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即将到来的满月

「关于打电话来的那位先生，我会托综合情报分析室分析声线数据，你有没有何想法？」黑田追问道。

「目前没有。」黑泽秀明沉吟道，「首先那是个异常失真的声线，很可能难以还原，因为它不是直接通过听筒传过来的。其次，我认为那位驻日大使现在理应也已经死了，查驻日大使也没什么意义。」

「只不过有一点，他可能既不是美国人也不是英国人，而是个出生在日本，且长期在日本居住的日本人。」

「他和昆娜说话的时候带着典型的亚洲思维，真正的美国人不会说‘辛苦了，昆娜’。」

「他们会说‘干的不错’，‘谢谢’，又或者是‘感谢你的努力工作，昆娜。’但这种语言习惯很可能是一种假象，和口音一样都是伪装的，因此只能作为调查方向参考，而不能成为确定‘先生’身份和国籍的证据。」

黑泽秀明耸了下肩，望着前来收拾现场的人们将昆娜的尸体放进黑色的裹尸袋里。

「她会被埋在哪里？」

「她是个卧底。」降谷零回道，「在她接下任务潜入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就业已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和觉悟。」

黑泽秀明回头看了一眼，黑田兵卫趁着降谷零回答的时候走了了，只留下一群鉴识科的警员在休息室拍照存证。

「出去说。」他拽住降谷零的手腕，将人带出休息室，地下室遍布监控，接下来的话在哪里说都不太合适。

两人来到洗手间，黑泽秀明垂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一间一间敲响隔间进行检查。在确定没有监控监听设备和无关人员之后锁好洗手间的大门，随后才转身看向一贯没有说话的降谷零。

「我要确定我的痊愈了没有。」

「何？」

「我需要你帮助我确认，我的病症有没有减轻或者痊愈。」黑泽秀明重复，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一跳，坐到上面。

「刚才在休息室与高田真和昆娜对峙时，我总担心flashback会发作，但我平静的过分，除了在昆娜用枪指着我的时候跳的快了一点，但那是正常的兴奋现象。」

「所以？」

「所以我怀疑只因这次的事件，好的记忆覆盖了坏的那部分。特别是……在这个洗手间发生的那一部分。」黑泽秀明转头看向降谷零灰紫色的双眸，轻声询问：「你是这一段记忆的主体，也是我在这个地方最信任的人，你会帮我的，对吗？」

降谷零的身体微微后仰，下意识地做出了逃避的动作。但他的双腿牢牢钉在地面，双目毫不避让地与黑泽秀明对视。

他上颚抬起，像是想要说点何，但嘴唇却并未张开，这代表这理智克制了他的感性本能。

黑泽秀明没有放过降谷零的任何表情，「你同意了？」

「嗯。」降谷零抬手将领带扯松了点，这条系得过于端正的蓝灰色领带让他有点喘只不过气来。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会告诉你作何做。」黑泽秀明勾起唇笑了一下，「你可是一个敢于直面危险和死亡的卧底，只是说几句话做几个动作而已，不会有多难的。」

「嗯。」

降谷零又应了一声，然后短暂地避开黑泽秀明的双眸追问道，「你之前说过，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会在被治好后对治疗他的心理医生产生移情，你也会这样吗？」

「你在忧心这个？」黑泽秀明偏头想了想，短促地笑了一声，「噗，我应该不会的，作为心理学的专家，我全然能分得清自己产生的情感是只因移情还是真正的喜欢。」

「是吗？」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产生的矛盾情绪，随后徐徐吐出来，「那我们开始。」

「首先，你把此物背下来，随后对着我演一段。你演过那么多种身份，这样需要演技的事情对你来说理应一点都不难。」

降谷零接过黑泽秀明递来的移动电话，然后转头看向他屏幕上便签条中的内容。

说实话，甚是难。

这些话太残忍了，他很难对着黑泽秀明说出口。

「这是你flashback中会出现的内容？」降谷零摁熄手机的屏幕，难以置信，「你要我对你说这些？」

「是的。」黑泽秀明看向降谷零塞在枪套里的配枪，「你的配枪也刚好是hkp7警用，完全合适。」

这根本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

降谷零紧紧攥住那只移动电话，就算他是个心理学的外行，也清楚由他来说这些话来重现当时的场景有多残忍。

「我拒绝。」

「最好不要。」黑泽秀明道，「我定要清楚flashback消失了没有，否则会在关键时刻危及生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我发病的时候冲进来的人不是你而是高田真会怎么样？」

降谷零皱着眉，死死盯着黑泽秀明的双眸。

不知道从何时候起，他开始无法做出伤害黑泽秀明的事情。

「要是我的flashback在刺激下发作，你就对着我重复你的名字，随后让我放松，告诉我你无论如何都信任我就行了。」黑泽秀明顿了顿，随后补充道，「假话也能够，但你得装的真诚一点。」

