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陵山脉刚刚下过一场雨,云蒸雾绕的。水汽在山峦之间流泻,滋润着山中的草木,也孕育着山中的精灵。此时树林里就吵吵嚷嚷地聚集着一大群,这雨下得他们闷了一天了,现在好不容易停住脚步,就随即从各自的窝里跑出来,打打闹闹,滚成一团。
此时,树上一只松鼠却口吐人言,她对着树下的一群小妖怪叫道:「有个人来啦,有个人——」
话音还没有落下,几个眼尖的却已经注意到了。从树林那边走过来了一个修士打扮的人,样貌端端正正,背上背着一把斩妖宝剑,手里拿着个定妖罗盘,此刻正东张西望。
「谁呀?」「是谁呀?」
这些小妖怪们嘀嘀咕咕,但却不是很怕。其中一人兔子精支了支耳朵,对着他姐姐出声道:「那人看起来和容与哥哥也没何区别嘛,都是一双双眸一人鼻子一张嘴,我们且玩我们的,不要管他。」
「可是——」
这些妖怪平日里见得最多的人便是容与和折丹,在他们的言传身教下心思纯良,最多就是去山脚下吓一吓过往的路人,因此看到此物修士,也不是很怕,其中一个还问道:「你是谁呀?」
正说着,那人却在渐渐地往这边过来,所见的是手中的罗盘指针乱转,一抬头却看见一群妖怪,登时愣住了。
那修士见到这么多妖怪聚在一处,不免吓了一大跳,可他又想起自己天师的教诲,觉得这鞠陵山果真是藏污纳垢之所,心中正直浩然之气油可生,一下便抽出背上宝剑,往手中一抹,指着这些小妖喝到:「何方妖怪,竟然如此大胆待我今日全送你们下地狱!」
这些小妖才后知后觉地四处逃散,有好几个象征性地发出了几声疑惑的尖叫。那兔子精还问他姐姐:「这人是真的要杀我们,还是闹着玩呢?」
可是他回过头,注意到自己姐姐的头颅已经飞了出去,撞了在树上。
「不自量力!」那修士冷哼一声,将自己手中宝剑挥得呼呼作响。他解开腰上乾坤袋,顿时飞出去十几张符纸,把没有来得及逃跑的小妖纷纷定在原地。只听「唰唰」几声,四周安静了下来,空气中渐渐飘散起一阵血雾。
「哈哈哈哈哈,看你们怎么为祸人间!」那修士发出几声豪迈的嬉笑声,却听得身后方有破呼啸声响,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便被人一掌拍出去三丈远,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住,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搅了搅,口中狂喷出了一口鲜血。
「谁!」他奋力爬起来,抬头看时,却见是一个蓝衫子的年轻人,怀中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眼里不住滴落泪珠的兔子,正对着他怒目而视。
在这片山林里出现此等风姿的人,想必必定是仙人。他一时有些分不清楚跟前之人的性别,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道:「这位仙子,你怀中抱着的可是妖物!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呸!」容与气得全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道:「你伤我鞠陵山的生灵,竟然大言不惭地说他们是妖物?!他们哪里害过人,倒是你——满手血腥,倒像个怪物!」
「我看你姿容不凡,没不由得想到还是这些妖怪的帮凶!妖就是妖,六道轮回各有所序,他们迟早都要害人,我杀他们有什么错!」
容与本想着他毕竟是个修士,因此方才那一张只用了三分力气,却没有不由得想到此人如此冥顽不灵,恨不得刚刚就把他打死,省的再在这边胡搅蛮缠。他转头瞅了瞅这满地的鲜血,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把刀子戳了十好几个窟窿,强忍着才不落下泪来。
他自从跟着师父在鞠陵山中修行,便一暗自思忖着消除自身的戾气,做一个心平气和的人。但如今遇到这种情况,什么「静以修身」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望着那修士冷冷地笑,只道:「你觉得是妖就该杀?那要是他们不是妖呢?」
容与问完,没有给他再讲话的机会,袖子一甩便是一阵风,把那修士直送到了山下,吹得他是晕头转向,眼冒金星。那修士想起来容与的笑,只觉着毛骨悚然,浑身上下都开始发冷,把身子抖了一抖,才觉着好了些。
容与望着这满地尸体,一句话也没有讲,只是蹲下身来用手给他们一个个刨了坑,直到自己十指指尖统统破皮冒出血水来。他一面刨一边想,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到最后微微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