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贼老天,哪里得罪你了。
顾世安听到顾念的问话,震惊的抬起头,静宁的死也有问题吗?
顾念前段时间在顾家寻找陈嬷嬷破绽的时候,她原本是想问当年服侍静宁郡主的那些人的。
但她发现侍候静宁郡主的那些人,和陈嬷嬷差不多年纪的嬷嬷们这些年业已陆陆续续的得病死了,年少一点的丫鬟,只因静宁有遗命,在落葬后都被护国长公主放了出去。
有些业已嫁到很远的地方,有些找到了也没问出个是以然。
要是这样都不是有问题,那还有什么是有问题?
让顾念不恍然大悟的是,怎么会当时爹爹和外祖母都没有发现?
陈嬷嬷哈哈大笑起来,两手撑着地,努力的想要爬到顾念身边,可腰间被铁链箍着,动弹不得,作何也挣脱不了。
她颓然的坐在地上,脸上渐渐的扭曲起来,眼神癫狂,她忽然指着顾世安骂了起来,
「你就不该独自活在此物世界上,你就该孤独终老一辈子,你不理应得到这么多的幸福,你这个下贱胚子……」
萧越拍了下掌,外面就有人拎着桶水泼向陈嬷嬷,陈嬷嬷的咒骂声忽然停了下,转头看向顾世安的眼神又带着一丝伤感,
顾世安靠在椅背上,冷冷的望着疯了般的陈嬷嬷,问萧越,「王爷能否让人来帮她醒醒神?」
「你其实业已很幸福了,老夫人当初没把你掐死真是太心软了。
不过,她也就是个小事明白,大事糊涂的人。
当年在娘家时,就很刚愎自用,但凡有何事,先是别人的错,眼里看不到别人半点的好,
只要有一点不如她的意,你之前对她的好,那都是一笔勾销了。
没不由得想到,在对待你的事情上,倒是心软了。」
顾念凝神听着陈嬷嬷的话,尽管她没有明说,可里面却隐含着一人信息,那就是爹爹可能不是于老夫人亲生的孩子。
可是什么样的身世,竟然能让于老夫人退步,答应老国公用嫡子的身份养着,而且值得老国公花了毕生的心血去教导?
要是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么多年爹的不受宠,她的被嫌弃都能解释得通了。
顾世安抿着唇,站了起来,靠近陈嬷嬷,正要伸手去摸陈嬷嬷的面庞,萧越抱胸靠在墙边,懒懒的道,
「已经看过了,脸是真的,没有伪装。」
顾世安看了他一眼,道,「王爷人抓过来多久了?就没问出点何来?」
萧越道,「五姑娘让本王手下留情,本王的性格是不说就打到说为止,这不让本王打一顿,自然是问不出何的。」
「你是谁?」顾世安嘴唇抿的紧紧的,死死的盯着陈嬷嬷,不放过她任何的表情。
陈嬷嬷茫然的看了一圈,道,「我是谁?我谁也不是。也许就是个将死之人吧。」
顾念默默的思考了半响,忽然开口道,「你的侄儿其实是你的儿子吧?」
陈嬷嬷吓了一跳,抬头碰上的却是顾念波澜不兴,看不出半点情绪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顾念道,
「王爷,她侄儿抓过来了吗?」
开始还会骂人,还态度强硬的陈嬷嬷只觉着不仅腿软,连手都开始抖起来了,看顾念就像是看着一人怪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念很知道抓她的软肋,她这一辈子何都可以不要,可儿子,比她的命还重要。
「嬷嬷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只要你把你清楚的告诉我们,不但你侄儿的命,还有你的命都能保全,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准备好路引。你想去哪里都行。」
顾念的声音听起来半点温度也没有,听的人心头发凉。
陈嬷嬷摇摇头,道,「我不说你们不会放过我,是死,说了,主子不会放过我,还是死,我们这样的人,本就不能有后代,就看他的命吧。」
陈嬷嬷不清楚顾念何时候变的这样心狠手辣,没有感情了,可顾世安却是内心有些酸涩又有些骄傲,女儿能够这样聪慧,实在是大幸。
顾念抱胸在原地转了一圈,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暗卫?奸细?探子?
