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祝永鑫回家

地龙翻身在村子里引起的反响并不强烈，只有两户人家的老房子年久失修，震开了两条裂缝，里正也招呼着村里青壮劳力去给修补妥当，至于朝廷的赈灾还是何，都跟这偏远的小村子无关，偶然听从外头赶了回来的人说几嘴，大家也都当个茶余饭后闲磕牙的谈资罢了，等这点儿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再也引不起任何人的唏嘘的时候，终究进入了大家盼望已久的腊月。

北方的年都是从腊月过到二月二龙抬头的，所以一进了腊月，家家户户不管穷富就都开始忙活起来，最先开始的就是扫房。

荷花也像模像样地用个小方巾，把还不太长的头发全都包进去，抱着笤帚跟在方氏身前身后地忙活。方氏生性就喜欢干净，家里孩子的衣裳虽然也免不了布丁，却都是洗得干干净净，屋里平时就经常收拾擦洗，也没何卫生死角，加上几个孩子帮忙，一天的功夫就收拾得利利索索。

荷花对酱豆向来敬而远之，那种发酵过散发着臭味的豆子，她虽然业已很不挑食了，但还是接受不了那味道，每每吃饭都要把酱豆挪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

虽说进了腊月就是年，然而饭台面上的吃食却没什么改善，依旧是粗剌剌地高粱面饽饽、还有又干又噎人的荞麦饼子，还有自家做的酱豆和腌的芥菜疙瘩。

望着博宁一口一口吃得正香，就不禁皱皱鼻子，把屁股下的小板凳挪得离他远点儿，博宁却非要凑过来，还夹着酱豆在她跟前晃来晃去。

她怨念地啃着饽饽，尽量屏住呼吸不去闻那酱豆的气味，在心里不住地念叨，我吃的是面包、是蛋糕，试图能够催眠自己。

方氏只吃了一人饼子就撩了筷子，哄着栓子喝糊糊然后说：「明个儿我爷奶那边帮着扫房，茉莉跟我过去帮忙，荷花你在家望着栓子，博宁也别满处去野了，快过年了家家都忙，你也在家消停几天。」

博宁闻言总算是稳当了下来，默默地吃了几口饽饽忽然问：「娘，都快过年了爹咋还不回来？」

方氏闻言就是一愣，手里的勺子一歪，糊糊洒了栓子一脸，她赶紧擦去栓子脸上的糊糊，拍着哄了几下才道：「等年根儿下你爹就回来了。」

等全家连屋子带院子都收拾干净的时候，已经是腊月初六的下午，老祝头腿伤没好还在炕上歪着，杨氏这几日心里一贯惦记着杀年猪的事儿，算计着杀猪菜要备哪些，又惦记着两个去城里的儿子，才三四天就瞧着脸盘儿像是消瘦了一圈。

方氏和梅子不敢明着劝，怕本来没何事儿反而被勾起来，只能总去陪她说话，或者她帮忙照顾孩子，免得她胡思乱想。

荷花趁着家里都忙，自个儿偷着跑去江边钓鱼，还没走到地方就被齐锦棠堵了个正着儿，皱着眉头嘟囔道：「作何干啥都能碰见你，你不用在家念书吗？小心你爹打你手板子……」

齐锦棠其实一贯在家背书，但是起来活动的时候无意瞧见荷花往这边走，就忙换了衣裳溜出来，自己也不清楚作何会会有这样的举动，只好给自己找借口道：「我自是在家背书的，可瞧见你往这边来，怕你又去江边有危险，这才出来瞧瞧的。」

「……」荷花被他瞧破了企图，骨碌着眼睛想了不一会，上前抓住他的衣襟撒娇道：「锦棠哥，那你陪我去钓鱼，就不怕有危险了。」

她今个儿好不容易得了空跑出来，打算要多钓些鱼送给张娘子，方氏吃了通草炖猪蹄之后，似乎还真是多了些奶水，以往每天只能喂两次，如今夜里还能多喂一回，是以她想好生感谢张娘子，如今能拉上齐锦棠倒是更好，这样若是家里人问起来，就说是跟他学的，爹娘也肯定不会当真去问他。

齐锦棠见她满脸满眼恳求地望着自个儿，当下就点点头，很自然地弯腰抱起荷花，朝上回的江边走去，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荷花又嘴馋想吃鱼了？守着江边的冰窟窿钓鱼多危险，万一脚下打滑掉下去可怎么是好！」

「我才不嘴馋，屠户娘子给我娘送了猪蹄儿，我要钓鱼送给她家。」荷花从布袋子里扯出麻绳道，「我这回带了绳子，到时候捆在江边的树上随后系在腰间就安全了。」

「呦，荷花还当真聪明呢！」齐锦棠笑着赞了一句，在江边把荷花放下，自个儿寻了块儿趁手的石头，去凿了个冰窟窿，又回来把麻绳牢牢地拴在自个儿和荷花身上，量了量远近，将另一头在树干上捆结实，就跟荷花一起凑在冰窟窿旁边钓鱼。

有了齐锦棠的帮忙，小半日就收获了大半袋子的冻鱼，荷花坚持要分一半给他，他却推辞不要，说若是拿着冻鱼回家，还不等于告诉家里自个儿跑出去玩，到时候就当真要挨手板子了。

齐锦棠帮荷花把鱼送去给张娘子，然后领着荷花要送她回家，没走几步就觉着荷花猛地停住脚步，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撒腿就朝村口跑去，他顺着方向看过去，见两个背着铺盖的男人正从村口走过来，荷花已经跑到一人的面前，被那人弯腰抱起，他瞧清楚了那是祝永鑫，就也没去惊动，自个儿扯扯皱巴巴的衣襟回家去了。

荷花冷不丁地看见祝永鑫赶了回来，就随即把齐锦棠抛到脑后去了，全家都想他想得紧，而自个儿的心里，说实话也是一贯惦念着，这会儿见他毫发无损地回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道：「爹，你可算赶了回来了，奶和娘天天在家念叨你咧！」

祝老四闻言逗荷花道：「荷花，就只想你爹，都不想四叔？那四叔今年可不领你去看花灯了。」

荷花赶紧扭头表示自己一视同仁道：「也想四叔，博宁天天在家念叨四叔咧！」

祝老四闻言失笑道：「那小子哪里是惦记我，是惦记我领他放炮吧？」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