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手中没财物,萧姵所有的计划都只是空想,根本不可能实施。
萧姵觑了一眼被扔在书台面上的小册子,默默叹了口气。
所以她从来没有同别人提过半个字,包括她最信任的大姐姐。
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钱,真的只有唯一的那条路么?
她的小动作如何瞒得过萧姮,她指了指那小册子:「娘留给你的嫁妆,十多年来业已翻了数十倍。
我这些年也一直都在替你打算,数量虽不能与娘给你的相比,也足够你几辈子衣食无忧。
一旦你成婚,陛下、太后,甚至后宫诸位妃嫔,还有家里的长辈、兄嫂、姐姐姐夫,谁都不会薄待你。
小九,虽然银财物买不来幸福,却能让女人活得安心踏实。
听大姐姐的话,好好挑选一位适合你的夫婿,你一定会幸福的。」
萧姵抿了抿唇:「我清楚大姐姐是为我好,可我年纪还小……」
「年前我只不过简单提了一句,你就一直不肯进宫,连新年宴都缺席。
作何,在家想了两个月,依旧只会用年纪小这种借口来搪塞我么?」
「大姐姐,我不是在搪塞您,只是觉着世上根本没有适合我的人。」
「你都不去找,作何知道不合适?
娘在先帝彼处为你求得婚事自主的圣旨,不是让你一辈子留在府里做老姑娘的!」
萧姮所说的那道圣旨,萧姵早些年就见过。
她当时就哭了个稀里哗啦。
一个从来没有见过亲娘的小女孩儿,从未有过的真切地感受到了母爱。
又过了几年她才清楚,被人称作女中诸葛的娘究竟有多厉害。
有了婚事自主的圣旨,小女儿至少会有一半的可能选择不嫁人。
是以她把那数目极其惊人的嫁妆与小女儿的婚事挂钩。
不想成婚?可以。
只要萧姵舍得放弃那些嫁妆,那就能够一辈子留在府里当个老姑娘。
当老姑娘萧姵倒是无所谓,可留在府里一辈子……
一想到自己将来要仰仗侄儿们过日子,甚至还要从人品不确定的侄媳妇手中讨要月财物,她觉着还不如去死。
自然,她也可以选择走了……
正想得入神,就听萧姮笑道:「想清楚了?你自小便养尊处优,我不相信你舍得离开国公府。」
萧姵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我的婚事真的能自己做主?」
见她态度明显有所松动,萧姮的心情顿时明朗多了。
她十分干脆地应道:「当然!小九的眼光我放心得很。」
萧姵的头又痛了。
她不是寻常的闺秀,见过的外男着实不少。
把他们当兄弟,她半分违和感都没有。
把他们当丈夫……
两个男的在一起,她觉着自己都快吐了好么!
「大姐姐……」她艰难地开口:「一定要选?」
萧姮点点头:「我这辈子最挂念的就是你的婚事,只要你能嫁一个好夫婿,我就彻底安心了。」
萧姵暗道,大姐姐真是万事俱备,只欠妹夫!
见她不吱声,萧姮眉头微蹙:「我也知道,这种事一时半会儿的确是有些为难你……」
正沉吟间,她蓦然眼睛一亮:「你瞧花世子如何?」
「啥?」萧姵有些眼晕。
萧姮一把抓着她的手:「你好好考虑一下,花世子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选。」
萧姵蓦然间有了上当受骗的感觉。
花轻寒追着她跑也不是一两年了。
那家伙又不懂得掩饰,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是什么意思,更何况是大姐姐。
也就是说,大姐姐其实早就看中花轻寒了,只不过她不好逼迫自己,是以才绕了这么一人大弯子。
「你觉着他不好?」萧姮往她身侧凑了凑。
尽管对花轻寒没有那种意思,萧姵还是不愿意说违心的话。
她摇摇头:「不,他很好。」
萧姮满意地笑言:「花世子的容貌、才华、家世都是上上之选。你这小暴脾气,也就他那般温柔细致的人受得了。
还有啊,文渊侯府人口简单门风清正,花侯身旁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轻寒自幼耳濡目染,将来也一定会是个好丈夫……」
萧姵的眼睛微微有些酸胀。
世人眼中高贵典雅的萧皇后,为了她的小九,竟也能变成一人絮絮叨叨的平凡妇人。
她的丈夫身旁有那么多的女人,在替妹妹择婿的时候最计较的却是妹夫身旁是不是干净。
萧姵反攥住萧姮的手:「大姐姐,这些事情我全都知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萧姮道:「那你这算是……同意了?」
萧姵又一次摇了摇头:「轻寒哥很好,文渊侯府也很好,是我不够好。
我很清楚自己是个何样的人。
眼下我做不了合格的高门闺秀,将来也做不了合格的侯府当家主母。
我甚至做不到在侯府内宅中安安稳稳生活哪怕一人月。
花侯夫妻就轻寒哥一个儿子,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他要是娶了我这样的媳妇,他的父母迟早都会受不了的。
与其到时候大家尴尬,还不如一开始就别往一处凑。」
「小九……」萧姮的眼圈红了:「你可真是个傻孩子!你以为花家的人不清楚你是何样的人吗?
花夫人那般泼辣精明,连位高权重的花侯都被她管得死死的,可她对你什么时候不是温柔和善的?
贵妃那般清高,平日里连陛下都懒得讨好,太后那边也是淡淡的,可她却从未冷待过你。
这么好的人家你都不嫁,你真是……真是要气死我!」
萧姵揽住萧姮的肩头:「大姐姐别生气啊,都说远香近臭,她们没有和我在一起生活过,所以才会觉着我这个人不错。
一旦真的生活在一起了,花夫人和我都是暴脾气,说不定日日吵架天天动手,哪里还会喜欢?」
这么简单的道理,萧姮又怎会不清楚,可她还是替妹妹感到惋惜。
「小九,你再好好想想。」
萧姵笑言:「您就别担心了,天底下出众的男子尽管不算太多,总会有那么一两条漏网之鱼被我逮到吧。」
「又贫嘴!」萧姮在她额头上重重戳了一指头:「你给我记住了,坚决不准嫁到别的地方去,这辈子我都要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
萧姵笑道:「那今晚我不回去了,就在大姐姐眼皮子底下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