只听陈嬷嬷又道,「静宁郡主的确是意外,然而不是我下的手,具体什么人,我也不清楚。」
顾世安忽的站了起来,一把揪住陈嬷嬷的衣领子,把她给揪了起来,铁链被弄的哗哗作响。
「你再说一遍,静宁的死到底是只因何?」
陈嬷嬷‘嘿嘿’的笑了起来,「你清楚也晚了,郡主的尸骨都化了吧?这就是你的报应。」
顾世安把陈嬷嬷定在墙上,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手越收越紧,陈嬷嬷的脸涨的紫红紫红,双脚在墙上乱蹬。
「爹,她死了就真的何都问不出来了。」顾念在顾世安身边焦急的说到。
顾世安愤恨的把手收了赶了回来。
陈嬷嬷被扔在地面,拼命的咳嗽着呼吸新鲜空气。
「你要死本王不拦着,但如果你说出静宁姐……呃,静宁郡主的死因,本王能够保住你儿子的命,说到做到。」
萧越居高临下的站在陈嬷嬷面前,面色阴寒。
陈嬷嬷听到萧越的话,从对死亡的极端恐惧里回过神来,惶惶然抬头看了一眼萧越,「说话算数?」
「你没得选择。」萧越道。
陈嬷嬷迟疑片刻,道,
「夫人是被人毒死的。有人在夫人的吃食中下毒,是慢性毒药,夫人不想打草惊蛇,就装作什么都不清楚,任由毒药侵蚀她的身体,消耗她的生命。」
顾世安目光陡然一寒,声音里都是凌厉,「下毒的人是谁?」
「反正不是我。」陈嬷嬷道,「我问了,夫人不愿意说,她还叮嘱我,无论如何不能把她死的真相告诉你。」
顾世安站着没动,心里缺像有团火在烧。
能在妻子的吃食中下毒的,必然是顾家人了。
他还依稀记得妻子临死前那瘦骨如柴的手抓着他的手,让他答应,不管发生何事,一定要照顾好念念。
可恨他什么都没做到,他自以为自己很厉害,自以为天下最受伤的是自己,没想到静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世安一直没有这一刻这样的嫌弃自己,他都做了些什么?
顾念望着顾世安如此,不由叹了一口气,她娘到底是因作何会才会被人下毒的?
「我娘身边那么多陪嫁之人,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和你说了?」顾念问道。
「不清楚。」陈嬷嬷苦涩道,「也许是因为我和她的眼缘吧,就和她选我做你的奶娘一样,当是有几个比我更好的人选,最终夫人选了我。」
「给我娘下毒的人是和你一伙的吗?或者应该说是不是你主子派来的另一拨人?」顾念又道。
陈嬷嬷却闭上眼睛,道,「这业已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意思就是她不用再回答。
顾念踱了两步,「你理应很疼爱你的儿子吧,每次从金陵赶了回来,你都会带不少东西送过去,还有亲手做的衣裳。
从前我还奇怪,你对你的侄儿也太好了吧,以为真的像你所说的,他是你唯一的亲人。
确实是你唯一的亲人,只不过是侄儿变成了儿子。」
她顿了顿,「我先前就说过,只要你说,我会保证你和你儿子的安全,给你们路引,甚至改头换面,你没答应,是觉着以我的身份,做不到是吗?
王爷说保证你儿子的安全,你立马就说了,就因为他是王爷?」
陈嬷嬷沉默不语,
顾念微微一笑,「我现在要了你儿子的命,王爷也不会阻拦一下,只会给我递上一把刀,你信吗?」
陈嬷嬷愕然的看着顾念,脖子僵硬的转向萧越那边,好似在问是真的吗?
