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元斟翻来覆去了很久还是没能入睡。身旁的方毕业已睡得很熟了,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带着刚洗完澡的清香,暖暖的一阵阵铺开来。
黑暗中的方毕带着温暖的橙红色的仙气,像是一副盔甲保护着元斟。
「元斟,你只管依靠我好了。」小时候,元斟不知道作何会和自己一般大小的方毕却有着妖魔不侵的仙气,总是笑着对元斟说着这样的话。
家中不论是祖父,叔伯们,还是元萱甚至是方毕都把元斟牢牢的护住,元斟慢慢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人无形的牢狱中。可以注意到光,闻到花香,听到鸟鸣的声音,却不能挣脱。
就像以前祖父捕过一只鸟儿送给元斟把玩,但翌日那只鸟便死在笼中,翅膀上的羽翼擦着铁笼的锈迹,爪子上还带着凝固的红褐色血液。但元斟知道,那鸟儿最终还是飞出笼子得到自由了。然而自己,却还在这笼子里面。
元斟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元斟莫名地觉得,这房中还有一个被困的灵魂。
是那观音**。
元斟能感觉到那瓶中的仙气并不纯,细细看,似有两股相互纠缠抵抗。一股是最先能见着的,按理说一般人也只能见到,幽兰色的灵气,肆意地吸收着周围的力场。还有一股,暗藏在这幽兰色的仙气下,文文弱弱的,细腻如丝,带着桃色。
元斟蹑手蹑脚下了床,从包中掏出几张符纸。便带着那观音**朝着门外走去。
这庭院幸有悠长的廊厅,没几步,便隐入林中,不易与常人所见。那观音**果真一路拉扯着元斟的仙气,一边越发光泽透亮。
凡人生于世间,鬼怪存于世间,出生之人与现存之物,一旦伴随【真】与【理】即可获取其【形】。获取其【形】者,便会诞生不应存于世间的妖物。而元家世代的责任,便是将不应存在于世间的【形】打破。探得【真】与【理】,是破其【形】最为纤弱的方式,虽不及杀灵来的干脆直断,但却是让【形】自行消散的办法,因此,道家常不齿这种手段。简言之,就是找到这妖物来龙去脉,得知其所念所困所悲所喜。
而现在,元斟所要做的,便是走入这观音**的世界,知晓她的【真】与【理】。
深吸一口气后,元斟便出手指,贴**身。闭上眼,便是一阵紫檀香,间有嬉笑之声。
再睁眼,看见的便是那女子的背影。
青丝垂地若瀑布倾泻。发髫上插着一根金如意流苏步摇,镶有海贝花和东陵玉,间有南红玛瑙和白玛瑙点缀,小巧却十分精致。透过发丝隐约能见她只着一件能裹胸腹的兜肚,下身一袭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散开几丈。
「楼阴缺,栏杆影卧东厢月。
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
隔烟催漏金虬咽,罗帏暗淡灯花结。
灯花结,片时春梦,江南天阔。」
那女子微微唱着,气若游丝,余音绕梁。
她端坐在彼处,肤若凝脂,白皙如雪。虽于这空庭中,却像是被缠在锁链中,肌理透着斑斑的血迹。
元斟往前走了一步,便在这平地面激起层层纹理。
女子停下歌声,转过身来行了个礼,「公子」,那女子唤了一声。
元斟走进了几步,落座身来,追问道,「姑娘何至执迷于此?」
那女子朱唇半启,迟疑许久,才吐出一句,「妾身何尝不想归去...奈何...」
「奈何什么?」元斟追问道。
那女子微微一勾嘴角,抬起眼帘来看着元斟,「倒是公子,还是回去罢。」
说着,女子霍然起身身来,兰指一落,「这个地方可不是公子该逗留的地方。」话语未完,元斟只觉着在自己和那女子中间无端多了一道屏障。
「慢着,」元斟说着,伸出手穿过那屏障一把抓住那女子。那女子一惊,「早知公子的仙气极强,不想竟到这般境地。」
元斟并没有回复,只是用力一拉,那女子重心不稳便倒在了元斟怀里。
那女子刚想说些什么,外面蓦然想起了狂风呼啸的声线。一阵一阵拍打着门帘。
元斟敏锐了瞅了瞅四周,左手伸进口袋,右手臂还是紧紧环着女子。
「得罪了,」元斟低低说了一声,口中开始念着咒语。每吐出一词,那文字便在元斟的皮肤上显现。终于一段说完,元斟手臂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的文字。而那文字和那女子皮肤接触的地方,却发出「滋滋」的声响,原来这咒语竟会灼伤那女子的皮肤。那女子在元斟怀中不得动弹,疼的一直发抖。
「放开她!」元斟背后蓦然有一人发出了怒吼。
元斟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念着咒语。伴随着女子被灼烧的疼痛的呻吟,元斟身后那人也变得愈发暴躁,「放开她!」
果真如元斟所料,单单靠这女子的灵力必定是无法维持这么长时间逗留在人世,这背后,一定另有他人将她困锁在这世间。
此刻,元斟的周遭业已被划出了一个圈,在那圈外便是被极速卷起的沙尘。
那圈子越来越小,元斟的衣物一露出圈子,顷刻间便被撕裂。元斟觉着有些喘不过气,「之前没能夺下你的身体,如今这番,又要亲自送上门来?」那人说着,一把掐住了元斟的脖颈。
元斟左手在兜里使劲攒着那几张符纸。「再等等」,元斟想着闭上了眼,等着身后方那人继续靠近。
「自寻死路!」,那人怒吼了一声,便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就在此时,元斟突然睁开眼,身子一侧,将那男子的重心打破,接着迅速回身,一面口中念着,「九阳齐化,二象俱生。凝魂和魄,五气之精......」那人的元气逐渐凝结起来,元斟说着便将左手的符咒一把贴在那人眉间,「把你的记忆借给我吧。」
「阿姊,你真好看。」男孩拉着女子的衣裳说着。
女子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阿姊我啊,是个粉头,小少爷可千万别这样说。」
那女子温柔的弯下腰,笑着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少爷,嘴儿真甜。」那青丝顺势垂下了几根搭在男孩刺绣精良的服饰上。撩的男孩脸儿火烫,所见的是他害羞的转过身去,迟疑许久,还是转回头说了句,「阿姊!待我长大,便娶你过门!」
男孩并不知道何谓粉头,他只是想让这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留在自己的身边,只对自己微笑。
「听闻那红牌与大少爷有旧,」「可不是嘛,这烟花女子还敢来府上献舞,」「哟,我可听说,这粉头要跟着大少爷一起南迁呢!」庭院的角落里聚着三三两两的婢女,听见极远处传来脚步声,便立马寂静了下来,低头行着礼,脸上却还是那些幅嘴脸。
男子走过这些个婢女身边,用力甩了好几个耳光,「我在府中可是尽养了这些薄唇轻言之人?」
那些婢女急忙跪在地面,「求大少爷赎罪!求大少爷赎罪!」
男子走远了几步,便吩咐身旁的人出声道,「将这几些个贱婢拉下去喂狗吧。」待身边人应声后,男子才换上一副笑脸,疾步向庭中走去,「阿姊!」
女子闻声从房中走了出来,相比几年前,如今的身姿更是丰腴,令男子忍不住驻步观赏起来。「少爷,」女子行了个礼,男子连忙走上前扶住她,「说了,阿姊你唤我瑾瑜便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