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秀明欲言又止,但最终何都没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哥哥从餐厅走了,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边一贯保持微笑的马德拉。
「你很高兴?」黑泽秀明扬起声线问道。
「当然。」马德拉毫不避讳,「我只是个执事,教育这种事果真还是应该更有威信的人来,您说是吗?」
「噢……」黑泽秀明板着脸应了声。
不可否认,那块小得不可思议的饼干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先生打算为您物色一个专业的家庭教师。」马德拉微笑着说道,他想到少爷在警视厅财物拆炸弹时候的模样就生气,「尽管您的知识体系极其健全,但显然在别的方便还有成长空间。」
「何家庭教师?」黑泽秀明感到匪夷所思,「今年六月三十日以后我都二十四了,不是十四岁。」
「但在某些方面,您和您十四岁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马德拉收拾完桌上的空盘子,心情极好地走了了餐厅,留下黑泽秀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怀疑人生。
直到那根用来装饰的蜡烛烧到底座,黑泽秀明才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细细想想,尽管今天是被罚了,但还是和哥哥一起吃了饭。
就算过程十分曲折,但结果还算不错。
这种事只有从未有过的和无数次,下次一定很快就会到来,那时候就能真的一起吃饭啦!
黑泽秀明恢复了好心情,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然后转头看向那张度假山庄门票。
与其说是一张门票,不如说是一张邀请函。
忽略邀请函上的内容本身,先从它的外观看看能获得何信息。
这张邀请函是烫金的,黑泽秀明举起它对着光细细观察,随后将其凑到鼻子前轻轻嗅了一下。
烟草味混杂着一点精油喂钻入鼻腔,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的感觉令黑泽秀明皱起鼻子,有了种打喷嚏的冲动。
很明显,烟草的味道来自于一直将这张邀请函放在口袋里的琴酒,而精油的味道来自于那位发送这种邀请函的人。
这不是任何一种在记忆中存在记录的精油味,理应是专门定制的——邀请函的主人是一位喜欢彰显自己品味的人。
黑泽秀明捻了捻那张纸,随后微微甩了一下。
特殊纸张,很厚实,甩动的时候没有发出声线,这种纸韧性不是很好,除非彰显身份,一般不会使用。
度假山庄的主人是一位喜爱彰显身份和品味的大人物,很可能从事政治方面的工作。
现在,来看看邀请函上面的内容。
烫金的边框呈点线状,断断续续地绕了一圈。
很明显,这是一串摩斯电码。
被这串摩斯电码框在中间的,是一串1和0的组合——二进制。
黑泽秀明垂着眼睑,顺手将二进制和摩斯电码翻译出来。
【6.27-8am-神奈川-伊势原本站】
这东西翻译起来要不了10秒,还不如直接把字写在邀请函上来的简洁大方,着实属于故弄玄虚。
很好,这位度假山庄的主人不仅喜欢彰显自己为数不多的智商和并不太高的地位,还极其虚荣、
次日就是6月27日,要是早上八点就得到神奈川,那他五点就得起床。
黑泽秀明将那张「门票」妥善收好,洗漱睡觉。
可能是那块只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饼干实在小得能令人产生心理阴影。
黑泽秀明的梦里全是颜色不同的小饼干手拉着手围着他唱歌跳舞。
不仅吵,还吃不到。
早晨四点半,黑泽秀明被气醒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在脑子里回顾头天的细节。
忽略那块万恶的「小」饼干,黑泽秀明的记忆停在琴酒递给他门票的那一幕。
「去尝尝波本酒的滋味——」
这句话充满恶意,透露出一些琴酒对安室透的看法。
琴酒讨厌安室透,为何?
一,安室透得罪琴酒了,琴酒想给对方使点绊子。
二,琴酒怀疑安室透的身份,想用他来试探安室透究竟是不是卧底。
无论是那种情况,最后获利的都是他或者琴酒,倒霉的只有安室透。
「哎……」黑泽秀明叹息一声。
二的可能性很小,安室透这样的谍报人才对公安来说弥足珍贵,档案肯定洗得特别干净。
他的业务能力也很强,早就获取了组织的信任,哥哥没道理能看得出他是个卧底。
那就是一了?
尽管安室透是促狭了点,但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极其谨慎,不理应被这么喜欢那份工作的哥哥讨厌啊?