「杀人就不用你亲自动手了吧?」萧越皱着眉头认真道,仿佛这是一人很重要的问题。
「我很好说话,不为难你,你只要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顾念道。
陈嬷嬷摇头,「不是我不告诉姑娘,是我一直不知道我主子是谁,他都是戴着面具和我说话,我知道的就是十几年前他的声线听起来已经不算很念轻,但是身材魁梧,衣着也讲究。
他穿着举止,以及言谈何的,家境定然不错,话里话外,和老国公爷的关系显示是极其亲近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世安迷蒙了,老公爷是武人,他的朋友大多是这样身材魁梧之人,家境也都不错,十几年前,他们的年纪都不算很轻。
萧越不悦,「这算何线索?来人……」
陈嬷嬷吃了一惊,以为萧越是派人去杀她儿子,又挤出了一点,「我曾听到过他的随从叫他‘公爷」
顾念转头看向一边因为受到静宁郡主是死于意外的打击,沉默不语的顾世安。
对于老国公的交友圈,顾世安肯定清楚的很清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姑娘你还记得你五岁那年在外差点被拐的事情吗?」
顾念点头。
陈嬷嬷接着说,「其实不是意外,是有预谋的,只只不过你最后被一个少年给救了。那个少年为了救你,手还被砍了一刀,也不清楚他是否还在世。」
她清楚自己五岁的时候被拐,可对于那段记忆却业已不作何想的起来了,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这样一层。
顾念专心的听着陈嬷嬷说话,顾世安神思不属,没人发现萧越抱在胸前的手下意识的动了一下。
陈嬷嬷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也只是一人小棋子,他们好多事都瞒着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念没办法,看了看萧越,走了出去。
顾世安终于从打击中回过神来,他走到顾念身边,把她和萧越隔开,「王爷,能否告诉臣您查到的线索?」
萧越脸色不自然的扭曲了一下,顷刻间又恢复了原样,嘴角衔着一抹冷笑,下巴抬了抬,道,「书房。」
*
顾念父女俩从晋王府出来的时候,业已过了三更,马车里,顾世安沉默不语,顾念动了动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眼眶微微发酸,垂下头来。
一双大手抚摸上她的脑袋,顾世安声音沙哑的道,「爹爹最后和你说一声抱歉,不只是你,还有你娘。」
从前,他没能从静宁离去的打击中走出来,可以说他年轻,可这么多年,他放逐在外,帮皇帝做了那么多的事,要是还能被打倒,就不是顾世安了。
顾念脑袋在顾世安的手上噌了噌,转身抱住顾世安,道,「爹爹,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父亲能够从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变成皇帝的心腹,心境自然比从前要坚强。
顾世安怔在那里。
虽然他发誓以后要好好的保护念念,但到底她如今业已大了,在些许肢体接触上会主意避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看得出来顾念很喜欢他的宠爱,也很愧疚自己醒悟的太晚,他以为摸摸女儿的头顶业已是顶天了。
可如今顾念香香软软的抱着他,脆弱得仿佛微微一捏就会碎掉,他连动都不敢动,心脏的绵软简直由内而外发出来。
这是他的女儿,多可人疼啊。
顾世安满脸温柔,今晚所受到的打击,在这一刻被奇异的治愈了,他还有一个女儿,他还可以给女儿一人很好的未来。
要是顾念知道顾世安想的,只会说他真的想多了,她对于嫁人,真的没何期待,嫁人,有时候并不会让你更幸福,反而会是不仅如此一个泥潭。
事实上,他盘算着要如何才能给女儿找一个最好的女婿,一定要女儿说东不敢说西,最好上无公婆,下无兄弟姐妹,不用女儿受婆婆气,妯娌气,小姑气……
这样的生活,顾念业已过的够够的了。
尤其,她的夫婿从来都是那一人人,无论他的身份怎么变,可脸,还是那张脸,性格还是那性格,如今不由得想到这些,顾念的心里就不寒而栗。
顾世安拍拍顾念道,「以后这些事情都交给父亲,小姑娘家家不要想东想西的,你只要好好的打扮自己,和你朋友出去玩,去买东西都可以。
