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老夫老妻

见两个儿子在腊八前赶回家，杨氏欢喜得眉眼带笑，丢下手里此刻正挑的豆子，上前扯着他俩上下前后地看了个遍，见都齐整没有受伤，总算是把心放到了肚子里，忍不住嗔怪道：「你们两个还清楚回家，也不清楚家里惦记着。」

祝老四笑着说：「娘，不是我们哥俩不想赶了回来，因为地龙翻身闹得一贯关着城门，生怕外面的难民入城，这两日朝廷的赈灾粮调过来，才总算是驱散了难民，重新开了城门，我俩没敢耽搁就赶紧赶了回来了，就是怕你们担心。」

「阿弥陀佛。」杨氏念诵一句又问，「听人说这回死了不少人？」

「还真是死了不少，听说最厉害的地方，房倒屋塌，地面都裂得大缝子，人和牲口都死得满街都是，烧尸体都烧了好几日。城里都说是大年前出这样的事儿，是只因执政不善惊扰天上降罪下来，皇上因为此物还下了罪己诏……」

杨氏虽然听不懂何罪己诏是何，但听说扯到皇上，唬得伸手朝老四身上拍了一把道：「这些是咱们能瞎说的？赶紧把铺盖拿回屋去，今个儿你哥俩赶了回来，晚上都过来吃饭，加好几个菜热闹热闹。」她说罢就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荷包，想拿些财物出来去买点儿吃食。

祝永鑫解开自己的铺盖，从里头扯出五串红绳系着的铜钱，又从怀里掏出走前杨氏给的二两银子，一股脑地都丢在炕上推给杨氏道：「娘，走前你给拿了二两银子和一贯财物，剩下的都是我们哥俩赚的。」

老四也从包袱里倒出一小堆儿铜板，散在炕上道：「还有些零散的，我也没数多少，娘你自个儿数了收好。」

杨氏唬了一跳地问：「这才去了多少日子，咋就赚了这么些钱？」

「还不是只因地龙翻身，城里要找人干活儿的多的是，修房子的、搬家的，弄得干活的人手不够，工钱也一路地面涨，我俩刚去的时候，出一天的力气，不管吃住每人才给一百个财物儿，到后来，管吃管住的还给两百个财物儿，我跟老四干活都实诚，也不会偷奸耍滑的，有时候东家还多赏几个财物儿，我俩当时还说，这回倒是托了遭灾的福气。」祝永鑫一面说一面帮杨氏把钱都收进匣子里。

杨氏不住地念叨祖宗保佑，扒拉着自己放财物的匣子，满脸喜色地说：「这样算来，给老四成亲盖房子的钱是差不多了。」

刘氏开始听说在城里干活那么赚财物，心里恨得发痒，后悔怎么没让自家男人也跟着一起去，哪怕每天藏起来点儿，也是个不少的私房财物。正满心懊悔的时候，听到杨氏说要给老四盖房子，急忙挤上前道：「二哥，城里干活这么赚钱你俩咋不多呆几日，咱家至少还得起两趟房儿呢！」

祝老四闻言翻翻双眸道：「三嫂，赚财物也就关城门的那几日，等城门一开，四面八方的人都进城去了，不缺人干活咋还能那么多财物？」

「老四，不是做嫂子的我说你，找媳妇不能只想着把自家撑得多体面，面子是外头的，日子是自家过的，当初你三哥跟老人一起住，我不也妥妥当当地嫁进来过日子了？如今的姑娘们大多都势利，张嘴就是钱啊房子的可要不得！」刘氏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劝道。

「哈，三嫂，你这话的确是在理儿，但是你心里当真做啥想法的，谁也不憨，别当人都不知道。你家想起房那三哥作何不跟我们出去干活？每天胡吃闷睡地房子就能凭空出来给你？」祝老四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刘氏被他说得气结，张嘴刚想反驳，就听杨氏喊她道：「老三家的，他兄弟俩刚到家，咋就你话恁多？去村头割二斤肉，再给你爹打斤酒回来，我前几日发的芽菜正好吃。」

方氏见丈夫回来就业已满心欢喜，至于赚了多少钱给谁盖房，她半句话都没插言，家里老人节衣缩食地给自家起了房子，如今丈夫赚钱给兄弟盖房也是应当应分的。她只是在一旁笑望着祝永鑫，安静地听着他说城里的事儿，直到杨氏让她把铺盖拿回去收拾利索再帮忙做饭，她才拎起东西跟丈夫一道回家。

荷花已经按捺不住，一路跑到自家院门口就大喊：「大姐，博宁，爹赶了回来了，爹从城里赶了回来了。」

房门被从里头嘭地撞开，博宁跟个小野猪羔子似的冲出来，四下张望地嚷道：「爹呢？在哪儿呢？」还没瞧见就被祝永鑫猛地抱起来，等看清是谁，登时喜得手舞足蹈的，一个劲儿地只知道傻笑。

方氏拎着笤帚给祝永鑫扫了身上的浮土，推着让他到屋里换衣裳，自个儿把铺盖散开准备扑打扑打，看有没有要洗刷的。就听里屋传来声音道：「那包袱里有一罐药丸子，是我在城里买回来给你下奶的，人家都说好使得很，你也吃着试试。」

祝永鑫在屋里半晌没等到回应，还以为方氏担心什么，又道：「我卖力气挣财物给你买的，谁也不会说闲话的，再说我拿财物的时候也跟老四商议过，他也不是多嘴的人，你用不着忧心。」

荷花蹲在一旁看得分明，方氏听到这话手下一顿，面上飞起了可疑的红云，尽管被她不多时地掩饰了下去，但眉梢唇角的笑意却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荷花在外屋大声道：「娘羞羞了！」博宁不明是以也跟着一起喊着。

听了这话，祝永鑫只穿着中衣中裤就从屋里跑出来，果然见方氏面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眉眼中也满是温情蜜意，顿时笑着说：「都老夫老妻的了咋还来这套？」

方氏闻言更是不好意思，忙掩饰道：「穿得单薄也不怕着凉，大人小孩的都没个正形儿。」说罢瞪了两个孩子一眼，伸手把祝永鑫往里屋推，却没提防被他一把扯进屋。

二人成亲后从未分开这么多日子，所以祝永鑫也着实有些熬不住，方氏就也由着他动手动脚地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推开他拢上扯开的衣襟，微微喘息着道：「你赶紧收拾，我得去帮娘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