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清早，明媚的阳光跳跃在翠绿的树叶上，在地面映出点点光斑。

从十七楼的窗口往下看，会让人觉着眩晕恐惧，就连灼热的日光都不能将那种恐惧感祛除。

杜瑶扶着窗台，望着下面，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将手放在胸口处，那电光火石间心脏似乎连跳了两拍？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恐高导致的惶恐。

对于她而言，恐惧并不仅仅来自于高度，还有这间病房，这家医院，和她本身。

她至今也不清楚自己究竟遭遇了何。

从她爸在她上高中那年和她妈离婚，然后在离婚的第二个月再婚，从她清楚她爸的继女和自己一人学校，从她发现她妈即便离婚了，还要事事都听她爸的话开始。

噩梦是从何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高考体检结果出来的那天，然而对她而言，噩梦其实很早就开始了。

发生在她身边的每一件事都让她厌烦，她恨不得事事和她妈对着干，她想要自己考个好成绩，她偏偏不。

在父母眼里，她并不是个好孩子。

所以这件事发生之后，连她妈也不肯相信她。她爸更是指着她鼻子骂她不知廉耻，伤风败俗，不配当他的女儿。

回想起那个男人脸，她都觉得作呕，仿佛谁愿意当他女儿一样。

骂完她之后，那男人和她妈强行把她送进了医院，这是入院的第二天，她做了很多检查，甚至连脑ct都没放过。

她的那对父母大概认为她脑子坏掉了，想要证明一下。

可杜瑶觉得，脑子坏掉的是他们才对。

她何都没做过，至今都没有和男生牵过手，体检竟然会给出怀孕这种检测，未免也太可笑了。

偏偏没人听她的话，他们还编了她被人始乱终弃的故事安在她头上。

她渐渐地从窗边退开，跳楼并不在她的人生选项中。

杜瑶觉得，要是她依旧不肯顺他们的意，说不定他们几天后就会说自己有精神病，把自己遣送精神病院。

此刻正这时候，病房门咔嚓一声被从外面打开。

杜瑶坐在病床上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她妈妈说话的声音：「瑶瑶，一会儿还有检查不让吃东西，你要是饿了就先忍忍。」

杜瑶闭了闭眼，忍过心里涌起的一阵阵烦躁：「还要检查什么，头天不是做完了吗？」

杜瑶妈妈像是也并没有全然了解过女儿即将要做何检查，她嗫嚅道：「你年纪还小，你爸爸他、他忧心手术对你的身体不好，是以还要检查一遍才放心。」

「杜建安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还担心我？他头天才骂我不知廉耻，恨不得和我断绝关系呢。」杜瑶嗤笑。

杜瑶妈妈皱了下眉，像是对她的话有些不满意：「你爸爸就是太生气了，也是你这孩子不省心，你看张欣……」

「张欣怎么了？」杜瑶猛地转过头，血丝瞬间充斥她的眼球，「她和她那个当小三的妈一样不要脸！你拿她和我比，你愿意忍那个不要脸的小三，还要我忍他们全家？」

杜瑶妈妈的眼眶也红了起来：「要是不是你不争气，我作何会求到你爸爸那！你之前来看的心理医生，都是张欣妈妈介绍的，这次也是，这么多检查她都没要过一分钱。」

杜瑶何都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觉得她妈简直不可理喻。同时，她的小腹处传出一阵阵剧痛，她捂着肚子慢慢蹲了下来，下一刻眼前一黑，晕倒前只听见她妈的叫声。

不多时医生和护士就被喊了过来，他们有条不紊地将杜瑶推走，她妈妈想要跟上去，却被一名护士阻止了。

那女护士温声细语对杜瑶妈妈说：「您别忧心，她只是情绪太澎湃，医生会送她去做检查，全程有人陪护，不会有问题的。」

杜瑶妈妈无力地靠在墙边，喃喃道：「瑶瑶以前特别听话的，她作何变成这样了？」

那女护士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站在她身旁。

这间彩超室并不对外开放，是以外面没有病人，外面站着一人年少的男人，如果方川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十三楼的一间彩超室内，杜瑶毫无知觉地任人检查，大概极其钟左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报告单走了出来。

他叫林格，来自京市，是齐明轩的助理。

医生将报告单交给林格，神情有些忐忑地说：「林助理，检查结果出来了，胎尸确实在她体内，她现在正处于假孕状态。」

林格抬眼转头看向那名医生：「何时候能把胎尸取出来？」

那名医生吞吞吐吐半晌：「短时间内，恐怕没办法将胎尸取出，强行取出，很容易伤害胎尸。」

林格看着医生，不紧不慢地将报告单撕成两半：「老板将胎尸交给你们保管，而你们让它跑进了普通人的体内，现在还没办法取出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医生脸色泛白，他也是有苦难言，胎尸一贯放在医院的实验室里，谁能不由得想到它会跑出去，还为自己挑选了一人寄宿母体。