天气已经好了起来,不论是出门游玩还是请人过府都可以。」
顾念眨了眨眼睛,自从搬到新宅,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她还没来得及请刘丹阳过来玩呢。
不过,到底她还是没能先请刘丹阳过来玩,第二日护国长公主那边派人来接她,说周语嫣赶了回来了,这时护国长公主病了,想让顾念过去看看。
来人是护国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明玉,她跪着哭道,「本来好好的,二姑娘回来,公主高兴的很,中午还多吃了两碗饭,可到了下午开始就不舒服了,公主以为是积食了,吃了点消食的药,可到了夜晚,还是没缓解,到了今日早上,业已昏过去了。」
一听说护国长公主病了,顾念顿时心跳都停了一拍,厉声问来报信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呢?叫太医了没有啊?」顾念心里乱成一团,她不断的想让自己镇定,镇定。
「太医院的院判已经在府里守着公主了。」明玉回到。
顾念连忙道,「快,快备车,和管家说下,派个人去衙门里和爹爹说一声,让他去外祖母家。」
顾念心急如焚的到了安远侯府,护国长公主的屋子里,安远侯,安远侯夫人,周玉轩,还有方才归家的周语嫣都在。
护国长公主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白,上次顾念走了时还很饱满的双颊如今深深的凹陷进去。
在顾念的印象里,她从来没见过护国长公主这幅模样过,她总是很坚强,或许开始还强势过,可到了后面,为了自己,她都是退让。
「念念。」床边上坐着一人六,七岁的少女,头发散乱,衣服皱皱的,脸色苍白,满脸泪痕,是刚从金陵回来的周语嫣。
顾念没有心情和她寒暄,勉强叫了声,「表姐。」
周语嫣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昨日如果不让祖母吃那么多,祖母就不会病倒了。」
「表姐,和你没关系。」
安远侯在外间也是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他在太医院院判边上不断转圈,道,「李太医,我母亲到底是怎么了?作何会一人积食到如今还没醒?」
李太医皱了皱眉头,指着不远处的椅子道,「侯爷,您去那里坐着吧,您这样,转的我头都晕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安远侯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坐到椅子上,惶恐的望着李太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太医道,「公主如今情况暂时稳定了,我等下再给她吃点催吐的药,我要看下是不是有其他的问题。」
「其他的问题?何问题?」顾念从内室出来,正好听到两人的谈话,出声问道。
安远侯听到说情况稳定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多谢,让你也跟着折腾了一夜,只要家母醒来,必然重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太医摆手道,「医者本分,医者本分。」
「其他的问题?何问题?」顾念从内室出来,正好听到两人的谈话,出声追问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安远侯还没说话,安远侯夫人就上前道,「大人在说话,你这孩子插何嘴?」
李太医微笑,「这是长公主的外孙女吧?上次见你还是这么小,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安远侯夫人听了,顿时不开心的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娘的年纪也大了,从前还上过战场,肯定有些暗疾,说不定这次就是暗疾发作呢。
顾念给李太医福身行礼,「感谢您还记得我,只是外祖母身子一直都很好,作何就只因多吃了两口吃食,就昏迷不醒了?」
