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曾经青梅又相逢

这一日清晨，陪都方圆几十里内都雾蒙蒙一片，几点零星的小雨过后增加了几许湿润的感觉，一辆马车从山雾的尽头疾驰而来，周遭有马队扈从。

随着马车的靠近雨雾依稀变得透明了起来，所见的是那十几个扈从身上都穿着一身蓑衣，期间有一男子隐隐约约露出侧颜，正是那谢十三郎无疑。

「可是快到了？」沙哑的声线听不出年龄的高低，只见谢十三勒住马缰绳，「半个时辰便可进城。」

「这么快了吗？」

悠悠的声音润若无声，好在她马车内的人顷刻间又收敛了感伤之意：「走吧！」

「龚夫人可是需要歇一歇？」

业已日夜兼程地赶了这么久的路，一路上这曾经千娇百贵的簪缨女并未发出丁点不适的声线，如今前路再望也想让她准备一番，起码和那些久违的亲人相见不至于无话可谈，倦容满面。

「无妨，走吧！」她知晓他的心意，然而此时却不是注重这些外在东西的时候。

「好。」

谢十三心里面最为焦虑，可此物时候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在利州当牛做马了一段时间才换的她前来陪都，他这心里面的急切与担忧不与外人道也。

「龚夫人，就算我没有经过您的考验，您应当也会赶了回来吧！」

他心里一直存着疑虑却迟迟没有问出口来，如今陪都在望想要清楚此物答案。

里面轻笑了一声，言辞间不乏打趣：「这般好奇，你当时何不尝试一番呢？」

「……」

谢十三听着她不愿多言终究是按捺住了询问的心思，策马朝着陪都的方向无限逼近，可就在一行人路过一人小峡谷的时候迎面赶过来一群马队，将马车全然包了起来。

就在谢十三警戒以待的时候却听到里面淡淡的声线传了过来，声线轻飘而淡雅：「无须惶恐，让人过来吧！」

就在谢十三愣神的时候只见马队让开了一道路，一个身着月白色儒士装扮的男子徐徐靠近，眼眸透过众人只是紧紧盯着那马车，瞳孔都不带一丝跳动。

「……」

谢十三望着那熟悉的人影唇角张了几张，最终还是选择了退避在一侧。陪都的人恐怕没有人不知，当今东宫对月白色长衫情有独钟，除了祭祖的时候好似一直都没有换过旁的颜色。

「你……你赶了回来了？」

不知道是夏风夹在的小雨席卷了他的声音，还是他自己言辞间不太顺畅，堂堂大周的太子爷此时竟然有些口齿。

而相比较周太子言辞的断断续续，里面的裴锦娘当是自如了一些，那柔和的声线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一般：「尚可，吃得好穿得好，心情也颇为自得。」

「我……」

「太子行辕至此，可是有别的事情？」

「锦儿，我……」周太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裴锦娘拦住轻言：「若是没有，可否答应民妇一件事情。」

虽然被‘民妇’一词刺得遍体鳞伤，可周太子还是强撑着一丝笑意，声线愈发温和：「你说。」

「民妇有一愚妹名唤玉娘，是一人小性子不停话的主，怕是高攀不起东宫这参天大树。」

「裴皇后一人心思想要将东宫与裴家拉在一条战船上，你觉着你能劝服你那姑姑吗？」

两个人曾经青梅竹马，也有过两小无猜，后来情义两断后永不相见，可今日在这峡谷内却心平气和，不得不说时间是修复伤痛，置于仇怨最好的良药。

「若是太子殿下应允，民妇自有办法。」

「我不会强求。」

最近裴家小女儿得病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原以为真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可如今瞧着这阵势作何有些不对劲呢？

想到这个地方，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谢殿下高抬贵手，日头已经不早，民妇先告辞了。」

她当日给自己的母亲送去那封署名为利州的书信，为得就是今日这一局，而他也确实如她所料入局而来。

「锦儿，让我见一见可好？」

「红颜早逝，往事如尘，又何必执着呢？」

她淡道了一句合上了唇角再不言语，而周太子在马车外面冒着小雨等了好一段时间，瞧里面的人没有再搭话的意思，他的情绪越来越烦躁，却不能表现出来。

「放行。」

不一会后，那如豆的雨珠从他脸颊处一点一点滑落，他声音沙哑地喊出两个字来，那两个字像是用完了他所有的力道，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要废了一般。

裴锦娘的马车在路过的时候，车窗口吊着的布帘子忽然被一阵疾风吹动，尽管走马观花看不真切她真实的容颜，却看清了那一头惹眼的白丝。

——情断肠，发白芒，青丝染雪终成殇。

极短的几个字能够概括裴锦娘短短的一生，而她宛若清风离去时周太子却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像是魔怔了一般，嘴里面不停呓语着什么。

此时裴玉娘的院落里，老夫人的拐杖狠狠敲打着她的床榻，整个人狠得不成模样：「裴玉娘，你这混账竟然装病。」

「我……」

裴玉娘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装病的事情这么快便露陷了，她身旁这好几个随侍的人明显有祖母的人，就算她们不是祖母的人也绝对不是那忠义这辈。

最是那墙头草一般的人物。

「谁给你想得这混账主意，竟然妄图瞒天过海？」

她前几日业已同宫里面的女儿说好，选一个好日子便将这事情定下来，可谁曾想孙女儿传来染了恶疾的消息，并且药石无医，就连宫里面的御医都吃不清病情，这样的身体龙椅上那位自然也不会为自己的儿子考虑。

一桩大好姻缘插翅而飞，她当时那心情可想而知。

然而谁能想打这胆大包天的主居然给她装病，她这是将她这后宅之主当成死人了不成？

「我即刻便进宫，你这婚事不愿也得成，哪能由得你这般肆无忌惮的胡闹？」

老夫人说着已经欲要踏出大门处，而裴玉娘也不继续充当死人，从床榻上一个骨碌起身滚了下来，朝着老夫人磕了几个响头：「祖母，您这是想要孙女儿的命啊！若是您非要让孙女儿嫁入东宫，那么孙女儿唯有以死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