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循环

接下来像是是一模一样的情节，道长在屋子里见到煮粥的云随意，再出去时她爷爷业已死了，然后就是那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怪人出手直接挖出了她的心脏。

他企图打破此物怪圈，可是无论他跑得多快，到达时总是能看见一模一样的场景，紧接着就是云随意出现在了他身后方。他也尝试过往全然相反的方向走，但最终都会回到相同的地方。几轮下来，道长几乎要崩溃。他已经对那个怪人掏出云随意的心脏这一情景感到麻木了，甚至有心思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怎么出的手。

「不对，我在干何！」他愣了一下，随即使劲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个地方简直太诡异了，不知道外面业已过去了多久，但是在这里天始终没有暗下来的迹象，雪依旧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似乎没有尽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蹲下身来细细地想着。现在自己能触碰到的只有地上的雪，难不成要拿雪球砸死那个怪人吗？她试过拿雪球砸云随意，但是雪球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行，我得静下心来，此物阵好像是想告诉我何……」

只要是一人阵法，那就一定有阵眼。但是这个地方除了那个怪人仿佛就没有何什么奇怪的地方……

对，那怪人，那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那天根本不是道长杀的爷爷，然而在此物阵里一切全都被打乱了。只有他的存在才最奇怪！

他这样想着，旋即就站了起来随便往一个方向走上前去。因为他清楚无论往何地方走，他最终都会来到那怪人所在的位置，就好像他一贯在那里等着道长一样。果真前面出现了他的身影。道长没有犹豫，快步走上前去，他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走出了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在那怪人朝地面的尸体狞笑的时候一掌揍了上去——

这一掌可是憋着他所有的火气，不偏不倚不怜香惜玉直接照着脸打，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人奇怪的东西上。——明明有感觉的，在打完之后却消失殆尽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收回了拳头，半空中轻飘飘落下了什么东西，他伸出手去，手里落进了一片羽毛。

这是一片鹤的羽毛，是他自己的。

道长蓦然浑身一震，猛然间睁开了眼睛。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就仿佛一人溺死的人刚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精疲力竭。四周没有变样，这还是他的房间。窗缝里透进来几缕微光，看来外头天还没有大亮。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上面空空荡荡，但是那羽毛的触感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

太真实了，那种疲劳的感觉，雪花落到肩头的寒意，他甚至觉着自己身上的寒冷还没有缓过来。道长可被此物制作阵法的人惹火了，他站了起来，推开门大踏步走了出去。容与此时还在熟睡，道长迟疑了一会没有叫醒他，自己在道观里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楼阁前面。

这处楼阁无名无姓，后来只因容与的强烈抗议，在门上堪堪自己写了「乱七八糟阁」五个大字。这个地方面堆的都是些他之前从旧天庭带下来的法卷秘录，各种法器以及自己年少时整理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书册。由于太久没有人打扫，里面业已堆了厚厚一层灰。一推门，灰尘扑面而来，他及时地念了一人诀，没有让灰尘扑到自己头上去。

要是道长心情好，他这会可能已经在打扫了。但他现在心情显然很糟糕，越糟糕就越喜欢用法术，他连楼都不想自己爬，直接飞了上去，稳稳地落在一层书架前面。

此物「乱七八糟楼」里面的藏书大约有上万卷，但是摆放得及其杂乱。他出手去，其中一本就自动飞到了他手心，徐徐翻了开来。

这书没有名字，是他自己几百年前抄录的。道长现在想来还觉得有些惊异，难道自己几百年前就知道有朝一日被会困住吗？

「……梦，许云不明者,由不明而乱也。魇，从鬼。梦魇非阵非法，乃从心而化。故梦中所见之景皆为实景，梦中所遇之人，若与己形容若一，皆为己也。」

道长愣了一下，把书反反复复翻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是何意思？难道在梦中注意到的和自己一样的那怪人，就是自己吗？

他一想到那怪人的笑容就觉着不寒而栗。若是别人这样小到也还好，可是此物人长的与自己别无二致，就显得尤为可怖。

难怪自己在看到他的时候，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外形上带来的熟悉，而是——

要清楚道长若是没有成神的话，他也是一只妖。而妖的本性就是天生喜欢杀戮，喜欢那种见血的快感。

是羡慕，是注意到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做着自己心底里一贯想做的事的那种惊诧，羡慕，以及沉沉地的嫉妒。

难怪自己最后那么生气，能够下那么重的手。脑海里隐隐的想法居然是——凭什么挖人心脏的能够是你？

他以为自己不喜欢的。

道长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自己写的字，随即像扔一人烫手山芋一样把书扔到了一面。他冷笑了一声，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何玩意，胡说八道。」

然而他的身子却徐徐地靠到了书架上，脸色开始变得异常苍白。他在心里恍然大悟过来，这梦魇其实是一个预兆，他的天劫要来了，每次都是这样。以妖身成圣是一场异常艰难的事情，但这次又和往日不同，他是真的觉着自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