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仆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多。」黑泽秀明自问自答,然后沉默地跟在长井启斗身后方。
就算安室透是公安里首屈一指的天才,也一定会对这点好奇吧?
快,快来问他。
「作何会呢?」安室透带着笑意询问,一旦熟悉黑泽秀明之后,警界明灯的表情其实甚是好懂。
「你并没有和那位女仆说过话,能够观察的时间不超过五秒,从哪里得出这样的结论?」
黑泽秀明转头看向十分配合的安室透,然后将视线落在与长井启斗谈笑的女仆身上。
去往度假山庄的小路不太好走,普通人没有人带着绝对会在这一片茂密的丛林里迷路。
黑泽秀明一面记下地形,一边凑近安室透小声说,「只因真正的职业女仆不会和客人谈论主人的事情。马德拉就不会,他很专业。」
安室透想起那位穿着古板的绅士,从未有过的见面的时候他措辞严谨,礼节到位地为大声关门的黑泽秀明向邻居道歉并说明情况。
看似是在说明情况,但实际上马德拉没有透露任何黑泽秀明的个人信息,全程掌握了话语的主导权。
说起马德拉……
「我一直觉着马德拉此物名字极其耳熟,前段时间才了解到是一种白葡萄酒,他的本名难道就是此物?」
「是吧……」黑泽秀明仔细想了想,然后真诚地看向安室透,「从我记事起,他就没改过名字。」
的确如此,从拿到此物游戏开始,执事的名字就只有马德拉这一个词。
「作何了?这个名字应该也没何问题吧。」黑泽秀明装作全然不懂的样子,「执事没有姓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我向来不关心此物。」
「没什么,我想我们——」
安室透的话被长井启斗打断,「哇——你们在说何悄悄话?关系这么好吗?我和宫川小姐都没有靠得这么近呢。」
这位性格咋咋呼呼的天才工程师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啊!你不会将我们约定好不说的秘密告诉别人了吧黑泽先生。」
黑泽秀明笑而不语,威胁似的看了眼站在前方的那位女仆,随后对着长井启斗笑了笑。
「呀,长井先生,您原来喜欢宫——」
「不不不!」长井启斗脸色骤变,窜到黑泽秀明身边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他左顾右盼一番,然后凑到黑泽秀明耳边,「关于我喜欢宫川小姐的事您一定要为我保密啊。」
他心虚地搓搓手,「我父亲可能会只因这点辞退宫川小姐,我不想这样。」
「好吧。」黑泽秀明遗憾似的叹息一声,实际上,他只是想阻止长井启斗跟他说话,并不会真的将喜欢宫川的事情说出来。
「我们能够继续走了吗?」
「好的好的。」长井启斗觉着黑泽秀明好像更愿意和他身边那不知名的男人聊天,他走回宫川小姐身边做一位尽职尽责的引路人。
从僵直着的脊背来看,这位天才工程师一时半会儿不会蓦然回头了。
「你刚刚想说何?」黑泽秀明思考了一下刚才安室透的反应,「我们何?」
「没何,现在装作不认识也晚了,这位软件工程师先生看上去可不像是能保密的样子。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嚷嚷地全世界都清楚。」安室透耸了下肩。
「你还挺受欢迎的,景光也很喜欢你。」
「没有。」黑泽秀明听出安室透潜意识想表达的意思,立即否认,「我跟他只是朋友。」
「从心理医生和病人的角度来说,他对我产生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在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后,他很快就会意识到那是一种感情迁移和错觉,这种错觉经常会发生在心理医生和病人的身上。」
「两个月后,他对我应该完全不会有朋友以外的感情。」
黑泽秀明全然不停顿地继续说:「你全然可以放心,我既没有对他下心理暗示,也没有做情感控制。」
「他现在是一个健全的人,可能在面对黑暗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紧张,但完全能够克服。这种惶恐感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全然消失。」
黑泽秀明看向愣住的安室透,「你不要对他说这些,言语会加强他的错觉,诸伏……景光可能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我作为「医生」不能够纵容这种情况发生。这种模棱两可的情感是单向的付出,对他来说不公平。」
安室透试探着问:「是以你不继续住在303是只因发现了景光对你可能有超出朋友关系以外的感情?」
「是,但我不能直接说,只因任何人的言语都会加强那种错觉。」黑泽秀明深吸一口气,「我和他至少理应分开两个月,他现在不能很好的梳理自己的情绪,在面对我的时候不够冷静,而我甚是清醒,这非常不公平。」
他再次强调,除去不公平以外,这种感情其实也不符合正常的医患关系,属于违法行为,心理医生在发现患者产生这种心理时理应正确加以引导,而不是将错就错。
