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以齐明轩对小姑的了解,动摇了家族的产业,她必定不会轻拿轻放,但是齐明昭似乎过分淡定了。
是因为他有把握让小姑消气,还是只因……那叫柳木木的小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小姑的怒火更值得被他重视,甚至不惜为她直面小姑?
齐明轩很早以前就清楚,齐明昭一贯在暗地里寻找何人,找了十几年。直到最近他才确定,他找的那人就是柳木木。
可是柳木木出现在了庆城,他却没了动静,这个行为又有些奇怪。
齐明轩对此十分好奇,当时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很离谱的猜测,特地让吕瑶去接近并试探那小丫头,可惜并没能试探出何。
关于柳木木信息,他只知道她以前像是被一人算命先生收养,身上带着卦师牌,在算命一道上应该有些本事。
可只是这样,并不值得她被齐明昭另眼相待。
他总觉着,齐明昭这么执着找到大嫂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必然有些特殊的原因。
而大哥今日的反应,让他觉得之前那个连自己都不信猜测,未必是错的。
「对了明轩,再过三个月是小姑的生日,你有何想法吗?」齐明昭安抚完妻子后,转过头和齐明轩说话。
齐明轩回过神:「不如先问问小姑的意思,她向来不喜欢人多,往年也都是自家人庆祝。」
「也好,我会先问问她的意思。」
兄弟二人又说了些闲话,齐明轩起身告辞。
他走之后,齐明昭的那对已经搬出去住的双胞胎儿女也跟着走了了。齐家老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人。
齐明昭有事,先去了书房,留下卓家悦和齐宁从餐厅回到了客厅。
齐宁清楚自己母亲在父亲之前嫁过人,从他懂事后,他的那对兄姐就用此物理由羞辱过他和他妈妈,却从没听说过她还生过一人孩子。
在餐台面上,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可心里终究有个疙瘩。
「有什么想问的?」卓家悦看出了儿子的情绪,温和地开口。
齐宁艰难地开口:「二叔说的柳木木,真的是……」
卓家悦不等儿子说完就点头承认了:「尽管改了名字,只不过以你二叔的本事不会认错人,她理应就是我和前夫生的孩子。」
「可是你一直没提过。」齐宁还是很难接受。
卓家悦回想起往事,心中不由有些苦涩,她望着自己儿子,徐徐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父亲,我们两情相悦,可是齐家给他订了个未婚妻,不允许他和我在一起,我们只能分开。他结婚之后,我被送到了距离京市很远的亲戚家里,是个很偏僻的农村,在那遇到了我的前夫。」
这还是齐宁从未有过的听自己母亲说她和父亲的往事,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
「我前夫那时候还是个穷小子,做生意方才亏了,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重头再来,他果真成功了。后来我怀孕了,我们分隔两地,他在外面偷偷找了别的女人。」
齐宁皱了下眉,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心里越发同情遇到那种前夫的母亲。
卓家悦却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她嫁给董正豪,只不过是权衡利弊之下的选择。
他们那时候怕她继续纠缠齐明昭,不但逼着卓家把她送走,还逼她嫁人,她的选择有限,无论哪一人都让她恶心。
尽管董正豪背叛了婚姻,但至少年轻时候的他长得一表人才,而她对那个男人也没有感情,没有感情就根本不会愤怒。
后来明昭离婚了,她被接回了京市,他们在一起结婚生子,幸福的生活让她几乎要忘记了那些过往。
「二叔刚才说,那孩子之前丢了,又是作何回事?」齐宁还记得这件事。
卓家悦将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淡淡说:「董正豪的母亲重男轻女,我没能给董家生个儿子,她很不开心。我们离婚之后,她在带孩子,或许没作何用心,也或许根本就不想要那个孩子,丢了也不奇怪。」
「那你……没想过去找她吗?」齐宁有些迟疑地问。
他和那个和他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姐姐没有感情,甚至没见过,但见到母亲无动于衷的样子,还是有点不舒服。
