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梦魇

雪花连成片从天际落下，随着北风有些狂乱地飞舞着。树林子里光秃秃的，只有无数树干重重叠叠的影子，伸向远方，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了。

道长有些茫然地站在雪里，不清楚现在此刻正身处何方。他刚刚只是盘腿打坐了一会，蓦然就失去了意识，再反应过来，自己就站在了这里。而且——这景象有些眼熟。

这不是自己遇见云随意的那片林子吗？！

他猛然间反应过来，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都陷在了雪里，想运气提身，只觉自己双手间空空荡荡，什么也探不出来。

这诡异的地方竟然把他的法力统统限制住了，现在的道长几乎与一个凡人无异，要是那蛊雕这时候突然蹿出来，他手无寸铁，估计要对付它还是件难事。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道长不由得警惕起来，屏气凝神，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片林子安寂静静的，像是什么都不想告诉他。道长四处走了一会，竟然开始觉得有些冷，看来此地不能多待。现在能困住他的法阵已经不多了，尤其是这种能让他法力尽失的。他有些好奇操纵此物法阵的人到底是谁，因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现在自己有没有遇见云随意，要是这真的是当时的那片林子的话，那么往前走理应是——

果然，那幢看似摇摇欲坠的木屋出现在了眼前，屋顶的烟囱上冒着热气，显示里面里面还有人家。屋子旁边只有一人坟墓，那就是说她爷爷此时还或者。道长的心不由得狂跳了起来，他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去推开了门——门没有动，他自己从门里穿过去了。

作何回事？作何自己现在像死了一样？他有些疑惑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两手，再抬起头来，发现灶台旁边，云随意正站在一人小板凳上，拿着勺子舀锅里的白粥。

过去了大半年，他几乎已经快忘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注意到云随意时她是什么样子，如今一看，身形瘦瘦小小，身上的衣服穿着都显肥大。脸也没有现在看起来圆润。道长不由得鼻子一酸，保着试探的态度唤了一声：「徒弟，是我！」

板凳上的小人儿没有反应，她只是有些艰难地把粥盛到了两个碗里，小心翼翼地端到了一旁的木桌子上。白粥看起来冒着热气，道长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有感受到。

在这期间道长尝试了包括大声喊叫，跑来跑去，在她身体里穿过，企图打翻碗碟等多种方法，最终不得不确信——在此物地方，他的确像是死了，她看不见，也听不到他。

这个法阵的主人到底要做些什么？难道是觉得他太思念云随意，所以让他过来看一眼？这明显说不通。

只不过现在能看一眼是一眼。道长心里这样想，干脆就杵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自己徒弟生得好看。只见她又把筷子摆好，爬上了条凳乖乖地坐着，两条腿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像是是在等她爷爷回来。

对了，还有她爷爷！

道长心中一惊，连忙回身出了了屋子。这个时候，要是来得及，那老人家理应就不会死！他左右张望了一翻，粗略地辨别了一下方向，赶紧就朝着一个地方急步过去。他忘了自己没有法力，只是下意识地想着救人，何况那个人还是云随意的亲人。

极远处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两个人影。道长心中更加笃定，又下意识地想蹿过去，结果差点被雪理埋着的树枝绊了一绞。一低头，正对上了逐渐在雪中蔓延开来的鲜血。

不对，这雪是——

面前站着一人与道长一模一样的人，道袍上一道飞溅的鲜血。他低着头朝地面那老人冷冷地咧着嘴笑，手里握着一颗心脏。

一颗新鲜的，热腾腾的心脏，还往下滴着血。地面的老人心口破了一人大洞，已经血肉模糊了。

在那一瞬间，道长只觉着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起来了一般冒起了冷意。他一直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也一直不觉着自己能够变成这副样子，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作何不一样？作何会是「我」杀了她爷爷？这个阵到底要告诉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