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陈瑾比较闲暇,就开始翻书查资料,看看家里的一些医案集里,有没有类似的医案可供参考。
开了一张没有把握的药方,病人还是耄耋之年,她的心里终究有些不安,忧心会出何差错。
但是令人失望的是,翻了几本书,尽管涉及多个证型的便秘,但就是没有注意到像这位老人这样到了夜晚肠子发热肚子发胀但脉象是迟脉的医案。
试试看吧,说不定有效。
他吃了那么多去火通便的药都没事,一个小承气汤,就算不对症,理应也吃不出什么太大问题的。
陈瑾最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尽管有点儿不负责任,但也没办法了,只能静候佳音。
她正打算躺着休息会儿的时候,却忽然听到陈崇义的呼唤:
「陈瑾,有空吗?跟我去一趟你二叔公家里。」
「哦,来啦!」
陈瑾回应一声,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匆忙下楼去了。
「怎么啦?二叔公家有何事吗?」
「你二叔婆一向身体不太好,有高血压,」陈崇义边走边说,「最近几天得了个怪病,你去看看能不能治。」
原来陈崇义下午出去溜达,到了住在村南面的二叔家坐了坐,聊了聊各自的近况。
陈瑾的二叔公是爷爷唯一的亲弟弟。他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在村里很是受人尊重。陈瑾一家人也对他非常敬重。
「什么怪病啊?很厉害吗?」陈瑾向老爸打听着,忧心是一个棘手的疾病,自己应付不来。
「你二叔公说她身上长了一人会跑的东西,我也没听明白是什么,到了你自己看吧!」
到二叔公家只不过三百多米的距离,父女俩几分钟就走过去了。
以前放假回家,陈瑾总会去他们家串门,和德高望重、和蔼可亲的二叔公聊聊天。
二叔公陈燕修已经七十八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血脂高,血稠。
但他一直不吃药,而是靠每天喝二两高度酒维持血液流速,保持身体的灵活度。
当然,除了喝点酒,他每天起床后就要出门,走上几里路,要不然就觉得身体僵硬。
他昼间也会出门几趟,不为别的,就只是活动活动身体,让血液流得通畅些。
至于二叔婆梅芬芳,今年69岁了,由于不愿意和别的老太太一样,整天坐在门口晒太阳。她就种点萝卜白菜,种点四季小香葱等,自己吃不完就拿到市场去卖,就图有个事情做。
他们只有一人独生女儿,在外地面班。
二叔公陈燕修的家也是二层的小楼。然而由于建造时间比较早,看起来有些旧了。
来到陈燕修家附近,所见的是陈燕修坐着个小板凳,戴着一副老花镜,在大门处看一本上了年代的旧书。
「叔公!」陈瑾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瑾啊,你过来啦!」陈燕修慈祥地笑着,霍然起身身来,把书本和老花镜都放在了小板凳上。
「快进屋坐,进屋坐!」陈燕修将原本半掩着的大门完全敞开了。
门板是老式的那种厚厚的实木,比较笨重,开门关门都会发出沉闷的「嘎吱」响声。
「叔婆在家吗?」陈瑾跟在二叔公身后方,「听我爸说叔婆身体不太舒服,我过来看看。」
「唉,老毛病了,以前就有这毛病,这次比较重。」陈燕修边说边走,将父女俩领到了客厅里。
「阿芳,陈瑾来看你了,快点下来吧!」他一边打开茶叶罐准备泡茶,一面冲楼梯口处喊了一声。
声线有些苍老,但依旧明朗雄厚。
「叔,不用泡茶,自家人,不用招待。」陈崇义见二叔泡茶,出声道。
「家里茶叶多,也喝不完,你们尝尝,要是喝得惯,就拿些回去喝。」陈燕修说道。
他当了四十多年的人民教师,桃李满天下,每年都会有几个学生惦记着他,给他送点茶叶和好酒。
他平时喝点茶,但从不喝那些好酒。
他觉得那些酒虽然挺高档的,但比不上几块财物一斤的高度米酒好使。
几分钟后,陈瑾的二叔婆梅芬芳扶着楼梯徐徐下了楼,来到了大厅。
她个子不高,一张红扑扑的面上,几道皱纹盛满了笑意。
「哎呀,陈瑾啊,你怎么过来了?」她走到茶几旁,坐在了陈燕修身旁。
「叔婆,你最近血压作何样?高不高啦?」陈瑾问道。
「血压一贯都挺高的,之前吃降压药降下来后,我就不吃了。」梅芬芳出声道,「这几天又高了,早上醒来就头晕,量量血压,今日早晨量血压,高压都一百八十多了……」
「头晕,是头目发沉不清亮那种,还是看东西旋转那种?」陈瑾接着追问道。
「睁开双眸,望着墙壁,墙壁打转,看着桌子,桌子也打转,天旋地转的。」梅芬芳出声道。
「看着桌椅墙壁在打转,我就觉着恶暗自思忖吐,前胸发闷,接着后背就长起来一个大包,得有拳头那么大,鼓鼓的,又硬又疼。我就用手摸着位置,去按这包块。」
「哎呀,怪了,这包块它会跑!我按着这边,它就跑到那边,我按着那边,它又跑到了旁边,疼得我出了一身大汗……」
梅芬芳尽管在说着自己的病情,却眉飞色舞的,像是在对小孩子分享一人怪诞故事一样。
陈瑾认真听着,像是可以脑补出来二叔婆所形容的,包块在后背来回跑的情形。但那也是靠想象想出来的,没亲眼见过,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叔婆,那包块,我方便看看吗?」陈瑾很想看一下那神奇的包块。
「唉,就那一阵子,几分钟,出了大汗后就好了,包块也不见啦!」梅芬芳笑着出声道。
「对了,这两天早晨我还特意记录了一下血压,我去拿给你看看。」她说着又徐徐走上楼去了。
「前两天她还想去卖菜呢,要不是我拦着,今天又到地里挖小葱了。」陈燕修说着,端起小茶杯,啜了一口。
「她只有刚起床的时候头晕吗?」陈瑾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昼间也有点晕,然而不厉害,不影响走路做饭。」陈燕修出声道,「喝茶,喝茶……」
几分钟后,梅芬芳再次扶着楼梯走了下来,将一张巴掌大的硬纸片递给了陈瑾。
陈瑾看到上面记录了几组数字:180/86,178/88,184/90。
「叔婆,除了头晕和那包块作怪,胸闷,恶心想吐,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吗?」陈瑾将纸片放在茶几上,接着问道。
「还有脖子后边和后背,都发紧,头晕的时候手脚冰凉。」梅芬芳补充着病情,又用手摸了摸左侧胁肋,「肋骨这儿以前受过伤,这几天也有点儿疼。其他的,没何不舒服的了。」
「那我给你号号脉吧!」陈瑾将茶几上的一包抽纸拿到了跟前,示意梅芬芳将手搭在上面。
梅芬芳走到陈瑾身旁落座,配合她把脉。
由于离得近,陈瑾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梅芬芳的脸色潮红,然而鼻梁处发青。
鼻梁在面诊分部区里属于肝区,青色也是肝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