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琴老人听了我的话,盘膝落座,笑着微微颔首。
面对着那带着鬼脸面具的人,依然是风轻云淡,两手猛然按在琴板之上!
铺天盖地的道气在这一刻疯狂向这里汇集,随着琴声的响起,那古琴之前竟然出现了一副又一副诡异的图画,老人两手迅速变幻,中指向前方一挑,那诡异的图画顿时化为了实质,对着面具男疯狂袭去。
面具男脸色阴沉,两手陡然结印,如同黑色火焰一般的佛光,在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直取盲琴老人!
「轰!」,巨大的音爆声响起,两人的攻势使得雷峰塔顶层的地面寸寸开裂,在前方出现了一人小型的黑色风暴,碰撞之后刹那间恢复了平静。
「这才是……真正的道术实质!」,我嘴里自言自语,吃惊于盲琴老人的攻击。
老人霍然起身身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抱琴走到我的前方,对那带着鬼脸面具的人说道:「邪佛一脉的三当家鬼菩萨就是这么欺负小辈吗。」
「三当家鬼菩萨……」,我的脑袋迷迷乎乎只听到了这几个字眼。
对面的鬼菩萨沙哑的声线响起,「我也没不由得想到能在这里碰上盲琴大师,盲琴之名名不虚传。」
现如今来雷峰塔的邪佛一脉只剩下了那个带鬼脸面具的鬼菩萨,他的实力深不可测比刚才的人都要强,我现在忧心的是盲琴老人的身体能不能支撑得住。
「你们邪佛一脉不好好待在半步多,来我们人间干何。」,老人厉声道。
「不瞒您老,我来这是为了当年法海留下的降魔禅杖。」
「降魔禅杖是镇压雷峰塔方圆百里妖魔的佛门圣器,岂容你这个邪佛三言两句就给拿走?」
「那大师您想作何办?」,鬼菩萨语气不善,矛头直指盲琴老人。
「我说,你带着这好几个不成器的手下,滚回半步多!」,说完,盲琴老人伸手对着塔顶一指,我只听到「砰」的一声,然后这里的道气竟然活跃了起来,我知道鬼菩萨下的禁制被破了,雷峰塔重新恢复了灭妖之力。
鬼菩萨周身瞬间出现阵阵黑色的煞气,大吼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鬼菩萨腾空而起,浑身喷吐着黑色佛光,宛如一人磁场,好像这座雷峰塔都开始晃动!
此物时候,塔顶之上出现一颗圆珠,忽然照射下来万道金色佛光形成一人囚笼把鬼菩萨罩在了里面。
「这是……佛骨舍利!」,我大吃一惊,当初镇压黑书生的也是佛骨舍利只不过被窦岩破坏,没不由得想到这里也有!
盲琴老人没有发动攻势,而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他的前方正是囚笼里面的鬼菩萨。
「凭此物也想拦住我!」,鬼菩萨大喝一声,两手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佛光,犹如利刃一般把囚笼撕裂开来。
「区区佛骨舍利只不过如此!」
老人捂嘴咳嗽了一声,盘膝而坐,一曲半世流离在这一方天地四散开来,但我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方才不经意间的一扭头看到了老人偷偷抹去了咳嗽出来的血迹,可这时候我根本无能无力。
老人正襟危坐,古琴横膝而放,左手放在一侧,右手伸出食指对着琴弦屈指一弹。
一幅幅诡异的画面慢慢幻化成实质,在前方摆列开来,那画中有兵士有战马狼烟,有奇兵异兽,活脱脱的一人古战场!
此时,狼烟盖过了半个顶层。
对面的鬼菩萨终究挣脱了佛光囚笼的束缚,周身弥漫黑色佛光向这个地方猛冲过来。
老人不慌不忙右手对着琴弦一摘,那画面的兵士战马全都活了过来,嘶吼着,奔腾着,这盲琴老人的袭击竟然可以凝实到这种程度!
鬼菩萨连忙止下脚步,双手平举,黑色的佛光蔓延到背后,形成了一对巨大的翅膀!他振翅一挥,强大的气流形成巨大的风暴,沙尘,石子全部腾空而起,随着风暴涌向那千军万马,强大的气流吹散了琴声,那从画中出了的千军万马也在瞬间崩溃,风暴直指盲琴老人!
「师父小心!」,凌晗大喊。
盲琴老人感受着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两手猛然加速,两手变换迅捷之快让我目不暇接。
「停!」,老人冷喝,琴声再次响起,铺天盖地的道气挡住了那强大的风暴,老人拇指一扭,琴声形成一道金色的细线,那细线把风暴一分为二,仿佛割裂了虚空,天地都被分割开来!
鬼菩萨冷哼一声,双翅犹如一对巨大的黑色龙爪,超越了金线的迅捷,空气直接发生了大爆炸,对着金线硬憾开来。
二者相触在一起,黑色佛光与金色道气一同绽放,像是阴阳两极的大碰撞,散发出滔天的威势!
轰的一声,雷峰塔顶层发出骇人的轰鸣,地面的裂痕比刚才更大了,一道道裂痕纵横交织,让人看的心惊胆颤!
