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录完了口供，詹家和宁远的关系基本被捋清楚了。

宁远在被詹宏业奉为上宾的时候，暗地里就在和詹回天接触，恐怕那时候，他业已设计好了今日的局面。

可惜詹回天对于他父亲和宁远之间的私事了解的并不多，只清楚詹宏业花了大价钱从宁远手里求来了那花瓶，以及花瓶的用法。

至于宁远是从哪里弄来的，他并不清楚。

詹回天的口供暂且用不上，他现在对外，还是此刻正抢救中的濒死之人。

出了病房，方川拉着燕修到一旁，小声问：「詹回天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詹妮那边怎么样了？」

燕修摇摇头：「恐怕很难醒过来。」

之前燕修给他打过预防针，方川已经预料到了。

「没有詹妮的证词，想要钉死宁远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也不算是个重要人物，那就只能用他来钓鱼了。」方川想了想，说，「我先把宁远送去看守所住几天，再放出詹妮昏迷不醒的消息，想到时候想必会有人来查詹回天的情况。」

「让他看起来活不过第二天并不难。」燕修理解方川的意思。

方川一笑：「那就好，能钓上多大的鱼，就看我们的饵到底香不香了。」

把医院里的事安排妥当，方川还大方的请了柳木木吃了顿晚饭，又陪她去挑了新的移动电话，才开车把她和燕修送去市局附近的一家酒店。

柳木木冲进酒店，拿出身份证拍在吧台上：「一间豪华套房。」

话才说完，人就被拎到了后面，燕修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她的放在一起递给前台：「麻烦开两间豪华单人房。」

前台小姐姐抿嘴朝后面张牙舞爪的柳木木笑了一下，低头给他们开房。

室内开好后，燕修将柳木木的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给她。

柳木木两手扒在吧台上，眼巴巴望着最上面的豪华套间价格标牌，试图引起燕修注意。

燕修经过她身边，顺手把她的脑袋扳过来：「走了。」

毫不动摇。

「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我就想住套房作何了，大师难道不配住大一点的室内吗？」连花自己钱的机会都不肯给她，柳木木在电梯里小声嘟囔。

方川笑嘻嘻插嘴：「你是想住套房，还是想和我们燕顾问一起住套房？」

「房间大自然要两个人一起住，不然不就浪费了吗？」柳木木理直气壮。

电梯将他们送到十二楼，出了电梯前，燕修来了一句：「所以我选单人房，免得你浪费。」

柳木木要被气的晕过去。

方川朝她摊摊手，他们燕顾问就是这么铁石心肠，且刻薄。

三人先去了燕修的室内，他给柳木木补了一张符，随后对她说：「自己定好时间，每两个小时过来换一次符。」

柳木木坐在柔软的床上，期待地转头看向他：「反正大家晚上都不用睡了，不如……」

「不行。」话都还没说完，就被燕修拒绝。

「我还没说完呢，我就是想斗个地主而已。」

「没人陪你斗地主。」

「方川肯定愿意。」

「是的，他肯定愿意，然而他一会儿要回去加班。而我，也有工作要忙。」燕修竟然还给她解释了一番。

「行叭……」柳木木蔫兮兮，搞得好像只有她不务正业一样。

方川呆了一会儿就要走，柳木木也没借口留下，只不过在出去之前，她还没忘记抓着燕修先和他加一下好友。

看着两人互相添加完好友，柳木木拿着移动电话蹦蹦跳跳地出去了，方川总觉得柳木木热心帮忙的最终目的，可能就是为了和燕修加好友。

这就是男人的参差吗？有点羡慕。

刚巧，最新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柳木木接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室内，柳木木打开手机，里面一排未接来电，来自于隔壁市的董正豪。

「木木啊，你在哪儿呢，怎么一天没接电话？你姜阿姨说你还没回家，是不是出何事了？」总算等她接电话了，董正豪一连串的发问都不带喘气的。

「没事，我今日住酒店，明天再回去。」

「好好的怎么蓦然住酒店了，你一人人吗，要不要让悦悦去陪你？」

「不是不用再见！」

「唉你这孩子……」

挂断电话，热闹的饭局上，坐在旁边的人和董正豪说笑：「董老板这是在查女儿的岗？」

「可不是，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说何都不肯听，今年就要上大学了，我也管不住她。」董正豪似真似假地抱怨。

