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燕百闻对儿子的女朋友了解并不多。
如果是以前,他必然会提前调查一番,主要是为了安妻子的心。
然而这次例外,只因儿子开口了,是以他并没有让人去深查柳木木,甚至还帮忙隐瞒了妻子很久。
可是现在想一想,燕修一开始,怎么会非要隐瞒?
燕家对于子女的婚姻一直就没有强势插手过,只要没有触犯法律,他想要找任何人,家里就算不满意,也绝对不会横插一杠。
除非,他就是不想让他母亲过早的清楚这件事。
只因无论如何,妻子一定会调查那个女孩。
这一次,要是不是燕修突发意外,妻子没心思管其他事,现在那女孩的资料应该业已摆在她面前了。
燕百闻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时间看了眼病房外,要是猜测成真,妻子知道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薛叔,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先去查一查。」燕百闻压低声音说。
薛大夫点点头,清楚他在担心何,保证道:「你放心,出了这个门,不会有任何人清楚。」
他转头看向病床方向,暗暗叹了口气,如果猜测是真的,燕修可真是太乱来了。
两人出了病房后,燕夫人和薛大夫打了声招呼,薛大夫微微颔首,先离开了。
之后燕夫人才看向自己丈夫,满是担忧地问:「儿子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燕百闻揽着妻子的肩,安抚道:「别忧心,薛叔说不需要特别治疗,只要等一阵子就能醒。」
燕夫人转过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薛叔的话你还不信?」此物一阵子到底是多久,谁也说不清,但现在燕百闻也只能把情况往轻了说。
要是不是只因她和元芷的关系,儿子也不会掺和进此物案子里,燕夫人这些天一贯在后悔,当初就不该让他去。
燕夫人对于薛大夫显然是很信任的,但还是迟疑着问:「和他这次办案牵扯到的那个东西不要紧吗?」
「没有,真的只是一次意。」燕百闻边说边带人往外走,「先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我在这里望着儿子。」
燕夫人停住脚步脚步推推丈夫:「你回去,我守在这。」
「别和我争了,夜晚你再来,顺便给我带饭?」
燕夫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答应了。
把妻子哄走了,燕百闻才打电话叫人去查柳木木的资料。
不到一个小时,资料就已经全部发到了他的移动电话里。
燕百闻此刻正燕修病房隔壁的休息间里,这种特殊医院,病房隔壁自带休息间,毕竟有的病房除了医生,就连护理人员也不能经常靠近。
信息提示声响起,他点开邮件,最先看见的是一张柳木木的生活照。
照片上的女孩明眸皓齿,二十出头的年纪,即便只是看照片,都能感觉到那股活力。
屏幕向下滑,第一人显示的就是柳木木生日时辰,只略微扫了一眼,燕百闻的心就沉了下去。
天煞冲四柱,实打实的天煞孤星命格。
竟然真的被猜中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能够想一想办法,用些许手段压制她的命格,偏偏她是一名卦师,玄师的手段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想给一名卦师改命,还是改这种天煞孤星的命格,要搭进去的,甚至不是一人人的命。并且,从古至今有不少的前车之鉴,那些试图更改自己命数的玄师和卦师们,最后的结局往往并不好,命数并不会按照他们预定的轨迹发展。
除非,是用换命的手段。
然而换命同样要付出惨烈的代价,甚至有更多限制,这种特殊命格换命的成功率极低,即便一切要求都能达到,他也绝对不会允许燕修这么做。
只是短短的一瞬,燕百闻就想了不少种可能性。
他知道儿子很喜欢柳木木,但凡有一点可能,他也不想让燕修失望,然而……这件事注定无解。
燕百闻将资料上的内容都看完,过了好久才打通了一人电话。
「你好,我是方川。」
「方川,有礼了,我是燕修的爸爸,我们见过。」
「燕叔叔?」方川又看了眼手机号码,才问,「您给我打电话,是燕修找到了吗?」
这几天他再没打听到一点消息,连燕灵那边都联系不上了,没不由得想到燕修的父亲会突然找他。
