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市西郊公墓。
初秋的午后,阳光温暖和煦,夏时手捧着祭奠逝者的白色菊花,步履缓慢地行走在砖石铺砌的甬道上。
尽管在此物特殊的日子,他并不想去打扰某人的安宁,然而案情紧急,疯狂的凶手随时有可能会又一次出来作案,他多等一秒钟都感到内心备受煎熬。
远远地,他看见那久违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好友的墓碑前,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复杂的情绪中难以自拔。几个月不见,那人的身体消瘦了些许,头发长长了一些,但这并没有让夏时产生丝毫的陌生感和距离感。相反,一注意到那个人的背影,他焦虑已久的内心反而平静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朝那座墓碑走去。还没等他靠近,对方便警觉地转过身来,好奇地面下打量他不一会,露出温和的笑容调侃他道:「呦,这不是新上任的夏支队长吗,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儿来了?」
「我打你移动电话一直打不通,一猜你就在此物地方。」夏时上前几步,把鲜花献到逝者的墓碑前,随后抱歉地出声道,「顾淞,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这个地方打扰你,然而情况紧急,我需要你的帮助。」
「何?我没听错吧。」顾淞假装震惊地扬了下眉毛,故意挖苦夏时道,「想不到啊,向来心高气傲的夏公子也有主动来求我的这一天。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等你当上领导,破不了案子,还不是照样……」
「顾淞,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夏时没好气地打断顾淞的调侃,皱起眉头,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听说「9·16案」了吧?」
「新闻里看到了,作何,凶手还没落网吗?」
「何止是没落网啊。」夏时愤恨地咬着牙齿说,「就在头天深夜,那名凶手又用同样的方法杀死了一个人。虽然我们还没有深入调查两名受害者之间的联系,然而很有可能,我们这次遇上了一人变态连环杀手。」
「是以呢?」顾淞明清楚夏时来找他的目的,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道,「你想让我作何做?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
「是不是警察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你帮我这一次,以顾问的身份。」
「真的就只有这一次?」
「是的,就这一次。之后你爱干嘛干嘛,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自由。」
「你让我想想……」顾淞若有所思地抱着双臂,看上去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走了警队的原因说起来也很无奈,作为前任搭档和生死患难的朋友,夏时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作何会会放弃此生最爱的刑警职业。他何尝不想回到队友们的身边,贡献出一份微薄的力量,可是他家现在的情况……
见顾淞表现出一副迟疑不决的态度,夏时的心里十分着急。未等顾淞做出决定,他便抢着说道:「我知道你在忧心何。这么着,你回警队帮忙期间,我帮你请最好的护工和保姆,24小时陪在你老婆身边,所有的费用都由我来承担,这样行吗?」
「不行!」顾淞斩钉截铁地回绝道,只因照看那女孩儿是他一辈子都不容推卸的责任,他不能仗着夏时家里有钱就总是接受对方的帮助。虽然夏时一直不在乎这些事情,也不止一次帮他解决过经济上的困难,但归根结底,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再无奈,再艰难,他也定要得一个人坚持下去。
夏时不想让顾淞为难,退一步出声道:「好吧,既然你不接受此物提议,就当那些财物是我借给你的,你以后连本带利还给我就是了。」夏时说着看了眼手表,催促顾淞道,「走吧,时间不等人,我直接带你去看看两起案件的犯罪现场,让你深入了解一下案情。」
「等等,我还没答应要帮你呢,你作何这么快就帮我做决定了?」
「有什么问题吗?」夏时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头,「本少爷都亲自来请你了,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顾淞的确无法拒绝夏时的邀请。凭他对夏时的了解,要是他不答应参与此物案子,下一秒钟很可能会被对方带上手铐,塞进警车直接拉到犯罪现场。
这样想着,顾淞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回身看着好友的墓碑,低声出声道:「秦宇,明年的忌日我再来看你,要是我能平安活到那时候的话……」