「是啊是啊，现在的女孩子啊，娇气的很，不能说重了，不然要跟爸爸生气。」说话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旁边这位是某位领导，不好走关系，能请来吃顿饭都是天大的面子，谁知道董正豪这一通电话，就入了人家的眼。

两人热络地聊起了养女儿经，老董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把柳木木拉扯大有多难。

同桌人一脸羡慕地看向董正豪，都说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位董老板果然有手段。

柳木木还不清楚她成了老董的工具人女儿，她用新手机定好了闹钟，然后下了几个小游戏开始玩。

时间过得不多时，窝在床上玩玩游戏刷刷剧转眼就到了十二点，对柳木木来说，这个时间段，是她最精神的时候。

可惜正在追的剧已经放完了，翻了一会儿移动电话，觉得没意思，便就点开了燕修的头像。

燕修的头像是系统赠送的，像是个假号。

她发了表情包过去。

柳木木：兔兔伸jiojio.jpg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燕修：有事？

柳木木：你睡了吗？

燕修：你以为谁在和你说话。

柳木木：我只是礼貌性的问一下，你能够回答没睡。

燕修：哦，我睡了。

柳木木：……

和此物人聊天好难。

柳木木：兔兔滚来滚去.jpg

燕修：说。

柳木木：我睡不着，我们来聊天吧。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她，柳木木瘪瘪嘴，翻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下一刻，语音通话响了起来，她赶忙接通。

燕修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慵懒：「有何话，快说。」

「你这样的语气一点聊天的气氛都没有。」柳木木抱怨。

「那挂了。」

「好嘛。」柳木木妥协，酝酿了一会儿才说出口，「我蓦然有点难过，你安慰安慰我吧。」

「只因詹妮？」

「嗯……」柳木木的声线闷闷的，「之前没有告诉过你们，其实我给她算命的时候，算的是她命中的转机。」

燕修一顿，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给詹妮算的时候，结局应该是好的，可是最终结果与她算到的截然相反。

「你爷爷没告诉过你，一人人命运的好坏，最终只看他自己，卦师无法左右吗？」

「可是这样的结果是只因我插手了，要是我何都没做，她可能何都不知道，也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了。」

柳木木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命数这么糟糕，给别人算命，真的不会让那人更倒霉吗？

她爷爷说不会，可是詹妮的结局让她无法确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连你自己都不肯相信自己，你指望谁会相信你？」燕修的话相当的冷酷，「算命只是一场交易，一个人付出代价，想要窥探自己的命，结局如何都要由她自己承担，你只需要收财物办事。」

「真没有人情味。」柳木木小小声地说。

可惜再小的声音燕修也听到了：「如果你不在半夜伤春悲秋，我就不会这么没有人情味。」

「好吧。」

「还有，从从未有过的献祭开始之后，詹妮就注定会被巫器影响，巫器沾的人命越多，她受到的影响就越大，那不是你的错。」燕修沉声说。

「我知道了。」柳木木看了眼时间，跳下床，「还有极其钟，我去找你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磨蹭到还剩五分钟的时候才来到燕修门前，他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像是此刻正等她来。

迈入去之后，燕修只穿着白衬衫，姿态闲适地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人笔记本电子设备，移动电话在右手旁放着。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和昼间那样冰冷又疏离的样子截然不同。

见她进来了，燕修起身去另外一边给她画符。

柳木木找了张椅子坐下，一手撑着下巴，望着他画。

「你们玄师都会画符吗？」

「不是，看个人喜好。」

「你学了多久？」

燕修将画好的符递给她，语气自然地回答：「两年。」

对比一下自己学了这么多年仍然稀烂的排盘推卦水平，柳木木默默地嫉妒了。

她觉着自己有必要给燕修露一手，以表现一下自己其实也是技术流人才。

她拿出自己的硬币放到桌子上，往燕修那里推了推：「你有没有何想算的，我给你摇一卦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燕修像是觉得好笑，不知道她小脑袋里都在想何：「你算不出来。」

「不可能！」这么说柳木木就不开心了，她大部分时候也是很准的！

其实随着年纪增长，她摇卦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感觉，那种感觉能帮助她判断自己算的准不准。