既然不是客观原因,那就是主观原因了。
简单来说,这两人气场不和,几乎没有好好相处的可能。
五点,黑泽秀明起床。
琴酒竟然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盘子业已空了,显然已经吃完早饭。
黑泽秀明有气无力就着面前的果汁吃完那个三角形的培根三明治,然后拖着行李箱跟兄长和马德拉告别,踏上了被迫度假的旅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希望山庄里至少能有咖啡供应。
抱着这样的想法,黑泽秀明来到了伊势原本站,随后跟着接应的人上车。
这位接应的年少人极其热情,一上车就开始跟黑泽秀明攀谈。
「您是那个!明灯先生!」他澎湃地出声道,随后伸出手。
「请叫我黑泽。」黑泽秀明应道,伸手快速和对方握了一下,随即随即抽出。
「哦~您真的不喜欢握手!」
要不是在车上,年少人兴奋地都要蹦起来了,他热情地凑近黑泽秀明,「我叫长井启斗,您清楚我吗?」
这话作何说?
好像他理应清楚一样……
「我设计了热销榜第一的端游!您玩过吗?此物端游玩法非常丰富,但内存不大,笔记本也能搭载,我——」
「你,软件工程师,爱好是做游戏,但显然,你的父亲并不喜欢你这样做,他更希望你专注于做他观念里正确的软件。」
黑泽秀明被吵得头疼,不得不打断长井启斗的话,随后在他震惊的表情中继续道:「你的父亲控制欲很强,但控制并不是他安全感的来源,每当你听话时,他会表现得异常高兴,并奖励你一些私人时间。」
「你作何看出来的。」长井启斗新奇地问,「我还以为这种场景只会在电视剧里面出现,一眼看穿别人何的。」
「我一般不解释。」黑泽秀明说完这句,沉默了一会儿,问:「山庄里提供咖啡吗?」
「提供,那儿专门的管家和女仆,他们会招待好所有宾客。」
「好的。」黑泽秀明顿了顿,「你的指甲修剪整齐,唯独大拇指没有时刻修剪,长出来一截。这证明你并不是一人会随时修剪指甲的人,那怎么会你要修剪其他八根手指的指甲呢?只因它们影响你敲键盘了。」
「你怎么清楚我敲的是键盘?万一我是弹钢琴的音乐家呢?他们也定期修剪指甲。」长井启斗不太服气。
「那他们会把大拇指也剪掉,因为指甲敲在琴键上发出的噪音会影响音乐的听感,你敲键盘时发出的杂音会影响你写代码吗?」
黑泽秀明说着,耸了下肩头,「显然不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人软件工程师,对别人炫耀的却不是软件,你的偏好极其明显了,使你变成这样的人一定会有控制欲,结合我收到的邀请函来看,此物人明显是你的父亲,他举办这场宴会是——」
「停停停——」长井启斗制止黑泽秀明继续说下去,「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举办度假宴会的是我父亲,明面上举办这场宴会的人是我,邀请所有人的人也是我。」
长井启斗露出一人相当寂寞的表情,他勉强地笑了笑,「哪怕我不清楚邀请函到底寄给了谁。」
哇哦,运气真好。
简直像npc开着小火车连夜把线索送到了他的面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黑泽秀明立刻在大脑里拼凑出那位「父亲」的形象。
他55-60岁,位高权重,但这种高位来的手段可能不太光彩,这使他心虚,只因心虚,是以比一般人更加喜欢炫耀,炫耀自己的品味之类的东西能让他获得别人崇敬的目光,这使他觉着安心。
他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为了邀请业内所有的软件工程师,只因邀请对象的缘故,他自己的名号显然没有同样身为天才软件工程师的儿子好用。
于是他借由儿子的名号,将邀请函尽数发出,那些二进制和摩斯电码也许能拦住些许好奇的普通人,但绝对拦不住对计算机有所了解的软件工程师们。
他们大概会觉着「同行」的邀请别出心裁,然后开开心心前来赴宴。
但谁知道等着他们的是何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位「父亲」为何要召集这么多工程师?他有何目的?
这个目的和组织有何关系?
「吱——」
车停了,黑泽秀明的身体跟着惯性前倾了一下。
「到了。」长井启斗出声道,他侧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混血青年,小声道:「邀请函是我父亲发的那件事,要帮我保密哦。」
「好的。」黑泽秀明不动声色的回答。
他跟着长井启斗下车,一眼就看到了跟在一位女仆身后方并和对方谈笑风生的波本。
安室透显然也发现了黑泽秀明,「你作何在这?」
「我来度假。」黑泽秀明硬邦邦地回答。
「是吗?」安室透没有拆穿他,两个公安来组织成员的山庄度假?
别开玩笑了。
「这次发邀请函的听说是山庄里的天才软件工程师,他请了很多的名人和工程师们参加这次的宴会。」安室透顿了顿,随后小声道:「但真正邀请所有人的应该不是他,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是这位软件工程师的父亲。」黑泽秀明接话,「你跟那位女仆打探的消息?」
安室透愣住一瞬,然后转头看向黑泽秀明的侧脸,领会到了景光说的「秀明有时候很可爱。」这句话。
他刚想说点何,就听到黑泽秀明继续道:「查查那个女仆,不对劲,一个仆人会清楚这么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