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灵柩

灵柩灯里常年燃着一团小小的灰色火焰，相传这火叫做「幽冥鬼火」，能直通地府。

柳华小心翼翼地把着灯接过来，凑近了去看里面跳动的那团灰色火苗。它看起来毫无生气，仿佛接下来就要熄灭，但柳华看久了，居然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吸进去了的感觉，连忙将眼睛移了开来，把灯递了回去。

云随意尽管差点被水淹死过一次，但她不知道怎么会最怕火。虽然知道这火不伤人，还是不敢凑前，只是远远地站着。

道长将它轻轻一推，它灯罩内的火焰蓦然大盛了起来，爆发出耀眼的火光。它挺在半空中缓缓地一圈圈转动起来，灰色的光芒就这样像波纹一样流转，轻轻荡漾开去。

道长用朱砂在符纸上写了「陆英」两个字，又随便画了几道符头和符脚，最后在主事符神上写了十殿阎罗的名字，把这张可怜的纸挤得满满当当才把它扔进了火中。

火苗逐渐把符纸吞噬，待到已经看不见时，一直在旋转的灯蓦然停住了。随机那火苗竟然像流水一样不知被什么东西引了出来，在空中逐渐形成了一副图景。

道长不清楚它在讲些何，反倒是一直目瞪口呆的柳华蓦然澎湃起来。他一把扯住道长的衣袖，叫到：「是这里，这……这是三年前，那天，我刚刚与陆英分别……」

「别扯我袖子！」道长皱了皱眉头，把自己的衣服扯了赶了回来。

可是柳华已经听不到了。他专注而热切地望着面前的那姑娘，像是一伸手还能碰到她……

「喂！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陆英吓了一大跳，不清楚谁在说话，她抬起头，却见一人半人半蛇的妖怪从树上盘下来，口中吐的却是人言，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那蛇妖脖子上还有细细的鳞片，面上五官几乎和蛇没有何分别。她见那蛇妖朝她游走过来，吓得就是一声尖叫，却听得她有问了一句：「你叫何呀！问你话！你们方才，你和那男人在说何？」

陆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镇定住心神，却半天都爬不起来。她哆哆嗦嗦地答道：「他，他在与我……订亲。」

「定亲是什么？」

这蛇妖看起来未通人事，什么都不恍然大悟。她觉得心里想要清楚的，便问了，也不管他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愿不愿意。

陆英听懂这么直白的话，有些红了脸颊。她不知哪里来的想法，想要好好教一下这条小蛇妖，便也不管她相貌奇怪，努力从地面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裳道：「不是，是情，男女之情。」

那蛇妖把头歪了一下，看起来很不理解。

陆英便又通俗地道：「就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蛇妖这回像是明白了。她把这句话在口中颠来倒去地念了几遍，反问她道：「怎么会没有人喜欢我？」

陆英一时语塞。她不恍然大悟此物小蛇妖到底要表达些什么，于是含糊地回答：「总有人喜欢你的呀……」

「可是我觉着你很好，喜欢你的‘他’也很好。」

这蛇妖只要心中想着何，便去做了。她觉着要等一个人喜欢自己太久，不如就捡现成的便宜。在她眼里这些凡人之间的区别只不过是相貌不同的问题，便当即一掌拍下，把那陆英拍得昏死过去，从脑后开始剥下了她的皮。

那张皮新鲜得很，只剩下了那具血肉模糊的人体，还在冒着热气。蛇妖把皮抖了一抖，往自己身上一套，正正好合身，便有些欣喜地在原地转了一人圈。她又迈开腿走了两步，只只不过歪歪扭扭，仿佛方才学会走路的幼儿。

「有趣，有趣，我也是个人啦！」她大笑言，蓦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回头瞅了瞅浑身淌血的陆英，心里又想：「尽管她的皮给我了，但是脸还是在的，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又怎么办呢？」便她手心里又冒出来一团火焰，对着陆英的脸随便烧了两下，看着她已经面目焦黑，强忍下想把她吃掉的欲望，便这样抛下她，努力摆动着自己的腰肢走远了。

柳华已经看不下去，他惨叫一声往后退去，却摔在了地上。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双眸，崩溃地大哭了起来，明明跟前一片漆黑，却还是那被剥了皮的陆英的惨状。他最后开始呕吐，整个人都吐到脱力，才逐渐寂静下来。

「我不要看了！我不要看了……拿走，拿走——」

柳华胡乱地叫着，泪流满面。

他喃喃道：「陆英……」

云随意在即将注意到陆英被剥皮的时候就被道长推了出去，连个门缝也没有留，因此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干想着。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坐在台阶上等师父的时候，却听得门里传来一声惨叫，她刚猛地站起来，道长便推门走了出来，手里提着那盏灵柩灯，看起来有些难过。

「陆英作何了？师父我想要看嘛！」

「不行！」

道长这次回绝得极其决绝，一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给她留。他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云随意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放在她头顶的那只手有些颤抖。

……

陆英被剥了皮，却还活着。她过了一会悠悠转醒，拖着浑身冒血的身子在地面乱爬着。没有了皮的保护，她身上的肉被杂草划得稀烂，脸也业已变认不出五官，看起来简直像一人怪物。

终究她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吼叫，趴在地上没有了力气。地上的血越聚越多，她就像趴在了自己的血泊里。

直到有个人走到了她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