爷爷以前让她每天摇卦，还说熟能生巧，她还以为只是在安慰自己，后来才发现是真的，作为一人卦师她觉着很离谱。

并且偶尔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她还会被动看见一些画面，最近一年能看到的东西的次数也增加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勉强也能当一当大师了。

燕修也不和她争，拾起桌上的硬币：「那就给我算算我次日的财运。」

他随手一扔，柳木木盯着硬币看了半天，何都没看出来。

「这次一定是失误，再来。」

于是燕修又摇了一卦。

还是何都没看到。

「五局三胜，再摇三次。」柳木木觉得自己身为卦师的尊严被玷污了。

燕修无可奈何，搁他这比赛呢。

他又摇三卦，把小姑娘摇自闭了。

真就什么都没有，也看不到，也感觉不到。算出来的根本不是财运，整个卦象都是错乱的。

燕修将硬币一人一个叠在一起，手指微微拨到柳木木面前：「没人告诉你，玄师命数不显，轻易算不出来吗？」

「那我之前还算到你了呢。」柳木木不服。

「你就没怀疑过是自己算错了对象，比如……」

在柳木木大怒的眼神下，燕修把方川的名字默默咽下，算了。

「我不，就是你！」柳木木气冲冲地走了。

望着被关上的门，燕修失笑，坐回椅子上，他第一次清楚，算姻缘这种事，竟然也可以强买强卖。

第二天早晨八点半，柳木木神清气爽地去楼下自助餐厅吃早饭。

虽然夜晚每隔两小时要醒一次不是很友好，但是她还是睡足了至少七个小时。

吃完饭，刚回到十二楼就看见方川带着一人人在她门外敲门。

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人不是她爸么。

董正豪昨夜晚生意谈的不错，打电话回家听说柳木木没和家里联系，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提前回来，自己开了车来警局问问情况。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正好遇到了方川，就被他带了过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开始听说柳木木和方川的同事住在隔壁，董正豪还不作何开心，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见到柳木木的时候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说：「你一人女孩子，怎么能随便和一个男人来住酒店呢。」

「我们又没住一起。」虽然她有点想。

「那也不行，万一他仗着你们认识，占你便宜怎么办？」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董正豪还在说，对面房间的门打开，燕修走了出来，男人淡漠的目光看过来，完美地诠释了何叫清隽俊美，优雅矜贵。