原本胎尸被送来是为了让吕瑶研究，那个疯狂的女人也的确研究出了些东西来，他们拿到了研究资料，所以就没有急着将胎尸送回母僵身旁，可现在出了乱子，一时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听好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将母僵和胎尸一起运走，你最好告诉我这件事是可行的，否则耽误了老板的正事……」

林格没有把话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对于办事不利的人，老板向来没有耐心。

林格离开后，那名医生在原地站了半天，终究咬咬牙，捡起地上撕碎的报告单去了顶楼的院长办公间。

而做过检查被送回病房的杜瑶在醒来后，和她妈妈接到了新的通知，她的体质不适合做引产手术，否则很可能造成终身不孕。

半小时后，他从院长办公间出来的时候，脸色终于恢复正常。

「那该作何办？」杜瑶妈妈满脸绝望地朝医生喊，「我女儿还要高考，她才刚成年！」

医生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请不要澎湃，关于你女儿的情况我们会和总院专家开会讨论。」

医生走了后不久，杜瑶的生父杜建安带着他现在的妻子张琪一起来了病房。

张琪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不过她平时极其清闲，按时上下班，从不需要加班，和其他医生全然不一样，只因她父亲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杜建安原本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的，两人勾搭上之后，他顺理成章的抛弃了妻子和女儿，成为院长的女婿，还开了自己的公司。

她妈妈一直说，她爸爸心里是挂念她的，但是杜瑶觉得，杜建安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隐晦地向她和她妈妈彰显他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

他轻而易举的拥有了一切，原本他想要过这样的生活，至少还要奋斗二十年。

走进病房，杜建安扫过正在哭的前妻，脸上带着明显的厌烦，最后视线落在女儿杜瑶身上，目光微闪。

「瑶瑶的检查结果医生已经告诉我了，她暂时恐怕做不了手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怎么办？建安，你想想办法啊，瑶瑶可是你亲女儿，她要是把孩子生下来，这辈子就毁了。」杜瑶妈妈一面哭一面向前夫求助。

站在杜建安身旁的张琪冷眼望着自己丈夫的前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却没有说什么。

杜建安皱眉冷声道：「还不是你惯着她，闹出这么大的丑事，连个孩子都管不好，你这辈子还能做何！」

「我妈就算何都做不好也比你这种人强。」杜瑶毫不客气地插嘴。

「你说什么？」杜建安眼睛一瞪，手抬了起来。

杜瑶直接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男人：「你最好用力点打，今日你敢打我，我就敢报警抓你，然后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医院门口用喇叭放你那点恶心事，咱们看看谁更丢人，反正我不怕！」

「杜瑶，谁教你的，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杜建安快被气疯了，要不是真怕她把事情闹大，他一定要给这个丫头片子好看。

眼看着父女两个又吵了起来，在旁的张琪用力扯了下杜建安的胳膊，总算拽回了他的理智。

「行了，多大了还跟孩子一般见识。」张琪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总算让杜建安冷静了下来。

随后，她转向杜瑶妈妈，出声道：「建安的意思是，这几天就给杜瑶转院，转到京市的总院去，我和我父亲打过招呼了，他说总院有两名专家很厉害，或许能够做这个手术，你觉着作何样？」

杜瑶妈妈先是一愣，随后赶忙点头：「没问题，只要能做手术一切都听你的。」

杜瑶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妈用力拽了下胳膊，她皱起眉终于没再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大概两三天内就会有通知，这几天杜瑶还是住在医院里别乱跑了。」

「你放心，她一定不乱跑。谢谢，太感谢你了。」杜瑶妈妈连连保证，并且不断和张琪道谢。

张琪摆摆手：「不用谢了，毕竟是建安的孩子。」

说完之后，也不理旁边的杜建安，转身走了，杜建安回头恶用力瞪了杜瑶一眼，连忙跟了出去。

「瑶瑶，你早饭想吃何，我一会儿下楼给你买。」杜建安他们离开后，杜瑶妈妈好像活了过来，说话声线都变得轻快起来。

杜瑶没有再跟她争执，听见她的话也只是说了一句：「皮蛋瘦肉粥。」

「好，这就去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二极其钟后，她买了粥赶了回来，却发现杜瑶不见了。

杜瑶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离开了医院，她有点惊讶。

她并不认为是自己敏感，只因每次她出了病房门，都能感觉到值班医生和护士在偷偷盯着她，他们好像在监视她一样。

这一次也是一样，一开始他们都在盯着她，然而不知道为何，后来那些人就好像没有看见她似的，一直到她跟着电梯下楼，都没人拦着她。

可是出了医院之后，杜瑶却不清楚自己能去什么地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不想回家，回去了也没用，他们不多时就能找到她。