「是,人业已找到了,出了点小意外。」燕百闻并没有多提燕修,转而问 ,「燕修的女朋友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您要找她?」
「我想见见她,不清楚她方不方便来一趟京市,我现在派人去接她。」
「她还在放暑假,理应没有问题,这些天她一贯很忧心燕修,燕修还好吗?」方川心头一沉,以为是燕修的情况不太好,所以燕家才想要接他女朋友过去。
「还在昏迷。你和她联系之后,我们再确认时间好吗?」
「好,我这就联系她。」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柳木木正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听着董奇玩游戏的噼啪声昏昏欲睡。
这两天她每次睡觉都会做噩梦,梦到燕修一个人倒在野外生死不知,以至于昼间人也没什么精神。
柳木木手往沙发的缝隙里摸了摸,把掉进去的移动电话摸了出来,按下接通贴到耳边。
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川业已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燕修找到了,现在人在京市,听他爸说人还在昏迷。」
柳木木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扶在皮质沙发靠背上的手指不自觉用了几分力道,指尖泛白。
「啊……找到了就好。」短暂的失语后,柳木木喃喃地说,像是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跳下沙发,穿着拖鞋开始满地乱窜,董奇抬起头一脸奇怪地问:「你干什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给我订一张去京市的机票。」
「我?」见柳木木正瞪着自己,董奇立即闭嘴扔了游戏机,迅速掏出移动电话准备给她订票。
「不用,不用订票,燕修的父亲说他会派人来接你,你在家里等着就行。」方川赶忙制止柳木木。
「他父亲?」柳木木顿了一下,轻抿了下唇,「我知道了,我在家里等着。」
柳木木等了不到一人小时,接她的车就到了董家门外。
当她坐上车去机场的时候,此物消息被同一时间传到了齐家。
齐明昭放下移动电话后,步履匆匆走向后院。
这段时间,他小姑搬回了祖宅,后院已经成了齐家人的禁区,除了齐明昭和齐未名之外,其他人不允许踏进半步。
前两天卓家悦让儿子去给老太太问好,结果人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回来,直到昨晚还在和他抱怨。
齐明昭除了安慰妻子,其他何话都没说。
这件事是齐家再度崛起的关键,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即便卓家悦一心向着齐家,毕竟也是外人。
绕到后院,这里原本是一个迷宫样式的花园,现在迷宫还在,但是中央的花园已经被铲平了。
齐未名正在迷宫中间的那片地面布置,而他小姑则坐在一旁翻望着业已被订上了书皮的人皮书,偶尔指点他一句。
见到齐明昭过来,齐不言眼皮都没抬,只随口了句:「何事?」
齐明昭快步走到齐不言身旁,低声说:「在庆城的人传来消息,柳木木被燕家的人接走了。」
本以为小姑肯定会大发雷霆,结果她反倒是满意地点点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把她带来京市了。」
「可是她现在有燕家护着,如果这时候动手,必然要和燕家对上,容易横生波折。」齐明昭一脸为难。
「没让你和燕家动手。」齐不言瞥了侄子一眼,「燕家那小子现在还没醒吧?」
「还没消息传出来,燕百闻一贯在医院里没出来,他夫人离开医院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理应是还没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嗯。」齐不言一把合上书页开始自己翻动的人皮书,「让卓家悦去医院外面等着,碰上燕百闻的妻子,就把柳木木的命格告诉她,我猜燕家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齐明昭一愣:「您的意思是……」
齐不言哼了一声:「知道了柳木木的命格,他们绝对不会允自家继承人继续和她在一起,到时候不用任何人出面,燕家会主动和她划清界限。」