这小子竟然比我当年还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看见燕修后，董正豪有点酸酸地想。

燕修目光扫过聚在走廊里的几人，最后朝董正豪微微颔首示意。

董正豪赶忙笑言：「都是我家木木不懂事，麻烦你照顾了。」

「您客气了。」

既然董正豪回来了，柳木木也就不需要再用血符，和燕修说明了之后，他并没有追问，只是把新画好的符给了她以防万一，然后和方川一起下楼退房。

父女俩走在后面，柳木木望着前面的男人，嫌弃对董正豪说：「你刚才还怕他占我便宜。」

「我那不是没看到脸嘛，小伙子长得不错，你没占人家便宜吧？」

他的眼光何其毒辣，打眼一看就清楚对方身价不菲，气质好长得还好。以他家木木这种未婚夫都想家里分配的性格来说，难保不会一时冲动做点啥。

「我是那样的人吗？」柳木木不高兴。

董正豪惊奇地看向女儿，满眼都透露着，你难道不是吗？

父女二人对视片刻，各自移开。

是以说血缘关系真是讨厌，老董竟然这么了解她！

父女俩一起回家，姜丽何都没问，倒是董奇看见柳木木才赶了回来，嘴一歪，正想说点什么，被他妈一巴掌捂住嘴。

一个温馨的五口之家。

站在门口的董正豪忽略掉小儿子，内心感慨。

从那天之后，柳木木就没再关注詹家的事。

后来的一切，还是董正豪某天回家的时候在饭台面上说的。

由于大女儿表示并不喜欢他酒气冲天，每天半夜回家扰人清梦，董正豪不得不努力改正习惯，争取每天下班准点回家，偶尔有应酬，也在九点前到家。

要清楚，在此之前他喝醉了酒回家，不管几点都是全家总动员，可惜自从他妈没了之后，他在家里的地位也大不如前了，连姜丽都敢搬出柳木木来威胁他了。

夜晚七点多，一家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气氛和谐。

将近一人月的相处，董奇学乖了一件事，他大姐在的时候，闭嘴不说话就对了，只因两人一旦有矛盾，就算是他爸也不敢偏向他。这是董奇哭过闹过之后总结出的经验，血泪教训。

话题是姜丽提起来的，她今日回家去探望了一下父母，顺便清楚了些许和姜佳有关的消息。

她对董正豪说：「听说詹家那两个孩子都出了事，姜佳正得意呢，说是可能有机会把老詹的遗产都拿赶了回来。」

说着她还看了眼柳木木。

之前可是柳木木说的，姜佳霉运罩顶，现在看起来，像是要翻身了？

她听到消息后心里还有点后悔，当时太冲动，不理应态度那么强硬把人赶走。

董正豪不屑地哼了一声：「哪有她想的那么容易。」

他像是得到了何大消息一样，故意压低声线说：「今天出了个大事，我听老詹那个副总说有好几个人带着律师去了他们的公司，说要接手这家机构，那人手上有詹宏业生前留下的股份赠与协议，说是继承人要是都不在了，他的统统股份都归对方所有。」

「还有这种事，真的假的？」姜丽一脸惊讶。

「应该是真的，就是让人想不恍然大悟，他怎么会签这种协议？」

台面上的三个孩子对此物话题都挺感兴趣，连饭都不吃了，等着董正豪继续说下去。

「那后来呢？」姜丽也特别感兴趣地追问。

「后来更有意思了，你想都想不到。」董正豪买了个关子，「外面都说詹家大儿子出了意外人业已没了，谁清楚他蓦然出现在公司里，人家一点事都没有。」

「那帮人岂不是什么都得不到了？」

「可不是什么都没拿到，灰溜溜的走了么。」董正豪抿了口酒，「我要是詹回天，现在就把机构股份卖了换财物，免得以后麻烦。」

「说的是，老詹留下的那个何协议，怎么都感觉不怀好意。」

董正豪点点头：「詹宏业当年起家起的快，都说背后有人投资，我猜他此物赠与协议应该跟投资他的那些人有点牵扯。」

后来董正豪也打听过些许关于詹宏业留下的那家公司的事，如他预料的一样，詹回天将继承来的股份都卖了，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就没了消息。

至于詹家的女儿，从头到尾都没再露过面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出了意外，还是跟她哥一起走了。

至于那些来收机构的人，看热闹的都以为他们灰溜溜的走了，实际上他们都被请去了警局协助调查。

警方对于他们是如何得知詹回天死亡此物消息感到很好奇，每个人都扣满了二十四小时才放走。

在他们出去之前，他们的身份已经被查了个清清楚楚。

人在心急的时候难免会露出一些破绽，即便再富有的人，转眼要入手好几个亿，心情也是会有波动的。

一个宁远或许查不出什么，然而多个人，总有那么一两个能牵出后面的线。

方川办事速度不多时，将这些人的背景，以及些许过往经历，查得清清楚楚。

可是除了清楚这好几个人入职了一家海外投资机构在京市的分部外，再很难从他们的资料上看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把资料给了燕修，在燕修这个地方，这些信息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千里迢迢跑来替一个海外投资机构办事，也算是尽职尽责。

比如说他们带来的王律师，是京市一家比较出名的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平时会替一些家族处理业务。

燕修点了点何律师的资料，对方川说：「找到了。」

方川凑过来看：「替卓永奇打过两次官司，这有什么不对劲吗？」

「卓永奇的母亲是一名玄师，她嫁进卓家之后，勉强将卓家带入了玄学的圈子里。」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方川面色一正，只有这个人涉及到了玄学圈子。

「后来人过世了，卓家凭借着联姻，和花高价养供奉，勉强还留在此物圈子里。」

「那詹家的事，就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燕修摇摇头：「他们还不够格，最多能当打手，背后理应还有人，无外乎就是那几家。」

方川有些灰心：「看来暂时动不了他们了。」

这案子留下的证据太少了，对方扫尾也相当干净，那宁远做尽了坏事，可只因证据的问题，最后也只被送进了特殊监狱，没有直接判处死刑。

而后面操纵这一切的大家族，还享受着他们高高在上的生活。

「不急，抓住了尾巴，还怕他们跑了吗。」燕修看着窗外，冷漠道。

这只是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