卓家悦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头,温声道:「知道她丢了之后,我和你父亲去求过你姑奶奶,她说人没事,但是很难找到,我就没有去找。对那孩子来说,离开董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她现在又回到了董家,或许我们可以……」齐宁有些迟疑,不清楚该不该说。
他觉得,走丢了这么多年才回去,董家对她也不会太好,他们家又不是没有那个能力多养一个人,或许能够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在外面生活。
卓家悦似乎看懂了儿子的想法,斩钉截铁道:「不能够,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和我们家也没有关系。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只有你父亲和你,任何可能破坏我们家庭的人,都要远离,恍然大悟吗?」
在卓家悦心里,她心爱的孩子只有齐宁,她并不需要女儿。如果那个孩子不出现在自己面前最好,要是她出来碍眼,就不能怪她此物当妈的心狠。
柳木木大概永远都不会清楚有人远在千里之外,还为她操着这份闲心。
她在燕修的办公室呆了没一会儿,透过开着的门见到方川带着杜瑶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人中年男人,和两个女人,其中一人是杜瑶妈妈。
看来那一对男女应该就是杜瑶的生父和后妈了。
「请坐。」方川拖过来几把椅子让四人落座,随后对杜瑶的爸妈说,「请几位过来是想通知你们,杜瑶涉及到了特殊案件,暂时需要留在警局。」
她看了坐在方川身旁面无表情的杜瑶一眼,犹豫着没有把话说完。
杜瑶妈妈刚从女儿进了警局的惶恐中恢复过来,这会儿脸色还有些白,她急切地对方川说:「什么特殊案件?我女儿还要高考,况且她的身体……」
「所谓特殊案件,是指一些非正常存在引发的案件。」
方川话还没说完,就见杜瑶妈妈的双眸瞪圆:「非正常存在?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她的迷信仅止于找人算命,却一直没有真的认为世上有那些只有在故事书里才有的东西,可现在一名警察告诉她,那些东西是存在的!
「对,你女儿杜瑶怀孕,就是特殊案件的一种。很开心告诉你,她并不是真的怀孕,然而,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方川耐心地给杜瑶妈妈解释。
杜瑶妈妈愣在当场,随即脸上泛起狂喜之色:「真的吗?瑶瑶,是真的吗?」
杜瑶没说话,转头转头看向一面。
杜瑶妈妈的惊喜尚未发泄出来,却见杜瑶的爸爸杜建安猛地霍然起身来:「我不同意她留在警局,这孩子满嘴谎话,天天就清楚给我们找麻烦。什么特殊案件,你别以为找个警察帮你骗人这次你跑出医院的事就当没发生了,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面对杜建安的蓦然暴涌,方川眉头都没动一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在咆哮的男人,想起杜瑶笔录。
据杜瑶说,她之前会去仁源私立医院,全然是因为她爸爸对她妈说她有心理疾病,庆城二院的医生不靠谱,非让她去仁源。
在那里看过心理医生后不久,她体检查出了怀孕,随后她爸又十分热心地给她介绍医生,还通过她后妈的关系免了她的医药费,后来又说不能做引产手术,需要送她去京市的总院。
不清楚一开始让杜瑶去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是不是故意的,然而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人不禁要怀疑他的目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杜建安先生。」方川在他咆哮完之后,冷静地开口叫对方名字。
杜建安对上那双犀利的双眸,顿了一下。
「我只是按照规定,将此事告知你们,以及将她未来几天的行踪通知她的监护人,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你什么意思?警局还想强行扣押我女儿,你叫何名字,你领导呢,我要投诉你。」说完转向妻子张琪,对她说,「给岳父打电话,他老人家不是认识市局的副局长么,让他来评评理,我还不清楚哪个警局有这种规定!」
