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对着月亮许愿

八月末，转角和常回照例空出一周去团建做公益。夏小意去不了，今年的团建跟她的开学时间恰好撞上。

最后那一天，她来的早，何肆如她所料，还没来店里。员工们围坐在一起吃午饭，见她进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北郁K大开学时间比其他大学早几天，夏小意需要提前结束在转角的收银员工作。

夏小意颔首回应，趁人不备溜去了二楼。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通往阁楼的隐形门。

阁楼的白色窗帘拉着，阳光倔强的透进来，窗帘的缝隙间一道条状的光照在桌面上。

主人来的次数比以往少，书桌无人清理，上面蒙了一层灰，薄薄的，像灰色的雾。

也像她的心情。

夏小意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把提前准备好的信卷起来，用他那天给她擦泪的方巾捆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放在书台面上摞在一起的几本书的后面。

她看了几秒，伸手将最上面那本书往外移动，直到遮挡住她的信。

惧怕他发现，又想要他发现。

自相矛盾。

她是偷偷来的，为了避免被抓包，夏小意没有多留。

可转角从营业到她下班，也没能看见他的身影。

夏小意在快要到家的路上驻足，一时兴起，看了次日落。

天边的云被烧的绯红，随着太阳下落，慢慢消散不见，换来升起的月亮和淡紫色的天。

她仰头，对着月亮许愿。

想要再走了兰沭前再见他一面。

即便明知不太可能。

·

北郁是兰沭邻省的一人小城，在交通便利发达的今日，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夏初给她订了机票，她却说想坐更慢的火车，看看沿途的风景。

他只好把机票退掉，换成火车票。

离别的火车站里人多到找不着位子坐，环境吵闹。

夏小意握着行李箱拉杆，接过夏筠青路上给她买的零食。

「自己一人人没问题吗？你哥哥说陪你去你也不要，长这么大从未有过的出远门，姑姑忧心。」夏筠青说着，又重复了一遍在家里说过数不清多少遍的叮注意事项。

到了那边要给姑姑哥哥发信息报平安、财物不够了要说、路上和陌生人搭话要小心骗子……

说的多了，怕她不耐烦。夏筠青眼眶湿润的道：「姑姑不说了，别嫌姑姑啰嗦。」

夏小意摇摇头，「不会的，姑姑说的我都记住了。」

「哎，好，姑姑去那边再买点东西。」

她想说不用，夏筠青已快步走开。

夏初拿过她的行李箱，「借我坐会，妈她跑去哭了，让她去吧。」

「……哥哥你就不舍不得我吗？」她提着零食，闷声道。

他嗤笑一声，「谁要舍不得你，你走了我就终于不用在家陪你，可以搬去和我媳妇住了。」

夏小意撇嘴，「你这样很过分。」

夏初和她对视半晌，很轻的叹了口气，低下了头，「过分就过分吧，过来，抱一下。」

声音比起刚刚，多了丝哑。

她咬紧了唇走过去，在他的手轻拍她后背时，还是忍不住眼泪，「呜…哥哥……」

「不准哭，多大的人了真的是。」夏初严声说完，又软了语气，「夏小意你这么哭，又胆小，就在我面前横，让我作何放心？」

她不甘示弱，「明明你也哭了，别以为我不清楚。」

夏初承认，把手里的现金塞进她的背包口袋，「嗯，要照顾好自己。」

「嗯，哥哥也是，别再通宵熬夜了。」

「旅客朋友们，你们好！由兰沭西开往北郁方向的XXXXX次列车业已开始检票了，请您到2楼……」

火车站提醒检票的广播响起。

夏初缓缓松开手，霍然起身身，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好了，去吧，四个月而已，在家等你回来。」

「嗯。」夏小意走出百来米回头，和他招了招手。

又一次回头的时候，注意到夏初背过了身抬手在抹眼泪和提着东西向她跑来的夏筠青。

夏筠青把东西给她，握着她的手，再三叮嘱她要好好的。

夏小意早已泣不成声，只能点头答应。

检票后进站

台，她擦着作何擦不干净的眼泪，除了与家人离别的难过外，还有只因没见到他的难过。

月亮啊月亮，你作何一点都不灵呢？

「小东西。」

熟悉到刻进心里的声线。

夏小意以为幻听，哽咽一声。他现在应该在偏远山区的希望小学，作何会来送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傻了。

直到又听见一遍他的声音。

夏小意猛的抬头，怔愣的望着她面前的人。

「小孩你怎么了这是，都到你面前了喊你都没反应。」何肆摸着额头笑说。

他说话气息不稳，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幻觉吗？

夏小意不敢相信，「哥哥，你不是去团建当志愿者了吗？」

「是啊，因为你此物不告诉我今天要走的小骗子，提前赶了回来了。」何肆抬手掐着她面上的软肉往外扯，解气似的，用了些力气。

痛觉提醒她不是在做梦。

夏小意吸了吸鼻子，「哥哥，疼。」

带着鼻音的声线软糯，像在撒娇。

何肆心里一软，松开手，把另一只手提的礼物给她，「该说的都让你姑姑和你哥哥说完了，哥哥呢，没话说了。」

「哥哥你来送我就够了，感谢哥哥。」她用手背擦了下眼泪，扬起脸对他笑。

发自内心的开心。

何肆弯唇，情不自禁抬了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哥哥没话说了，你呢？你也没有何想要跟哥哥说的？」

「有。」

「嗯，你说。」

夏小意看着他身后缓缓驶来的列车，认真的轻声说：「哥哥，你要记得我。」

何肆拍了下她的头顶，「哥哥作何会忘了你，车来了，去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哥哥再见。」

「再见。」

夏小意三步一回头的看他，跟他摆手。

上了车，找到座位，她贴着窗往外看，只为再多看他一眼。

何肆还站在那里，目送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小意靠着车窗，视线开始模糊，他离她越来越远。

她选火车哪里是为了看沿途风景，为的是慢点慢点再慢点，晚一点走了这座城市。

可是啊何肆，我说的不是那「记得」呀。

而是希望我能够让你惦记，让你牵挂。

让你朝思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