那琴声幻化的金线,还是被鬼菩萨的双翅挡住了,一切恢复了平静。
「呼……」,鬼菩萨喘了一口粗气,神色凝重的望着盲琴老人。
老人依然是坐在地面,两手平放在琴板上。
「盲琴果真厉害!但不清楚你的身体还能支撑你多久。」,鬼菩萨显然业已看出盲琴老人的身体状况,嘴角掀起一抹狞笑。
「咳咳,此物不劳你费心。」,老人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凌晗也是一脸担忧的望向盲琴老人。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鬼禅吞天!」,鬼菩萨大吼,无休无止的煞气覆盖了他的全身,两手上居然凝结出了黑色的闪电,而在他的上方出现了一团耀眼的黑色,仿佛金色的太阳,仔细那一团黑光里面居然坐着一个又一人的打坐僧人。
那些打坐僧人身上统统涌动着诡异的红色,就连双眸也是血红!一人个全部合十,阴邪的气息让人如坠冰窟!
「去死吧!老东西!」,随着鬼菩萨话语的出口,黑光中的僧人齐齐结印,阴邪的力气全部加持在了鬼菩萨身上!他手中那黑色的雷电更盛!
下一刻,鬼菩萨一步踏出双翅振动,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盲琴老人冲了过来。
盲琴老人的面上多了一抹凝重,他大吼道:「半世殇!」
两手猛然加速,那琴弦之上道气纵横,千军万马又一次凝聚,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更加凝实!而且数量比上次更多!
老人十指同时挑起琴弦,千军万马嘶吼着向鬼菩萨冲去!
这一次的碰撞比上一次更为猛烈!鬼菩萨深陷千军万马之中不断的厮杀着,老人在后面不断拨弄着琴弦,补充着逝去的人马,那一曲半世流离被老人弹的出神入化!
鬼菩萨在无穷无尽的厮杀中也是被激怒了,他仰天长啸,连覆盖在面上的鬼脸面具也被煞气撕碎,露出一张苍白邪魅的脸,血红色眸子尽显妖异。
「万鬼来拜!」,他在千军万马中嘶吼,以他为中心黑色的佛光不断吞噬着兵士,眼望着兵士的数量越来越少,盲琴老人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啪!」,琴弦断了!盲琴老人一口鲜血喷在古琴之上,我和凌晗震惊的看着,忘记了说话。
鬼菩萨也终是杀出了重围,黑色的佛光紧紧的束缚住了老人的双手。
「琴弦都断了!我看你作何弹!」,鬼菩萨望着老人沉声道。
「师父!」,凌晗随即霍然起身身往那边跑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要过去!」,我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拽到了地上。
「你现在上去只能是送死。」,我有心无力的说着。
「师父……」,凌晗痛苦的大喊着,我紧紧把她抱在怀里,任凭泪水把我衣衫打湿。
那边,鬼菩萨恶用力的盯着盲琴老人,老人的双手用力的往上抬起,可在黑色佛光的束缚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老东西!认命吧!」
老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喃喃道:「以琴声为器,斩天下妖魔!」
「何!」,鬼菩萨骇然失色。
老人两手往下一按,挣脱了束缚,十指用力一弹,「轰!」的一声,琴弦竟然全部崩断!与此同时,老人身后出现了一人巨大的身影!我用力的擦了擦眼睛,确定我没有看错,老人的身后竟然出现了一条金色的真龙!以道气化龙,那真龙晃动了一下脑袋,仰天长啸,一声嘹亮的龙吟响彻在这一方天地!
接着甩动巨大的身躯,对着鬼菩萨冲了过去,鬼菩萨脸色大变,急忙抽身后方撤,当他撤到塔顶正中央的时候,塔顶上忽然喷出一道金光,一柄金色禅杖的虚影,从天而降直直砸在了鬼菩萨的头上。
「噗!」,鬼菩萨吐出一口鲜血,绝望的看着冲过来的金色巨龙,大吼道:「不!」
在此物时候,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在那一声嘹亮的龙吟过后,鬼菩萨在电光火石间被道气击的粉碎!
「终于结束了。」
凌晗扶着我,渐渐地走向了盲琴老人的身前,老人趴在古琴上嘴角含笑,早已逝去。
「师父!你醒醒!醒醒!」,凌晗扑倒在了老人的身上,泪飞顿作倾盆雨。
我把昏迷的圆弘扶了过来,一贯等到凌晗哭完,她从小就失去父母被盲琴老人收养,在她的心里老人早就成为了她的亲人。
一贯到她不再哭了,我递过去几张纸巾让她擦了擦眼泪。
「凌晗,人死不能复生,若是前辈在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此物样子。」,我劝慰道。
「嗯嗯!」,凌晗胡乱的擦了擦眼泪。
「我姓楚,叫楚凌晗,四岁那年父母被魔教所杀,是师父救了我抚养我长大成人,其实……师父这一生比我要苦的多,他命中注定活只不过五十岁,却只因这么多年行善积德老天又给了他这么长时间。」,凌晗一边说着,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望了望四周,那些幸存的邪佛统统都昏了过去,我望了望塔顶,自言自语道:「危机既然业已解除了,降魔禅杖就待在这个地方吧。」
我话音刚落,塔顶之上居然掉下来一柄金色的禅杖,滚落到了圆弘的脚下,巨大的响声把我吓得一哆嗦。
看着地上的禅杖我喃喃道:「既然你与圆弘有缘,就收了你吧。」
接着我拾起禅杖抱着老人的尸体,凌晗扶着圆弘,趁着黑夜渐渐远去。
到了凌晗的住处,我把圆弘放到床上,出去买了一副上好的棺材把老人葬在了院子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之后,我点燃一只香烟和凌晗坐在院子里,看着茫茫夜色我在心中长叹,「世间再无盲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