张琪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杜建安的话,出去打电话了。
杜建安见方川没什么反应,以为他在死撑,冷哼了一声,起身打算去外面抽烟,只剩下杜瑶母女和方川依旧留在办公间里。
杜瑶见方川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忧心,不时瞄他一眼。
「警官,我女儿真的没事吗?」杜瑶妈妈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方川转头看向对方:「涉及到特殊案件我们没办法保证她百分百没事,希望你理解,但是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让她安然无恙。」
杜瑶妈妈点点头:「那好,需要我做何,她留在警局这几天,是不是要拿几套换洗的衣服?」
方川拿出一份告知函递给她:「签字确认,证明你清楚你女儿留在了警局,其余就没有了,换洗衣服也不需要,她的情况有些危险,外来的东西最好不要靠近她。」
杜瑶妈妈连连点头,接过告知函看完后签了字,然后眼巴巴看向自己女儿,可惜杜瑶就是不肯看她。
她叹了口气,也知道女儿的心思,她家的孩子脾气倔,一时半会儿不会消气,她也就没有强求,只是说:「这几天有礼了好在这呆着,要是需要何随时打电话给我。」
大概极其钟之后,杜建安和张琪才从外面走了赶了回来。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杜建安更是不见刚才的嚣张,对上方川的目光,眼神闪躲。
显然,那一通电话没能请来所谓的副局长。
方川收好了杜瑶妈妈的告知函,站起身说:「几位,如果没别的事,你们可以离开了,等杜瑶的情况好转,我会通知你们来接人。」
特案科的组成复杂,地方上的案子,向来只有局长能够过问,随后会直接传给总部,谁往里伸手,才是给自己找麻烦。
「那好,我先走了。」说完又对杜瑶说,「瑶瑶,妈妈回家了,你好好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杜瑶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不行,你不能走。你是作何当妈的,就凭他几句话,把杜瑶扔在警察局?什么没怀孕,她的检查报告单还能有假吗?」
杜瑶妈妈想走,却被杜建安一把抓住。
杜瑶妈妈脚步踉跄了一下,转头转头看向前夫,突然说:「就算他骗我,也不过是拖延几天,瑶瑶真的怀孕了,离开这个地方依旧可以去医院,你着何急?」
她定定地望着杜建安的眼睛,看清了他眼中的慌乱不安,他在不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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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将胳膊抽了回来,对方川说:「瑶瑶就拜托警官了。」说完,再没看前夫一眼。
她是耳根子软,然而不傻,警察明恍然大悟白告诉她女儿没有怀孕,再不由得想到杜建安的言语和他种种行为,都让她觉察出了不对。
她一直觉得,就算离了婚,杜建安作为瑶瑶的爸爸也会一心为她着想,一直没有把他往坏处想过。
瑶瑶的种种反抗,都被她认为是青春期的叛逆,现在却蓦然醒悟过来,眼瞎的那个是自己,她女儿分明看得很清楚,此物男人,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尽管前妻业已走了,可杜建安依旧不想放弃,他对方川说:「我是杜瑶的爸爸,我要带她走,谁都拦不住我。」
方川站起身:「杜瑶的监护人已经同意了,要是杜先生一定要带走杜瑶,那么我只能认为,你和意图谋害杜瑶的人是一伙的,请你配合调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杜建安依旧虚张声势:「你在胡说何,何谋害杜瑶,她是我女儿,别以为你是警察就能够栽赃陷害我。」
可他身旁的张琪已经看出方川并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不停拽着杜建安的胳膊:「警察先生,我们这就走了。」
杜建安还想说何,张琪上去就是一巴掌,声线响的连躲在里面听墙角的柳木木都跟着捂了下脸。
替他疼。
「闭嘴,走了。」
挨了一巴掌的杜建安终究没再说话,恨恨地瞪了咧嘴笑的杜瑶一眼,不甘不愿地走了。
「谢谢。」杜瑶目光灼灼地望着方川。
他那么轻易的说服了她妈妈,是只因警察的身份吗,让他的话那么有分量?