齐明昭心头一喜,柳木木这边最麻烦的就是她和燕修的关系,小姑的此物办法可谓是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还不用惹上燕家,确实是一举两得。
「您放心,我这就让家悦去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齐不言摆摆手:「去吧。」
齐明昭走了,原本被齐不言压在手下的人皮书蓦然将她的手弹开,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粗嘎刺耳的声线微弱,却透露出无穷的憎恨:「齐不言,你不会成功的,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齐不言嗤笑了一声,将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手按在书页上,这一次却没能被弹开。和在燕修手上的时候相比,它虚弱了很多,连反抗力气都快要失去了。
「我会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评判。这几天不好受吧,走向死亡的感觉如何?」她的手扯住其中一张书页,那张书页动了动,没能挣脱开。
人皮书没有回答,齐不言也不在意,她继续嘲讽道:「我差点忘了,你早就已经死了。你理应感谢我才对,要是不是我放走你,你哪有这么多年的逍遥日子可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何意思?」
「意思是,三十年前我就可以让你消失,然而我放过了你,现在轮到你报答我了。」齐不言的声音放低,「我想要的不多,你去死,把邪具让给我就好。」
「你做梦!」人皮书尖利地喊,「邪具是我的!」
「呵呵。」齐不言冷笑,丝毫不为之所动,她抬头转头看向拎着一人水桶站在不极远处的齐未名,朝他招了招手。
齐未名走到她身旁,将盛满绿色液体的水桶放到座椅旁边,然后在人皮书的尖叫声中,齐不言将它浸入其中。
她重复这样的动作十几次,人皮书上发出的声线越来越微弱,直至低如蚊蚋。
齐不言没有继续下去,而是将全部浸湿的人皮书放到齐未名准备好的木托盘里,放到阳光下晒干。摊开的书页里,那些黑色的墨水痕迹业已淡到几乎看不清了。
此物步骤,在人皮书取回来之后,每隔七个小时来一次,为的就是用来除掉占据了邪具的意识,却又能完整地将邪具保存下来。
为此,她可是足足准备了三十年。
她之前对人皮书说的话并不是谎话,人皮书当年能够从齐家逃走,确实是她故意放任的结果。
齐家的变故之后,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窥到一丝生机,她的机会在几十年之后。便人皮书这种危险的东西,干脆就被她放了出去,需要的时候再找赶了回来就是。
她自然也能够在那时候就湮灭人皮书的意识,然而时间跨度太久,她不敢肯定没有了意识留存,邪具的力气会不会流失,是以干脆现用现处理,这样方才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齐未名恭敬地站在一旁,对她说:「次日人皮书上的意识就会彻底消失。」
「嗯。」齐不言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插手,「布阵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齐未名低下头,仍然有些迟疑地说,「明昭似乎以为您打算在这里布阵。」
「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就算是亲侄子,齐不言也不会百分百信任,比起齐明昭,她反而更信任齐未名。
就比如,齐未名清楚柳木木是神照,然而她不会允许齐明昭也知道这件事。
下午四点多,燕夫人从家里的车上下来,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朝医院走去。
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卓家悦迎面走来。
在齐家没有试图对燕修动手之前,两家明面上的关系还过得去,燕夫人曾经去过几次齐家的宴会,两人勉强算是熟悉。
「燕夫人,好久不见。」卓家悦停下脚步,朝燕夫人微微颔首。
对方先打了招呼,出于礼貌,燕夫人也停了下来:「好久不见,齐夫人是来看病的?」
「来找刘院长咨询祛灾仪式。」
燕夫人感觉有些奇怪,她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作何这位齐夫人回答得这么认真?