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就是怕你年纪小不经事,咋咋呼呼的,你看,你现在可不就是这样,你这样,倒好像是我和你舅舅没照顾好你外祖母了?」
安远侯越听越觉得妻子说的不像话了,便呵斥道,「念念也是着急娘的身体,你说一大堆做什么?」
安远侯夫人撇撇嘴,停住脚步吧嗒吧嗒的嘴。
顾念不以为意,道,「舅舅和舅母都业已折腾了一夜,要不都去休息一下吧,舅舅不是还要去衙门当值吗?表哥和表姐都去休息,我来照看外祖母就可。」
安远侯回道,「你外祖母如今这样,舅舅哪里有心思当值,业已派人去衙门请假了。哪里要你来照顾的道理,让你舅母看着就能够了。「
安远侯夫人绞着手中的帕子,暗自瞪了安远侯一眼,婆婆生病了,可不就是要儿媳侍奉汤药。
顾念摇头,眼泪流了下来,「今日还是我来吧,我从小就在外祖母膝下长大,这点事情算何,舅母已经熬了一夜,可要好好保重自己,舅母都累倒了,谁来照看外祖母。」
安远侯想了想,道,「那今日就你来,不过往后还是得你舅母来照看。」
顾念点头,安远侯夫人在心里却把丈夫骂了个半死。
「舅舅,你是家里的主心骨,也去休息吧,我业已派人去通知我爹爹了,理应晚点会过来的。」顾念抹了抹泪,对安远侯道。
接下来,刚归家的周语嫣,还有身子本就弱的周玉轩都被顾念劝去休息了。
周玉轩看向顾念的目光依然是痛苦又纠结,他一步一回头的看向厅堂里那傲然屹立着的少女,恍惚觉着,他仿佛一直没有了解过她一样。
将来,也不会再有机会了解。
「表妹,祖母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别太难过。」周玉轩安慰道。
顾念微笑着点头,「外祖母何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这次我相信她肯定也行的。」
等到人都走了之后,顾念转头看向李太医,缓缓追问道,「这个地方业已没有外人,您能否告诉我,外祖母到底是为何昏迷不醒?」
李太医神色微动,刚才他说情况稳定了下来,还需要催吐才能定论,安远侯却没有任何的怀疑,还一幅放心下来的表情,连他开的药方都没有看。
「姑娘怎么就肯定长公主是只因别的原因昏迷?」他反问道。
顾念道,「外祖母她的脸色发青,眼圈发黑,病势来的这样快,一个人对自己的暗疾肯定是很清楚的,病发是什么样的也很清楚。
李太医迟疑了下,道,「确实不是暗疾引起的,倒像是……」他顿了顿,道,「中毒。」
外祖母此物,肯定不是,否则她不会还吃消食的药汤了。」
顾念努力的让自己平复下来,她很想骂一句贼老天,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娘是中毒死的,她如今也中着毒,连外祖母,也中了毒,她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她深呼吸一口气,渐渐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黄芪,你去给外祖母把下脉。」
说完,她抬头看向李太医,「对不住,我让丫头去给外祖母把脉不是只因不相信您,而是我这个丫鬟对毒有一点了解,一个人力短,两个人力长,是以,请您别介意。」
李太医摆摆手,连声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医术是学不到头的,有个人帮着一起看,也不错的。」
黄芪朝李太医行了一礼,然后去了内室。
「把脉不太能确定,如果能够催出公主腹中之物,大概可以多几分把握了。」李太医补充道。
顾念点头,叫了一贯失魂落魄的站在床尾望着护国长公主的苏嬷嬷,「外祖母昨日到底吃了什么?」
护国长公主当年是上马就能杀敌的,她尽管爱好大鱼大肉,可她在静宁郡主去世后,大病了一场,后来就一贯饮食清淡。
苏嬷嬷道,「昨日二姑娘护着东西到了京城,公主很开心,也没吃何,就是用饭的时候多用了点,还有多吃了两块大厨房送过来的红烧肉。」
说到这里,她苦笑到,「你也清楚,公主一贯好这些,当时她说今日高兴,就多吃一块。可也就多吃了那么一小块。」
苏嬷嬷贴身服侍长公主几十年,最是清楚自己主子的性子,为了念姑娘,她是恨不能长命百岁,是以一直都注意保养自己,身子也硬朗,可如今说倒下就倒下了。
顾念听到说大厨房送来的,道,「外祖母的吃食不都是小厨房做的吗?作何大厨房会送东西过来?那二表姐吃了没有?」
苏嬷嬷道,「二姑娘从小和您一起长大,您还不知道吗?她是喝凉水都会胖的人,作何会吃红烧肉这样油腻的东西?
