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谁不识抬举

祝家院子里，兄弟好几个业已把猪放倒在案上，难听的嚎叫声顿时传遍了小半个村子。

张屠夫眼明手快，手间白光一闪，刀子没入猪脖子，惨叫声戛可止，殷红的血就汩汩地涌了出来。

祝老四赞了声：「张大哥好准头。」拿着个柳条子在盆里搅合，等会儿血放干净以后兑上水，再加上盐和葱姜，再剁些个肥油进去准备灌血肠。

张屠夫憨厚地笑笑，把手里的刀擦净搁在一旁，另拿家伙什儿在猪的后蹄儿上割开个刀口，伸进去搅几下，用力朝里吹气儿后紧紧地扎住，叫人往猪身上浇开水，自个儿拿着个铁板刮，待猪毛褪得不离十，这才开始收拾头蹄下水，把膛豁开之后，张屠夫笑着说：「你家猪喂得好，足有三指的膘儿呢！」

方氏此刻正帮忙灌血肠，闻言刚要接话，就见荷花哭着跑进来嚷道：「娘，锦棠哥被张家的好几个哥哥打了。」

院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方氏赶紧搁下手里的东西过来问：「荷花你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刚才我给锦棠哥送腊八粥，随后他说送我回家，结果张家的几个哥哥说何我是他家的媳妇，让锦棠哥离我远点儿，呜呜……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咋回事，他们就过来拉我，锦棠哥拦着不许，就被他们打了，呜呜……」荷花一边哭一边说。

方氏急得在围裙上胡乱擦擦手，推着荷花往外走道：「人呢？这可作何是好，可打伤人了？」

张娘子在屋里听说自己儿子打了举人老爷家的公子，也吓得不知作何办好，赶紧穿鞋下地也追了出去。

方氏出门没走几步，就见齐锦棠提着个提罐走过来，衣裳被扯得有些褶皱，面上像是也有乌青，她忙迎上去问：「齐公子，可伤到哪里了？这面上也被打了？要不要请郎中瞧瞧？」

齐锦棠不甚在意地抬手蹭蹭嘴角，笑着道：「婶子，你叫我锦棠或者棠哥儿就是了，咱们都是一人村儿的，用不着那么疏远，刚才不过是一点儿误会，不碍事的。」

张娘子见儿子都在后头老远地躲着不赶过来，上去朝每人打了几巴掌，扯过来道：「你们三个，赶紧给齐公子赔罪，胆子越来越肥了，竟然敢打举人老爷家的公子。」

好几个人的表情都不甚情愿，磨蹭地走到跟前儿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开口说话。

齐锦棠见状圆场道：「张婶子，没事的，我们就是闹着玩，不用当真的。」

荷花对那几个小子又气又恼，尤其是那个老大说何自个儿是他弟的媳妇，就要离别的男人远远地，当真都快把她的肺气炸了。这会儿见齐锦棠不想追究，就上前去扯着他的衣襟道：「锦棠哥，脸上疼不，荷花给你呼呼。」

齐锦棠把手里的提罐交给方氏，弯腰给荷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抱起她道：「荷花不哭，我没事的。

荷花当真就朝他嘴角地乌青处轻呼了两口道：「娘说过，呼呼就不痛了。」

荷花身上像是还带着小孩子的那股奶香气，两口气儿轻柔地吹在他的嘴角，粉嫩柔软的小嘴儿像是还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唇角，齐锦棠顿时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发呆。

方氏听了这话，也顾不得从齐锦棠手上接过荷花，扭头转头看向张娘子追问道：「她婶子，这是咋回事？」

张家老大业已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对一些事儿已经有些懵懵懂懂地认识，加上平时在村儿里疯闹，也经常听得见那起媳妇婆子们说些乌七八糟的话，是以这会儿看见荷花和齐锦棠这般亲昵，气得跳脚嚷道：「娘，你不是说让荷花给老二做媳妇？她咋还跟别人亲近？」

张娘子这会面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赶紧开口解释道：「嫂子，你可别听孩子瞎说，其实也怪我，前几日我见你家荷花模样生得好，人也机灵懂事，我在家吃饭的时候，就跟我当家的说，以后若是能求你家荷花给我家小子做媳妇就好了，谁知这几个混小子竟扯得没了个边儿去。」

方氏闻言面色稍稍好看了点儿，又不由得想到这会儿正请人家来杀猪，也不好太薄了面子，于是重新挂起笑容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家荷花还小，况且上头还有哥哥姐姐，这事儿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也就是在家闲说那么……」张娘子的话还没说完，她家二小子忽然不依不饶地哭闹起来。

「娘，你说给我找小媳妇陪我玩儿的，我要荷花陪我玩儿……哇……」他哭闹了一会儿见张娘子没有回应，没有像平时那样哄着应他，登时躺倒在地，也不管身上的衣裳，又是踢腿又是打滚。

听了孩子这样的话，方氏也基本猜出了前后的端倪，无非是张娘子看见自家条件不好孩子又多，想要求了荷花去她家，给她二儿子做童养媳。而且方氏一开始瞧见的时候，就觉着她家老二似乎有些木愣愣的，说话做事都先去瞧老大作何做，原本以为是太腼腆，这会儿望着根本就是脑子缺根弦儿。

张娘子这会儿也找不出理由来圆场面，用力地瞪了大儿子一眼骂道：「傻站着干啥，还不把你二弟弄回家去。」然后讪讪地赔着笑过来对方氏道，「嫂子，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喜欢你家荷花，巴望着她能给我做媳妇，我家掌柜的手艺好挣得也不少，绝不会亏待了荷花的。」

方氏压着心里的怒意，不去接她的话头，只是淡淡地说：「她婶子，你刚才出来得急没穿大衣，如今外头噶噶冷，赶紧回屋上炕暖和暖和。」说罢也不再去瞧她，赶紧过去接过荷花，拉着齐锦棠往自家走去，「赶紧去给你上点儿药，身上可还有哪儿伤着？」

张娘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方氏还没回转，气得银牙咬着下唇，然后朝方氏离开的方向用力啐了一口，低声道：「不识抬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