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泡沫

「买房子？」马克鲍姆不解追问道。

他启动车子，福特野马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徐徐加速。

「准确的说，是去了解房贷行业的真实情况，当然，如果你真的想买，我也不会拦着。」张瑜解释道。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要干何……」马克鲍姆低声嘀咕了一句，脚下发力一踩油门，引擎声大作，福特野马轰鸣而去。

不到半个小时，两人来到罗斯福大街lasalle社区，马克鲍姆把车停好，两人下车。

「鲍姆先生，我再提醒你一下，现在你是我的朋友，是一人律师，我们是来看房子的，恍然大悟吗？」张瑜出声道。

「行了，我清楚了。」马克鲍姆略显不耐烦地点点头。

张瑜也不在意，在前引路，两人向售楼处走去。

「有礼了，我们想来看看房子。」张瑜进入大厅，就近找到一人身穿制服的金发女子，径直走上前去。

「两位请跟我来，我是房产中介劳拉。」金发女子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伸手虚引。

张瑜和马克鲍姆跟随劳拉来到售楼处后，坐上观光车。

「两位是都要买房吗？」劳拉问道。

「不，是他要买，我陪他来看一下。」张瑜指着马克鲍姆。

马克鲍姆点点头，没有说话，向四周看去。

此物住宅区有些冷清，街道上不仅行人稀少，就连私家车也没有几辆，有几户门前的草坪上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您有孩子了吗？这里距离克雷斯私立中学很近，在这里买房，非常方便您的孩子上学。劳拉热情介绍着这个地方的房子，但张瑜和马克鲍姆都不太关心这些。

「我注意到这个地方好像没有多少住户，对吗？」张瑜问道。

「的确有很多人搬走了，但没何，房贷市场只是处于一人小小的低谷里，」劳拉轻描淡写的出声道，旋即指向左前方的一栋房子，一人男人此刻正修建草坪，「那栋房子方才建成的时候，被我以二十五万美元卖了出去，两年后涨到了三十三万，一年半以前涨到了三十八万，去年，这对夫妻花四十二万买了下来，现在他愿意原价出售，尽管不甘心，但他们还是会卖的……嗨，杰克！」

她向那男人摆手示意，男人停住脚步手里的活计，笑着回应。

「房价涨势这么好，他作何会要卖房呢？」马克鲍姆问道。

「他们夫妻俩现在都没有工作。」劳拉出声道。

「是以他们是急于出手，对吗？」张瑜说道。

「这一片的所有人都急着出手，注意到这栋了吗，房主人甚至愿意降价出手。」劳拉指着另一栋房子说道。

「急着卖房的人有点太多了吧？」马克鲍姆皱眉出声道。

「谁让市场回落了呢，有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房市肯定不会跌的，大家只是有些慌乱而已……」劳拉抱怨了一句，「你有看上的房子吗？」

马克鲍姆刚要开口，被张瑜拉了一下衣袖，他改口说道：

「我需要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你有推荐的房贷经纪人吗？我手头现财物不太够。」

劳拉露出笑容：

「当然，我认识好几个很靠谱的房贷经纪人。」

之后，劳拉带着两人回到售楼处。

在大厅的角落里有一人装满酒的酒柜，一人黑人和一人白人男子正在喝酒聊天，业已微有醉意了。

劳拉走过去，将张瑜和马克鲍姆介绍给两人，还在白人男子裸露的胸肌上摸了一把，抛出一个妩媚的眼神，才笑着离开。

「看来她很喜欢你啊。」张瑜笑着出声道。

「当然，这小妞靠我赚了很多财物。」白人男子色眯眯地看着走了的劳拉，大笑道。

等了一会儿，看劳拉走远后，张瑜看了看四周，从包里掏出两千美元，递给两人：

「我们是投资机构的人，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房贷行业的情况，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

白人男子双眼放光，放下酒杯，接过美元，吹了声口哨：

「我爱死这绿油油的宝贝了！没问题，你们随便问。」

「你们每个月能办多少笔贷款？」张瑜追问道。

「大概六十笔。」

「四年之前呢？」

「十笔？还是十五笔？」

「我以前只是个酒保，但现在我业已有自己的船了。」黑人男子插言道。

「哇哦，听起来很棒，」张瑜笑了下，随即追问道，「那这其中有多少是可调利率次级贷款呢？」

「几乎统统都是。」白人男子说道。

「的确如此，大概九成吧，这几年房贷提成收益很高，我们全指着此物赚财物呢。」黑人男子补充道。

他们没有注意到，马克鲍姆的脸色已经黑了下去。

可调利率次级贷款是指初期以一个固定的利率还款，然而从合约约定的时间开始，就要按照较高的利率支付利息，是风险很高的一种贷款方式。

「那房贷申请有被拒的的情况吗？」马克鲍姆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哈哈哈……」

两人齐声发出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甚是好笑的笑话一般，白人男子杯中的酒液都只因他剧烈的动作洒出了少许。