大厨房会送东西过来,是只因这段时间侯夫人一贯小意的侍候着公主,知道公主喜欢吃这些,特意从外面请了一人专门做这些菜的厨子过来。
本来说要送到小厨房来给公主使唤的,公主拒绝了,只说偶尔打打牙祭就好。
但公主只吃过几次,每次都是一两块,并不贪多。
这次,二姑娘刚赶了回来,公主的确是太开心了。」
顾念闭了闭眼睛,黄芪从内室出来,对顾念道,「姑娘,公主是中毒的脉象,只是具体的毒,还不太清楚。」
「昨日吃剩的东西,被收走了吗?」顾念问苏嬷嬷。
顾念道,「那就熬汤药给外祖母催吐吧,总要弄清楚是什么毒。」
李太医开了方子,让人去熬药,他目光转头看向黄芪,「不清楚这位姑娘师从何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黄芪道,「家父只是一人游方郎中,会的也只是微末小技。」
李太医笑笑不说话。
等到汤药熬好,喂给护国长公主用过之后,护国长公主吐出了腹中的积食,室内顿时一股酸臭味,李太医和黄芪都没什么厌恶的表情,上前查验。
「果真是中毒。」李太医道。
「绞情丝。」黄芪道。
李太医抬头转头看向黄芪,双眼发亮,「对,确实是姑娘说的这种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顾念两手紧握成拳,浑身发软,颤声道,「还有救吗?」
黄芪没说话,李太医道,「现在腹中之物已经吐出来,我再给公主扎针,最后再用汤药渐渐地的调理,排毒。只是……」
「只是什么?」顾念惶恐的追问道。
「公主已经花甲之年,再如何的保养,身体肯定是不如年轻人的,我怕这次之后,公主的身体再也好不起来。」
李太医支支吾吾的道。
顾念拎起裙摆就要跪下去,「还请一定要治好我外祖母。」话未说完,眼泪业已止不住的流下来。
李太医一把扶住顾念,「你放心,不用说,我也肯定会尽全力治好公主的。」
顾念含泪点头,苏嬷嬷道,「姑娘,难道是夫人……」
「此物天杀,没良心的,作何能这样?我这就去大厨房把那厨子给抓来,好好的审问一番。」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念止住了苏嬷嬷,「嬷嬷,厨子不过是个棋子,他和外祖母无冤无仇的,作何会对外祖母下手,你也说了,那是个没良心的,你别急,这仇,我总要给外祖母讨赶了回来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坐到长公主床边,紧紧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一字一字的道,「外祖母,你可要好起来,你一定要长命百岁,你不是还想抱重外孙吗?我还等着外祖母给我找一人十全十美的外孙女婿呢。」
回应她的只是长公主紧闭的容颜。
顾念哭了一会,和黄芪道,「你去告诉父亲,让他带着锦衣卫,把这府里的大门,小门,角门,只要是门,都给我通通的守住。」
黄芪点头,让阿镜好好的望着顾念,快步出去传信。
阿镜流着泪对顾念说,「姑娘,难道真的是侯夫人指使的?她这样做是为什么啊?」
顾念愣愣的坐在床边,为何?她也不清楚,大概就是觉得外祖母压在她头上太久了吧。
大概舅舅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和表哥的婚约业已解除了,她以为外祖母没了,就能够自由的做主了吧。
大概得太多太多了,她已经不清楚是哪一人了。
正院里,安远侯夫人坐在炕上,想到前两天进宫,贵妃拉着她的手,问轩儿说亲了没有,那一刹那,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脱口而出的是「没有。」
贵妃一脸笑意的道,「那正好,我想给世子做一门亲,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她迟疑的问,「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英国公府的孙女。」贵妃道。
英国公府的姑娘,太后娘娘的侄孙女,安远侯夫人觉得这门亲比顾念好太多了。
于是,她点点头。
回府后,她试探性的和安远侯说了句,却被安远侯训斥了,说英国公府门第太高,轩儿配不上。
可在安远侯夫人来看,她的轩儿是全世界最好的孩子,公主都能尚,不要说区区一个英国公府的孙女了。
她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定下这门亲。
「夫人,不好了,外面锦衣卫还有一队禁卫军把咱们家给围起来了,姑老爷带着人过来的,还有,晋王殿下也在门外。」有下人在外面禀报。
安远侯夫人惊吓着站了起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这样把家里围住,想干何?侯爷呢?侯爷呢?去哪里了?」
「侯爷业已去见姑老爷了,听说是念姑娘让姑老爷带来的人。」
安远侯夫人心头咯噔一下,徐徐坐了下来,就算围住家里又如何?该死的还是会死,该退亲的还是会退亲,她以后会是太后娘娘的亲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