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接到电话的王元白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只剩下狂喜，本以为和长命蛊失之交臂，没想到刘北望竟然把真画偷偷藏了起来。

刘北望在电话里解释道：「那幅被偷走的画是我找人仿制的真迹，想必王先生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吧？」

王元白并没有立即回答。

刘北望以为他还在衡量，急忙又道：「价钱方面我可以给王先生一点优惠，看画费一百万，古画的收购价三千万，王先生觉得作何样？」

之前他和刘家人谈的价钱是三千两百万，看画费两百万，的确微微便宜了点。

只要是真的长命蛊，价财物对王元白而言并不是问题，他当即答应下来：「可以，我现在就过去。」

「那好，我在家里恭候王先生。」

挂断电话后，刘北望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那幅古画不过是他趁着便利收取的一点好处费，父亲已经老眼昏花，自然看不出真假，至于其他人，他们对古董的研究还不如自己。

即便父亲最看重他此物长子，那些古董卖出去之后的钱依旧要分给他和好几个弟弟妹妹，算来算去他最多也就能分个一两千万而已，这点财物根本不够他花用。

在王元白提出买画的时候，他并不忧心自己被拆穿，而是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想着在看画之前和对方私下通个气，他们能够再约时间去看真画，财物自然也不用和其他好几个兄弟姐妹分了。

刘北望的主意打得挺好，只是没料到有人闯进家里把假画偷走了，还害死了他家老爷子。

他早就看出来，王元白也不是为了画本身来的，这点他并不介意，可是现在有别人觊觎这幅画，手段还如此凶残，这画对他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芋，还是早早脱手得好。

刘北望没能得意多久，他还没等到王元白，却先等到了好几个弟弟妹妹。

见到刘北归带着一群人又赶了回来了，他的脸色不由变得有些难看。

站在门口，他冷着脸问：「你们又要干何？」

刘北归嗤笑一声：「大哥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的吗，你把爸的画藏了起来，打算偷偷卖给那人，以为我们不知道？」

刘北望神色一僵，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满脸惊怒：「你、你在我移动电话里安了东西，这是犯法的！」

兄弟两人在那僵持，他们最小的妹妹一脸不耐烦地开口：「别墨迹了，我们也不是来吵架的，那幅画是属于我们刘家的，财物肯定也要平分。」

刘北归拍开他的手：「你有证据吗？是大哥你乱点网站，手机中毒却没发现。」

事到如今，刘北望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这群不请自来的恶客进门。

王元白还没来，他也不敢把真画拿出去，怕被他们联手抢走，到时候可真是鸡飞蛋打。

还好，没过极其钟，王元白就带着人来了。

见到一屋子的刘家人，他忍不住挑眉，又注意到刘北望难看的脸色，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只要画归他，他并不在乎财物是给谁的。

王元白进屋之后没有客套，直接表示要看画。

刘北望再没有推脱，他带着人去了二楼自己的书房，从书房的暗室里拿出了那幅真画。

王元白当然不能直接把染色药水倒在上面，那样整幅画都毁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缩小版的铜镜，镜中央镶嵌着一块被打磨过的水晶，有瓶盖大小。

刘北归与刘北望两兄弟将画展开，给王元白看。

他将铜镜放在古画上一寸寸看过去，水晶从透明变成了黑色。

这种异常的变化让刘家人大气也不敢喘，谁也看不出来这位王先生究竟在干什么。

将整幅画看了一遍，王元白收起了镜子，起身对刘家人道：「三千万，这幅画我要了。」

除了刘北望之外，其他刘家人面上都露出了满意之色。

事情已成定局，刘北望也只能接受到手的三千万不得不分给别人的事实。

收到转账消息后，刘家人各个喜笑颜开，王元白甚至没有出了刘家的大门，就将余下的一瓶染色药水都倒在了画上。

现在画已经不属于刘家了，刘家人也只是好奇的看着，想要清楚王元白花这么大价钱买画到底是为何。

药水侵染在画面上，紫色的蛛网状痕迹蔓延至整张画，王元白屏息盯着这幅画，十分钟之后，上面的颜色依旧没有褪去，他面上终究泛出笑意。

长命蛊就在这幅画上无疑。

旁边的女助理赶忙拿出特制的盒子，将整幅画装了进去，随后交到了王元白手上。

临走之前，王元白对刘家人道：「几位理应清楚轻重，如果这幅画没有丢的消息传了出去，到时候死的人是谁就不好说了。」

刘家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赶忙应道：「我们恍然大悟，王先生请放心，这幅画业已被人偷走了，今日夜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元白满意地颔首，之后带人走了。