「作何可能？」白人男子摇头失笑，「如果他们被拒了，那我的工作就出了大问题了。」

「即使贷款人没钱也能够拿到贷款吗？」马克鲍姆瞪大了双眸。

「我们机构提供一种贷款产品叫‘NINJA loans’，无需收入，无需工作，如果你愿意，收入那一栏空着也能够，」黑人男子得意的解释，「公司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只是想要一个家，我们怎么会不能成全他们呢？」

「你们的机构不去核查吗？」马克鲍姆感到甚是难以置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人男子笑了笑，戏谑道：

「如果我周六放出去一笔贷款，周一就会被大银行买走，你恍然大悟吗？」

马克鲍姆朱唇微张，呆了一下，才说道：

「你们可以稍等一下吗？」

他起身拉着张瑜走到一旁，留下两个房贷经纪人分着手里的美元。

马克鲍姆在原地转了几圈，表情有些抓狂，压低声线吼道：

「我不明白，房贷市场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吗？他们为何敢如此坦白的说出这一切！」

「很显然，这种操作在房贷行业里不是什么秘密，而是每个人都在做的事，你会隐瞒早餐是吃了面包还是培根吗？」张瑜慢条斯理的说道。

马克鲍姆无奈的摇摇头，和张瑜又回到那两人面前。

「那大家都清楚这种贷款的风险吗？」马克鲍姆追问道。

黑人男子脸上露出讥讽笑容：

「我的主要客户都是移民，他们只想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管你让他们签何，他们都敢签，不提问题，不懂利率……他们就是一群蠢货。」

「你的客户也是移民吗？」马克鲍姆转而问那白人。

「移民的信用等级对他来说太高了。」黑人大笑出声道。

白人露出得意的笑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说道：

「我这人只看重回报，如果我签一笔固定利率的良性贷款，只能拿到两千块财物，而一笔可调利率的次级贷，我可以赚一万块钱！如果那些拖一五娘不贷款，我根本开不上奔驰，她们的信用等级是最差的，但都很有财物，付得起首付，况且每个人都买了不止一套房。」

「她们不清楚可调利率的次级贷需要还更多的钱吗？等到利率优惠期过了，月供会翻两到三倍！」马克鲍姆惊讶道。

白人男子发出大笑：

「伙计，你在开玩笑吗？那些胸大无脑的娘们儿根本不清楚什么是可调利率贷款，她们还以为可调利率的意思，是可以自己选择每个月还款的利率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法克！」马克鲍姆身体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低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白人男子皱眉问道。

「他说很感谢你们提供的信息，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张瑜笑着接口，拉起马克鲍姆往大厅外走去。

出了售楼处，马克鲍姆望着一片萧条的住宅区，低吼道：

「这帮家伙是在犯罪！他们在制造泡沫，美国的房地产市场会被这种人搞垮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鲍姆先生，你现在认同我的看法吗？」张瑜慢悠悠地出声道。

马克鲍姆斜瞥了他一眼：

「或许这两个骗子只是个例。」

「你能够派人去美国各地调查，看看和这里的情况是不是一样，在洛杉矶、纽约、迈阿密、旧金山，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银行向拖一五娘、非法移民放出大笔贷款，再把这些贷款打包成证券，放到金融市场上，给它们标上「A」的评级，吸引对冲基金购买，但实际上，这些债券只是一文不值的垃圾！」张瑜出声道。

马克鲍姆用力踢飞脚边的一人易拉罐，大骂道：

「法克，这帮狗娘养的玩意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气哼哼地走向停车场，张瑜跟了上去。

两人坐上福特野马，张瑜打开文件包，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给马克鲍姆，出声道：

「这两天我研究了美国自1975年以来的房价指数，剔除通胀因素之后，从1975年到2000年，全美房价年度增长只有1.4%，但从2000年至今，房价每年的涨幅却高达7%！要是回到趋势线，房价的调整幅度最大能够达到40%！鲍姆先生，你应该明白，这种不正常的趋势代表着巨大的泡沫！」

马克鲍姆皱眉翻着手中的文件，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代表着美国房价指数的图表：

「我好像看到过这张图。」

「去年，罗伯特希勒教授在《非理性繁荣》里业已给出了警告，可惜的是，没有人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张瑜缓缓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