受害者的尸体于9月17日上午11点左右,由受害者此刻正交往的男朋友马智晨发现。只因9月17日是何瑶的休息日,两个人本来约好了上午10点30分在宣阳区的万达影城大门处见面,看11点10分上映的电影《猩球崛起3》,结果马智晨一贯在影院门口等到电影开演也没联系上何瑶,期间拨打了十几个电话均没人接听。
‘9·16案件’发生在晚上9点到10点之间,案发地点位于R市宣阳区恒河小区4栋楼的403室。受害者叫何瑶,是一名年少时尚的女孩儿,今年24岁,生前在某百货商场一楼的进口化妆品专柜当营业员。
最开始,马智晨并没有往坏的方面想,以为何瑶只是睡过头了,移动电话关了静音,没听到电话而已。他打车来到恒河小区,一边用备用钥匙打开4栋403室的房门,一面用埋怨的语气叫着何瑶的名字。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房门的开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他意识到屋里的情况不对,赶紧走进客厅,结果看到死去多时的女友睁着恐惧的双眼躺在地板上,浑身是血,身体几乎被捅成了马蜂窝。更加诡异的是,何瑶的嘴唇竟然被凶手用四颗长度为50毫米,直径为2.8毫米的钢钉穿了起来。
尸检结果显示,何瑶的死亡时间是2017年9月16日夜晚9点到10点之间,死只因锐器穿透胸壁致心脏破裂。凶手共在何瑶的身上捅刺了三十二刀,每一处伤口都很深,说明凶手下手的时候用力且干脆,看不出丝毫的怜悯和迟疑。
经过鉴定,凶手所使用的凶器是一把宽约3厘米,刃长约13厘米的单刃刀具,与受害者家中缺失的某品牌水果刀形态吻合。凶手的惯用手为右手,结合创口形态和凶器刺入的角度分析,凶手与受害者之间存在着10厘米到15厘米的身高差,由此推测凶手的身高范围大概在173厘米到178厘米之间。
受害者家的门窗均没有被撬动和破坏的痕迹,家中的物品没有被翻动的痕迹,财物也没有丢失。受害者衣着完好,没有被性侵的迹象。案发现场被人简单打扫过,未发现凶手的指纹、足迹、DNA等相关信息。
「根据这些线索,你们推测凶手有可能是受害者的熟人。案发当晚,凶手理应是和平进入现场的,因为某件事与受害者发生争执,导致情绪失控,愤怒异常。他随手抓起餐桌上的水果刀,从正面将受害者捅死,之后又对受害者的尸体进行了大肆的破坏……」
顾淞一面环视着原封未动的案发现场,一面想象凶手拿着水果刀疯狂捅刺女孩儿的场景,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尽管那起案件业已过去了半个来月,但现场残留的血迹以及挥之不去的死亡力场仍让人感到压抑和窒息。
夏时解释说:「案件发生以后,我们对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和近期的联系人进行了梳理,从中发现了两名有作案嫌疑的人。
「其中一人是何瑶的男朋友,也就是第一个到达案发现场并打电话报警的马智晨。事实上,案发前一段时间,何瑶跟马智晨的感情业已发生破裂。何瑶曾不止一次向马智晨提出分手的要求,均遭到马智晨的严词拒绝,甚至是威胁恐吓。只因马智晨有过犯罪前科,且性格专横,报复心强,在某种程度上具备杀害何瑶的犯罪动机。
「何瑶遇害那晚,马智晨声称自己独自在家里打游戏,但没有人能够证明他的话是否属实。我们曾多次对其进行询问,他承认自己的确威胁过何瑶,目的是让何瑶彻底打消分手的念头,但马智晨一口咬定何瑶的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名嫌疑人叫邓俊,是一名水电维修工。案发那天早晨,何瑶曾给邓师傅打电话预约上门维修时间,原因是家里冲水马桶的水箱坏了。我们从邓师傅口中了解到,何瑶预约的时间本来是夜晚7点钟,但因何瑶临时有事无法按时回家,结果又没提前打电话通知,害得邓师傅白白跑了一趟。
「邓师傅说自己只是在何瑶家大门处等了二十来分钟就走了,根本没进过家门。但问他之后的行踪,尤其是夜晚9点到10点之间,他在哪里做何的时候,他一会儿说自己在家里看电视,一会又说自己到外面去散步了,总之无法提供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虽说邓俊跟何瑶先前并不认识,邓俊没有杀害何瑶的犯罪动机,然而考虑到案件的性质,两个人也有可能是当场起了冲突,导致激情杀人。另外……」
夏时缓了口气,继续出声道:「邓俊的身份是一名水电维修工,他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刚好装有各种尺寸的钉子。要是他是凶手,那就比较好解释受害者的嘴唇为什么会被四颗钢钉穿起来。通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受害者的家中是没有那种钉子的,也就是说,凶手作案用的钢钉是他自己带来的。
「我想一般人出门的时候肯定没有往兜里揣钉子的习惯,自然预谋犯罪除外。所以从这一点出发,邓俊是具备作案嫌疑的。只可惜……」夏时无可奈何地摊了摊双手,「我们还没有找到凶手的犯罪证据,第二起案子就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