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那般温柔

夏季昼长夜短，近七点，太阳才渐渐落下，天边的白云染上色彩。粉橙色的晚霞好看夺目，有不少行人为它驻足按下快门键。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后移，她偏靠在车窗玻璃上，毫无波澜的望着。

何肆等红绿灯时，望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姑娘，笑出了声。

夏小意觉着自己被嘲笑，更委屈了，眼泪再也憋不住，如泉水般瞬间涌出来，豆大的泪珠子一滴接一滴往下落。

她声线哽咽，委屈的不行，「你笑我…呜……」

「没有。」他抿唇收敛，递去抽纸，「不要哭，哥哥不是笑你。」

「那你笑何？」

何肆敛起的笑又如花般绽放，「今日的红绿灯颜色鲜艳，看了让人心情好。」

夏小意吸着鼻子擦眼泪，鼻音厚重，「它哪天都是一样的，你就是笑话我。」

「觉着你可爱才笑的。」

他说的那么的自然，就好像在说晚饭要吃何一样。

可爱？

可爱个鬼。

夏小意拍拍自己发热的脸蛋，内心抓狂。

绿灯亮了，何肆正视前方，认真开车，并未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夏小意调节好情绪，车也停靠在停车位上。

停在离她小区有十几分钟路程的百货超市。

以为他不记得路，她真诚的问：「哥哥，你忘记路了吗？」

「没忘记。」何肆扯了下嘴角。

他方向感不怎么样，只不过记性好，去过一次的地方，基本上都能记住路。

何肆解开安全带，漫不经心，「哥哥这不是为了送你回家，饭都来不及吃。不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在超市解决？」夏小意不确定的问。

「作何了？不爱逛超市？」

「没有，晚饭吃零食不健康。」

何肆下了车，替她开车门，「你还清楚不健康？」

「我又不是小孩。」

他眉梢轻挑，「不是小孩？」

夏小意从车上下来，站在他面前。身高差距太大，自己像缩小了一两倍的小矮人。

她不情不愿的承认，「……算是。」

「去掉算，你就是。」

何肆大她九岁，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夏小意走在何肆身旁，发现他刻意为她放慢了步子，能够说是小碎步在挪动。

她问：「哥哥你多高？」

何肆：「一八五。」

「净身高吗？」

「嗯。」

她一五五。

相差三十厘米……

在外人眼中，他俩走一块单看背影一定会被认为是爸爸带小孩。

夏小意背着手，沮丧叹息。

怪她，把何肆衬的更老了。

夏小意疑惑，她虽不清楚何肆住哪，但能够确定一定不住她家附近。

超市周围有许多小店，小吃店占多数。何肆没纠结去哪家吃，领着她径直进了一家馄饨店，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菜单看都不带看一眼，点好了馄饨。

「哥哥，你对这家店很熟吗？来过？」

何肆打开手机给夏初发了条信息过去，大意为店里有点忙，他晚点会送夏小意回家，不用忧心。

关掉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他才回答她，「没有，从未有过的来。」

？

从未有过的来？

为什么还能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比老顾客还老顾客？

夏小意「哦」了一声，想起来这人性格就比较随意，也就不觉着奇怪了。

这从第一天认识何肆的时候就体现出来了，没什么架子，会不拘小节不嫌脏的坐在路边花坛上等网约车。穿着也低调，没有奢侈品的大Logo。即便很有财物，也还是会坐在路边小店里吃馄饨。

综上所述，何肆是一人接地气的富少。

馄饨都是提前包好的，很快就被煮好端上来。

夏小意道谢，拿了勺子捞起一人，一口吃掉。

普通的鲜肉馅，和在任何一家小店里吃到的没差。因为饿了，她觉得挺好吃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肆吃了几个就没再动勺子，起身去倒了水来。忽然道：「小意是只因何委屈？」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

「因为陈娇凶你，还是只因觉着犯了错误？」何肆又问。

夏小意用勺子捞着汤汁上漂浮的葱花，捞了会，她把勺子放下，食欲少了一半。

「都有。」她抬头直视着他，歉意的说，「哥哥抱歉，但是我犯的错我会承担的，那些财物我明天会补上。」

「别人打工赚财物，你倒好，倒贴钱给人打工。」何肆支着下巴，笑弯了眼。

他一笑，那双桃花眼就弯成月牙儿状，眼白里的痣若隐若现。

夏小意看的心慌，愣愣的微微颔首，「犯了错就要承担错误，不是吗？」

「你说的对，只不过哥哥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错误，不知者不怪。陈娇让不够熟练的你一人人收银，不对，她说的那些话也不对，哥哥替她向你道歉。」何肆置于支撑下巴的手，坐直了看她，嘴边挂着个似有若无的笑。

她摇摇头，不清楚该说什么，拾起勺子埋头吃剩下的馄饨。

何肆眨眨眼，语气跟哄幼儿园小孩似的，「哥哥也给你道个歉，她是店长，哥哥不能不给她面子。对不起，原谅哥哥好不好？」

「哥哥你不用道歉的。」

犯错的是她，该道歉的也是她。

夏小意吃完那碗馄饨，何肆已经结过账。

她暗暗记下，打算次日一起还他。

出馄饨店，天色微暗。

十几分钟的路程，夏小意认为没多远，自己走回去就好了。何肆却坚持要送她到小区大门处，她倒也没宁死不屈。

到的时候，何肆用开玩笑的语调问她，「会不会回家以后越想越委屈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回家还会做偷偷哭的委屈鬼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哭过了，有他安慰了她。

比起夏建烨用脏话骂她，好消化太多。

她想，是不会的。

「不会的。」

他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小意开车门下车，何肆喊住她，「小东西。」

「嗯？」她回头看他。

「做个好梦。」

「哥哥也是，谢谢哥哥送我回家。」

「不客气。」

夏小意不太明白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总是用「小东西」此物称呼来喊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以恍然大悟的是，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如炎夏江边晚风、如寒冬和煦暖阳。

那般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