两个字，一下子捂住前胸，待到老太太走了，才庆幸道：「幸好赵柯没让咱们领树根儿回家，不然真是说不清了。

余秀兰察觉不对劲儿，疑惑地问：「跟赵柯有啥关系啊?」

顾校长和吴老师对视后，跟她坦白，赵柯好几天前就让他们给树根儿准备屋子了。余秀兰的火蹭地蹿起来，咬牙切齿：「死丫头，瞎胡闹!」

另一头，程干事到了队委会就直接亮了身份，开门见山地通知大队长赵新山和赵柯一起去公社一趟，依旧没说缘由。

赵新山答应下来。

赵柯主动提出让赵新山骑她家的自行车一起去。便三人拐到赵柯家，骑上自行车出村。

路上只有他们三个人，程干事才笑着问：「赵同志，你认识我们段书记啊?」赵新山也看向赵柯，不解她怎么认识公社书记的。

仿佛是跟她有关……赵柯心中一动，含糊地解释：「我高中同学是段书记女儿，去他们家玩儿过。

而村口老槐树下的妇女们眼瞅着赵新山和赵柯跟着那陌生人走了，纷纷猜测是啥原因，最后众人得出一个结论：肯定是跟树根儿有关，不然那人问树根儿干啥。

程干事一听，笑得更加热情，提点她：「不是何大事儿，你们不用太惶恐。」赵柯笑了笑，向他道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日中下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清楚了这事儿。越是不清楚内情，越是好奇，议论的越欢实。唯有两个人，心情完全不一样。

刘广志心情很好，像是

已经看见，赵柯他们赶了回来的时候，赵柯就不是妇女主任了，树根儿也得回到他身旁。

另一人就是参与整个过程的赵芸芸。

她不清楚这里面哪一环是不是有问题，赵柯是不是有麻烦，整个人坐立不安，吃饭都心不在焉的。

李翠花一筷子敲在她手上，训她：「你不好好吃饭，想啥呢!」

李翠花莫名其妙，「生产队也没捅啥篓子，有啥好忧心的?」

赵芸芸吓了一跳，问她：「妈，你不担心我爹吗?」

也是，又不是啥大事儿。赵芸芸不断安慰自己，心稍稍置于点儿。

相比赵芸芸，余秀兰倒是不担心，就是纯生气。

她生气到吃饭的时候一人劲儿地骂赵柯：「死丫头不知道蔫不登干点儿啥，还闹到公社去!」赵建国安抚她情绪：「赶了回来就清楚了，应该没啥大事儿。」

赵枫心虚地埋头扒饭。

余秀兰双眸厉，一看小儿子异常老实，就知道他没憋何好屁，「你是不是知道啥?!还不跟我说实话!

没有~

余秀兰瞪眼，拍桌子，「不说就别吃饭了!」

赵枫：……

跟亲娘和饭比，姐姐只能暂时排到后面去。

不过赵枫也就大半夜当过一回赵柯的保镖，别的啥也不知道，就只跟亲妈说了那天夜晚跟着赵二奶的事儿。

余秀兰听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连赵建国都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这出，夸：「老二脑瓜子还挺灵哈……」赵枫点头，「一下子就拿捏二奶了。」

余秀兰一个眼神瞪过去，父子二人全都消停，坐得板正，口风也改了。「赵柯这就不对了，作何能传播封建迷信。」「我也是不赞成我姐这么做的。」

余秀兰恶用力地说：「我就说二婶儿怎么舍得送赵芸芸去公社生孩子了，她口袋是有窟窿吗，这么攥不住财物!

赵建国赵枫父子：……

原来是为此物生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路上，赵柯骑着自行车，一人喷嚏一个喷嚏地打，只能腾出一只手揉揉鼻子。

>程干事问：「赵同志，不舒服吗?」

赵柯摇摇头，「没事儿，理应是灰尘呛的。」

程干事语气轻松地跟她闲聊：「也没准儿是有人想你呢。」赵柯又打了一人喷嚏，笑：「谁会想我啊?」

赵家——

余秀兰大怒：「等她赶了回来，看我不没收她的财物!」赵建国说和：姑娘大了，手里哪能没财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余秀兰瞪他：「你们也跑不了，一会儿把钱全都给我交出来，一分不能留!」赵建国：……不用吧?

赵枫哭丧着脸，妈，我攒几毛钱容易吗?余秀兰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屈，直接去翻。父子俩：赵柯，害人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