车上，女助理低声询问：「少爷，我们现在回酒店吗？」

王元白没有回答，而是问：「上午拍的那幅画交到总部派来的人的手上了吗？」

在发现长命蛊的消息泄露之后，王元白就联系了总部，总部的人也在下午到了庆城。

「已经封存好后交给他们了，想必现在不少人都收到了消息。」女助理略带讽刺地说，总部就是个筛子，招揽的人越多，消息透露的就越快。

「很好。」王元白满意地扯了扯嘴角，然后说，「我们直接去机场。」

车头调转直奔机场，他们都知道这幅画的重要性，谁也不敢耽搁。趁着消息没传出去之前，将画带回京市才是正经。

现在庆城鱼龙混杂，总部那些拿着画的人成了靶子，至于他们能不能出了庆城，就和他无关了。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周五下午，柳木木在学校门口遇到了郑宣，他像是在和某个系教授聊天。

柳木木本来没想打扰的，结果在看见她之后，郑宣反倒和那位教授说了几句话后，朝她走了过来。

「作何，让我替你给晓萌传话吗？」柳木木笑问。

郑宣笑了一下，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低声对柳木木说：「你清楚刘家出事了吗？」

「刘家？」柳木木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刘家那老头死掉的事？」

她不但清楚，还去了现场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郑宣摇摇头：「不只是他，连他好几个儿女也全都死了，一个都没留下。」

「何？」柳木木眼皮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从哪听说的？」

「我姑父那边打听到的，理应不会有假。」

「知道死因吗？」

郑宣摇头：「警方封锁了消息，什么细节都没有。」

会是那偷画的人吗？柳木木心里疑惑。

尽管她对刘家的印象很差，可也没差到想让他们死全家的程度，这到底是多大的仇？

第二天去找刘瞎子的时候，柳木木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从郑宣这个地方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我头天听人说，刘家人都死了。」

老头这几天都没出摊，柳木木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屋外的躺椅上晒太阳，他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握着个精致的小茶壶。

听到柳木木说刘家一家灭门的时候，刘瞎子拿茶壶的手顿了一下，语气很平静：「作何死的？」

柳木木蹲在他的躺椅旁：「其他人还不清楚，但那个老头是中了蛊死的，我还看见了尸体，死的特别惨。」

她微微回想了一下，都有点反胃。

那天晚上从刘家赶了回来的时候，做了一夜的噩梦。

她头天本来想要从燕修彼处打听点消息的，可是发过去的信息始终没人回。

不只是燕修，连方川也没有回她消息，可能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忙的没时间看手机吧。

柳木木并没有注意到，她说到蛊的时候，刘瞎子脸上那一瞬间的恍惚。

「你作何注意到的他的尸体？」刘瞎子突然不由得想到了问题的关键，问道。

柳木木眼神飘忽了一下：「那天正好遇到了燕修，就顺便跟他去了案发现场。」

刘瞎子皱起眉：「你那点小胆子，还敢去案发现场？没做噩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丫头小时候听个鬼故事都要哭好几个小时，后来被柳老头硬生生把胆子磨的大了点，对于一些玄学上相关的事好歹不那么抵触了，但是怕鬼怕的厉害。

明明那玩意根本不存在，也不清楚小姑娘脑子里都想什么。

「你不要提！」柳木木疯狂捂耳朵。

「行了，不提他。那我们说说燕修。」

「他有何可说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没事就和人家巧遇，这还不能说？」刘瞎子语气稍显不满。

「我没有。」柳木木小声反驳，「真的是恰好遇到的。」

随后顺便去游乐园玩了一圈，只不过她没说，不然刘瞎子肯定还要继续教育，老头最近像是对燕修有不少不满。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一人女孩子不要总是追着他跑，不然他不知道珍惜你。」

「清楚了。」

「你喜欢他什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长得好看！」柳木木的回答没有一丁点迟疑。

「随后呢？」

「柳木木茫然脸，光好看还不够吗？

爷俩大眼瞪小眼，半天，刘瞎子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敢情你喜欢了半天就喜欢他那张脸了？」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家长满意，柳木木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又憋出两条：「他很关心我。」

但凡她「犯事」，就让她认错，行吧，这也算是关心的一种。

「他过年还给了我压岁钱。」此物最开心了。

刘瞎子黑脸：「我这些年少了你的压岁财物吗？」

柳木木瘪嘴，人家燕修还有空就陪她聊天，还陪她去游乐园呢。

这么一想，他就是很好，她忍不住咧嘴笑。

见她又在傻乐，刘瞎子别开眼，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和他呢，生活环境不一样，就算将来可能走到一起，说不定也会受委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才不会受委屈。」柳木木嘟囔。

她在刘瞎子眼里都是何形象啊，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刘瞎子瞪她一眼，她把脖子缩了回去。

「要是哪天觉得他不好了，就换一人。」

「爷爷说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男盆友了，他还是我好容易才算来的。」

「别听你爷爷瞎说。」刘瞎子拍拍她的脑袋，「你爷爷教了你一身本事，不是让你委屈自己的，知道吗？」

「清楚啦。」柳木木觉着老头今天格外唠叨，把下巴压在刘瞎子有些枯瘦的手上问他，「今天日中我们吃什么啊？」

「吃面吧。」

「啊？」不是很想吃。

「你去给我下碗面。」

「……行叭。」

柳木木跑回屋里去烧水下面条，刘瞎子望着她欢脱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