要是患者脱离治疗两个月之后仍然还有那种感情,则能够证明不是错觉,日本是两个月,但有些西方国家的期限被法律扩大到半年。
黑泽秀明转头看向安室透,「关于景光你还有何想问的吗?你问何我都会回答的。」
安室透:「你何时候发现的?」
啊这个……
黑泽秀明的视线飘移开,实话实说:「就是前两天那个假炸弹……」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想起那「炸弹」就觉着又好气又好笑。
诸伏景光的话其实完全的确如此,除了个别情况,黑泽秀明的性格真的非常好。
他明明能够不这么做,甚至心安理得地享受诸伏景光的偏爱,但却在发现的时候毫不迟疑地走了。
道德在他心中横了一杆标尺,他知道何时候可以翘起一点,何时候不能。
然而……
「你有没有想过,两个月之后他想恍然大悟了作何办?」
黑泽秀明不太理解,「住回去啊,那时候我们就是普通室友,还有什么好避讳的?」
安室透:「哦。」
他不是此物意思。
但潜意识告诉他最好别问太清楚。
丛林逐渐消失,一片开阔的山谷映入视线,一座吊桥链接在两个峭壁之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泽秀明望着那吊桥沉默一会儿,「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旋即女仆或者长井启斗就要告诉我们这是唯一的道路,通过这座桥就能抵达度假山庄了。」
「你怕高?」安室透想不出桥为什么能让秀明有不好的预感。
「自然不,只是我觉得此物桥每个人恐怕只能走一次,等宾客到齐了它也该断了。」
黑泽秀明方才嘀咕完,宫川小姐就回身对他们说道:「这座桥的对面就是度假山庄了,我就送到这里,现在需要去接下一位客人,接下来就让长井先生为你们带路,失陪了。」
安室透失笑,「总不至于运气这么差,我这次接到的任务可不是刺杀。」
「那是什么?监视?」黑泽秀明随口接话。
「你自己心里业已有答案了,它又不可能出错。」
的确如此,真有眼光,不愧是公安里的精英。黑泽秀明不动声色地垫了下脚,然后将手插在兜里,过桥的时候走路带风。
对呀,他又不可能出错。
走过那座吊桥,映入视线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欧式庄园,那些高高的尖顶让人觉着像是来到了神秘的魔法世界。
「哇哦。」黑泽秀明赞叹一声,「看来的确是度假,这里看上去条件不错。我开始期待了。」
「期待什么?」安室透随口一问,本来没想得到回答。
但黑泽秀明却立即接道:「开始期待那座桥会断。」
安室透:……
他又想起那颗警视厅楼下的炸弹,这位秀明先生仿佛特别喜欢那些能让他面对死亡威胁的东西。
明灯先生获得快乐的方式如此与众不同。
两人跟着长井启斗进入庄园。
大厅全然和平常的传统庄园设计一样,完全对称。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莫名能令人不由得想到干涸的血液。
而大厅的中央放置有一人和整座庄园格格不入的抽奖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请两位在箱子里抽取自己的室内号。」长井启斗看上去对这个环节不兴致缺缺。
黑泽秀明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此物富二代显然不会是组织的人。
他的性格宛如一张白纸,这种人在组织里活不下去,更不用说长到这么大。
安室透率先上前,「不小心」掏出两张纸条来,「抱歉,我拿了两张。」
长井启斗摆手,「没事,放回去就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12号和13号,刚好相邻,我和黑泽先生认识,不如就一起怎么样?这个应该没有何强制规定吧?」
安室透说完,像是清楚长井不会反对一样将另一张号码纸放到黑泽秀明手心。
「不知道,但我能够给你们开后门嘛。」长井启斗拾起放在一边的记录本递给安室透,「在室内号后写上名字就行。」
「收拾完行李之后就可以去宴会厅了,那边已经准备好午餐,希望你们玩得愉快。」
长井启斗走远后,一位男仆指引他们前往室内。
12号室内很奢华,没有监控和窃听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黑泽秀明遗憾地叹息一声,这意味着山庄的主人并没有想要监视什么人,那么他将所有天才软件开发者聚集起来做何呢?
他将手撑在小沙发边的墙壁上思考,在没有见到长井父亲前,他的信息不足,根本无法推理。
这面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咦?能动?
「框——」
黑泽秀明身体一歪,撞到了一个茶几。
他一抬头,发现刚才他支撑的墙壁其实是一人设计精妙的旋转门,而他现在推开了这扇链接12号与13号室内的大门,和正在换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衬衫的安室透面面相觑。
「嗯……日中好?」
黑泽秀明悄悄扶起被他撞倒的小茶几,不确定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