「你确定这没有危险？」降谷零再三确认，「要是你发病后醒只不过来作何办？」

「基本不会有这种可能。」黑泽秀明望着降谷零的表情，感兴趣地勾了一下唇，「我知道你现在心跳一定很快，说不定还会产生一点错觉。只不过没关系，这种错觉很快就会消失的。你只是对吊桥效应产生了一点误会，我不会只因此物而远离你的，会产生这种感觉是人之常情。」

不，这不是误会。

降谷零退了几步几步，将自己的表情藏在阴影里，如果他不来做这件事，那么诸伏景光说不定就会变成帮黑泽秀明确定病情的人。

说实话，他不想那样。

和警校考试一样，各凭本事，公平竞争，谁最后成绩最好，谁就拿第一。

降谷零又一次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可以做。」

「我就清楚你可以。」黑泽秀明笑道，他闭上眼，静静等了十秒随后才睁开，「来试试看。」

降谷零抽出枪，上膛，对准黑泽秀明。

这串动作一定是他当公安以来做的最生涩的一次。

降谷零收拾好情绪，表情在电光火石间褪去属于公安的正直，他讥讽的勾起嘴角，然后说出第一台词。

「看看我们的小明灯。18岁，是个天才，这个地方没人比你聪明。可惜人是那么容易被煽动。愚蠢的人总是喜欢会孤立聪明的那个。不是吗？

你在所有人眼中只只不过是一个可以窥伺人心的恶魔，任何人在你面前毫无隐私。

你觉着一人人作何样就算是死了呢？

在被所有信任的同伴唾弃时，他就死了。」

话音落下，洗手间里没有任何声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不错！」黑泽秀明开心地跳下洗手台，冲到降谷零身边抱了他一下，「真不错！我好了！我没有flashback了！哈哈。」

降谷零浑身肌肉绷紧，把枪口朝上，避免走火。

「真不错！」黑泽秀明又原地蹦了一下，随后松开降谷零哼着歌转了一圈，「太棒啦~我讨厌那种身体和思想不受控制的感觉。谢谢你，zero。」

「不用。」降谷零将配枪收好，「我有同意你叫我zero吗？」

「不行？」

「暂时可以。」

「我清楚我清楚，你的意思是在外面不行对吧？外面我肯定不会叫你的代号的，不过景光叫你透是不是？我可以这样叫吗？」

降谷零看了眼兴奋过头毫不自知的黑泽秀明，对上了他期待的视线。

「能够的对吧？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黑泽秀明踮起脚，跳了一步，「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会同意，对我说那些话让你看上去不太好受，我会补偿你的，请你吃饭怎么样？」

「你如果觉着两个人不太方便的话，我们能够带上景光，三个人就全然没有问题了。这样景光也不会因为我跟你走得太近而生气，你也不会因为我和景光关系太好而难过，完美！」

「你们真幼稚。」

黑泽秀明边说边皱了下鼻子，抱怨道，「明明都已经过了青春期了但还是会因为别人和挚友走得近而生气，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恶鬼。」

降谷零在走出地下室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憋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你难道没有读过恋爱心理学什么的吗？快去看看吧！

黑泽秀明对这方面的知识仿佛毫不了解，他甚至以为景光会吃醋是因为友情会被抢走。

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问题是还这么的合乎逻辑，看上去毫无破绽！

太不合理了！

太天真了！

「你平常都看什么书？」降谷零隐晦的问，「为什么不看源氏物语那一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源氏物语？啊，你说那。」黑泽秀明恍然大悟，「只因破案用不到，我虽然拥有一座宏伟的记忆宫殿，然而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就像一座图书馆存放的书籍也是有限的一样。」

「我的位置都让给心理学哲学和犯罪科学以及物理化学了，留给其他书籍的位置太少，那种书我根本连翻都不会翻啦。」

只因心情愉悦，黑泽秀明每一句话都带着飞起来的小尾音，他坐上马自达rx7的副驾驶，然后充满期待地望着将要转动钥匙的降谷零。

「那个飞过升降栏的技法，能不能再来一次？我们去海边兜一圈作何样？或者去不限速的s赛道。」

「不行，这里是公安厅，我要是驾驶着车那样冲出去的话明天就会被理事官问话。」降谷零转动钥匙，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徐徐响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好吧……」黑泽秀明有点失落的嘟囔道。

「然而可以带你去海边兜一圈，反正因为你破案不多时，我们今日多出来了不少时间。现在才晚上7点，我十点才去组织上班，要是今日组织没有任务，那不去也行。」

降谷零对着警亭的巡警展示了一下证件，逃过一劫的升降栏徐徐抬起。

黑泽秀明墨绿色的双眸噌地亮起来，「那我们先去海边！随后再去接景光吃饭！」

降谷零踩下油门，冲过方才亮起的绿灯，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