原来是可以讲道理的,原来不需要歇斯底里的和她争执。就连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始终无法摆脱的杜建安,都被他赶走了。
「不用客气。」方川不甚在意,「你的住处业已安排好了,这几天就先在那边住着,尽量少出门,需要何随时找我们。你现在高三吧,学习怎么样,打算考哪个学校?」
「像你一样,需要考何学校?」
「我?最好的那警察大学。」方川笑,没把她的话当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谁知杜瑶却认真的想了下:「分数还可以,我应该能考进去。」
「真的假的?」方川有点震惊。
「自然是真的。」杜瑶脖子一梗,「尽管我在学校从来不学习,考试总交白卷,然而我回家学,每次考试我都回家重新做卷子,放心吧,年级前五不是问题。」
「嚯,还有这种操作呢。」方川失笑,见她说的认真,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考上大学只是最基本的要求,毕业后你能够当警察,但是我这种警察,还有些许额外的要求,不是努力就能当上的,你可要想好了。」
「额外要求,能说说吗?」
「最基本的要求,命硬。」
「啊?」虽然有点震惊,细细想想还挺符合逻辑。
调查特殊案件的警察,确实需要些许不太科学的方式来录取。
她要是命不够好,说不定现在还被困在医院里,可能几天之后,莫名其妙的人就没了。
杜瑶挠挠头:「我觉着我的命挺硬的,运气好像也不错?」
可是现在,她坐在警局里,跟前的人在想办法帮他活下去。
方川想了想,觉得也是。
毕竟柳木木的卦,一般人还真算不到。
「那你好好努力吧,我等你当我的同事。」
把杜瑶送去安置好了,方川转回办公间,柳木木翘着脚坐在燕修的办公椅上玩手机小游戏。
看见方川走进来,只抬头看了眼就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你不忙了吗?」柳木木手上动作不停,一面随口问。
「忙,还有两个没审完。我就想问问,那个叫杜瑶的小姑娘真能当我的同事吗?」他纯属好奇,而且柳大师就在旁边,能够满足他的好奇心。
「说不定,我给她算今年高考的运势,挺好的,不出意外能考上自己想考的学校。」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杜瑶体力也不错,跑步速度特别快。」
柳木木语气特别羡慕,那可是能够跑过她霉运的女孩。
「那命呢?」
「命数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她之前命数普通,要是这次能活下来,说不定命数会改变些许。」
方川笑了一下:「看来真能够期待一下。」
他看了一眼柳木木:「你继续玩吧,我走了,燕修要是赶了回来记得让人通知我。」
柳木木嫌弃地摆摆手:「快走,别墨迹。」
方川正往外走,他的移动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有些奇怪接起了电话:「你好,哪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电话那边的人不清楚说了何,方川沉默了一阵才说:「我最近都很忙,可能不是很方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他说:「好吧,如果你方便的话。」
他挂断了电话,表情有点古怪,转过身对柳木木说:「刚才的电话是我相亲对象打来的。」
「她打算和你继续发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仿佛是吧,我说我很忙,她说可以早晨约会,陪我吃个早餐何的……」说完,他还有点茫然,「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吗?」
他以前相亲的女孩子,大多都喜欢他主动,偏偏他没时间,是以都黄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可是这个就很不一样,陪他吃早餐当约会这种话都能说出来,才见过一面,不至于这样吧?
柳木木终于抬头看他,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依旧嫌弃:「说不定她就喜欢方脸的?」
方川终于忍不住反驳:「我这叫标准的国字脸,长这种脸的男人看着就特别正直可靠,知道这张脸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给我加了多少分吗!」
「哦,然而不妨碍你正直的脸在婚姻市场上吃亏啊。」
方川语重心长的说:「不是谁都指望能找到一人燕修,我的行情很好的,每次相亲失败都是只因我天天加班,根本没空出去约会。」
不是谁都像柳木木一样,定位男朋友全靠他的脸。
以及,燕修长得再好又能作何样,单身那么多年,等来等去,最后还不是捧回家一人祖宗。
「行叭,自以为行情很好的方队长。」柳木木才不承认自己的猜测错误,方川的行情竟然不错?
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