也不能去学校，去警局报警？可是他们何都没对她做，而她的那些检查报告单，能轻易让警察相信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最后，她打车去了古董街。

或许是只因，那人是唯一一人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去找那天见到的那「骗子」。

柳木木并没有去摆摊，天热之后她就放弃这项活动了，况且最近她开始拖家带口，周末的时间大多留给燕修，没空赚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今日来古董街是和董正豪来看小院的装修进度，并顺便来买点吃的。

古董街这个地方有一家老式糕点很好吃，柳木木买了一大包，打算回去分董悦一半。

路过小超市的时候，又进去买了好几个雪糕，自己拿了一个渐渐地吃。

回去的时候会经过刘瞎子之前摆摊的地方，那里现在有了一人新的算命先生，柳木木往摊位上看了一眼，老头年纪不小胡子一大把，也穿着道袍，就是有点丑。

他此刻正给一个老太太看手相，还有好几个凑热闹的在旁边围着，柳木木也凑过去听他说。

他捏着老太太满是老茧的手，断定老太太年少的时候命苦，老太太顿时哽咽了起来，立即就相信了他是大师。

柳木木：这也太好骗了。

正常人手上都没那么多茧子，她以前肯定干了不少活，总结一句话就是命苦，是个长双眸的人就清楚。

她还想听听那算命先生能说出点何来的时候，蓦然背后有人拍了她一下。

柳木木转过头，看见身后站着的人不由得有些惊讶：「你不会是来算命的吧？」

杜瑶已经在古董街上来回走了好几圈，本来业已不抱希望，最后走回了算命摊前，却看见了站在彼处的柳木木。

就像是走在黑暗里，突然见到了一束光。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尽管听起来有点夸张，可对她而言，就是那样。她看见了柳木木，感觉身体似乎都没有那么冷了。

听到柳木木的问话，她忍不住笑出声：「对啊，我就是来找你算命的。」

柳木木颇为意外地挑了下眉：「你要算什么？」

杜瑶的声线微微颤抖：「你能不能给我算算，我怎么会会怀孕？」

柳木木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何？」

杜瑶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她转头看向柳木木：「他们说我怀孕了，可是我何都没有做过……」

「你很冷吗？」柳木木见她似乎在发抖，忍不住问。

「不知道为何，从刚才开始就觉得特别冷。」

柳木木攥住了她的手，指尖触碰到杜瑶的手指时，就像是碰到了冰坨。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卦师牌开始发热，而杜瑶终究从柳木木的身上感觉到了温暖。

暖意从两人交握的手上开始蔓延，逐渐温暖了她全身，只有小腹处，依旧寒冷的仿佛坠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杜瑶抓着柳木木的手不放，她也没有挣脱，而是将注意力转回两人刚才的对话上：「谁说你怀孕了？」

「前几天学校体检，检查报告上说我怀孕，我去了医院检查，医生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学校体检？高考前体检吗？」

「对。」

「……」所以，她头天在火锅店听到的八卦主角，就是她吗？

「你叫杜瑶？」柳木木问。

「这也能算出来？」杜瑶确信，自己之前没有告诉过对方名字。

「不，我妹和你一人学校，我听她的同学说起过你的事。」

「哦。」杜瑶了然，她垂下眼，「现在学校里大概都传遍了吧，根本没人相信我。」她的声线越来越小。

真的会有人相信她吗？杜瑶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她把柳木木当成救命稻草，可是这个世上，真的有所谓的大师吗？

柳木木从兜里掏出五枚古币放到她手里，对她说：「摇一下给我看看。」

杜瑶愣愣地按照她的指示摇了摇，还没摊开手，突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杜瑶！」

那声线尖利的有些变调，她转过头，看见了她妈妈一脸大怒地朝她跑过来。除了她妈妈之外，还有之前给她检查身体的医生和两名穿着医院保安制服的男人。

不多时，杜瑶妈妈就来到了杜瑶面前，她一把抓住杜瑶的手腕，一边哭一边朝她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杜瑶张张嘴，想要说何，那名医生也带着保安小跑着过来，他站在杜瑶妈妈身边，用不赞同地目光转头看向杜瑶：「杜瑶，你一人人跑出来，你妈妈很担心。」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只是……」杜瑶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她妈妈却根本不听她说话，用力拽着她就要走。

「等等……」杜瑶还想说话，那两名保安业已挡在了她身后，她再没能和柳木木说上一句话，就被他们带走了。

柳木木看着离开自己视线内的杜瑶，那些人的动作不多时，根本没有给她插嘴的余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的古币还在杜瑶手里，价值十几万的古币。

……她是不是遇到了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