不过她并没有和对方深谈的打算,正打算随便找个借口走了,却突然又听到卓家悦开口了:「燕夫人是来探望小燕先生的吧?」
听她提及儿子,燕夫人神色有些冷淡,微微点头。
卓家悦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笑了笑:「您大概还不清楚,小燕先生的女朋友,是我女儿。」
燕夫人眉头微蹙,只听卓家悦继续说:「只不过那孩子刚出生不久,我们就分开了,我也是前些天才再次遇到她。」
「齐夫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对于儿子的女朋友,燕夫人还没来得及关注,想必卓家悦不会为了恶心她故意说谎。
「没何,只是觉着同为父母,有些事应该提前告诉燕夫人一声,我那女儿命格大凶,克亲克友,连我这个所见的是了几面的亲生母亲都被影响到了,听说她和小燕先生在一起有段时间了……」
卓家悦话未尽,该说的却都已经说完了。
「多谢齐夫人提醒,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燕夫人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语气依旧平静,离开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急促。
「慢走。」卓家悦站在原地目送燕夫人走了,嘴角勾了勾。
燕夫人到了病房外,先看了眼病房里依旧没醒过来的儿子,才走进一旁的休息室。
她将手里的饭盒放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燕百闻眼皮不由一跳:「作何了,谁惹你生气了?」
燕夫人坐到燕百闻对面,冷声问:「燕修的那女朋友,你清楚多少?」
燕百闻沉默了不一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试探着问:「有人和你说了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刚才在楼下,恰好遇到了齐夫人,要是她不说,我还不知道那女孩是她女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燕百闻没有搭话,显然,儿子的女朋友是卓家悦的女儿这件事并不会让妻子这么生气。
「她还告诉我,那个女孩命格大凶,克亲克友。」
燕百闻皱了下眉:「她跟你说此物有什么目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不管她有何目的,这件事是不是真的?」燕夫人绷着脸问。
燕百闻点了点头:「是真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燕夫人猛地起身,指着燕百闻气的浑身发抖:「燕百闻,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说燕修最近作何会总是遇到意外,这么大的事你还敢瞒着我,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燕百闻攥住妻子的手,赶忙站起身解释:「这件事我也是刚查到,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个女孩呢,你联系上了吗?」燕夫人瞪了他好一会儿,眼神才微微软化了点。
燕百闻不会跟她说谎。
「现在已经下飞机了,我本来打算先和她聊聊再告诉你。」
「你不用去了,和她约个地方,我亲自去见她。」
见妻子这气势汹汹的样子,燕百闻也不好拒绝,他捏了捏妻子的手提醒道:「关于那女孩的命格,燕修必然是知情的,他之前瞒着你不想让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
燕夫人深吸了口气,表情终究不那么紧绷:「你放心,我不会为难那姑娘。」
她的儿子是何样的性格,她心里清楚。
尽管难免心里会迁怒,但她还不至于为难一人孩子。
燕夫人让燕百闻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咖啡店,在给柳木木订的酒店附近。
咖啡店里人不多,她推门迈入去,只扫了一眼,就确认了柳木木的位置。
比起照片,真人看起来更漂亮,年龄也更小一点。
如果燕修没有出意外,她见到柳木木的时候,或许还会调侃儿子几句。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她才走过去。
走近之后燕夫人才注意到,柳木木正将手里的古币一枚一枚摆在桌上,这是在摆卦,也是一种算命的方式。
「在算什么?」她拉开椅子,坐到了柳木木对面。
柳木木抬头,看了眼燕夫人又垂下眼:「算姻缘。」
「卦象好吗?」
「挺好的。」她的手指戳了戳台面上的古币,依旧是吉卦。
顿了顿,柳木木才说:「我算命不太准,大概算错了。」
她话里的意思让燕夫人有些意外:「你清楚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猜到了。」柳木木置于手,坐直身体,看向对面的燕夫人,「您希望我离开燕修,对吗?」
即便是燕修状况很差,他们也没必要提前见她,除非他们的目的与燕修的身体状况无关。
燕修屡次遇到意外,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他的父母又作何会不怀疑。
而她的命格,也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过,并不难查。之前他们不知道,现在应该是清楚了才会找上她。
这个回答有些出人意料,燕夫人反而不清楚该作何开口了。
柳木木并不需要她说什么,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和燕修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有过约定,要是哪天我的命格影响到了他,我们就分手。」
她垂下眼,声音渐低:「抱歉,我发现的有些迟。」
来的时候准备了一堆话,像是一句都不用说了。
望着眼前和她道歉的女孩,燕夫人忽然有些遗憾,但凡她不是这种命格……
短暂的沉默后,燕夫人才说:「燕修在医院里,人还没有醒过来,你要去见见他吗?」
柳木木抬起头朝她笑笑:「明天早晨吧,我次日早晨去医院看他,随后就回家了。」
「好,我明天派人接你去医院。」
燕夫人离开很久之后,柳木木依旧坐在彼处,她将桌子上的古币一枚一枚的收好,暗自思忖,她在摇卦方面大概是真的没有天赋。
或许从见到燕修之前,她摇的那一卦就是错的。
现在就好像是错误被纠正了,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回归原本的轨道。
有点难过又有点委屈,然而最终柳木木只是揉了揉双眸,没让眼泪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