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流水落花春去也

卫生间内。

按开墙壁上黯蓝的小灯，小武默默无语地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刚才赵光义那一下用力不小，血流得他满脸都是，但是伤口不多时凝结。只剩了纵横血迹，猛然看起来十分吓人。

「如果这个样子跑去局里，会把苏虹吓得尖叫吧？」小武忽然觉着很想笑。

他竟然全然不觉得害怕，仿佛那恐惧随着噩梦的成真，也跟着没了立足之地。

洗干净了脸，找了块创可贴贴好伤口，他从卫生间出来，看看沙发上的男子：「你饿不饿？」

男人正玩着他昨晚扔在沙发上的PSP，听他这么一说，怔了一下，旋即两道浓眉竖了起来：「你想干何？！」

小武叹了口气：「我想吃饭，快十一点了——官家，你也没吃早饭吧？」

赵光义盯着他，满脸的不信任！

「……我叫附近的外卖，两份炒米粉，」小武看看他，「吃米粉么？」

赵光义点点头：「好吧。」

小武从台面上拿下外卖单，掏出移动电话，照着上面拨通了号码：「……两份炒河粉，一盒叉烧饭，恩……地址是：天河大厦B座15楼，对，天河大厦。感谢。」

他挂了移动电话，又看看赵光义：「多叫了一盒叉烧饭，我怕河粉你吃不饱。」

他的神情自若如常，这让沙发上的男子多少有些不自在，赵光义细细看看他：「你变年少了。」

小武耸耸肩。

「做了整容手术？重瞳都没有了……就这么怕我么？」

小武一怔，苦笑了一下：「怕你倒还是怕，但这不是原因，而且我也没做整容——哦，左眼的确做了手术，一是已经发现有病变了，不仅如此也怕太明显。」

赵光义蓦然冷笑了一声：「看来违命侯在此处过得甚是逍遥啊！」

「怎么会不？」小武皱了皱眉，他抬手摁一下额头的创可贴，「我认真工作，得到薪金，我有朋友，有房子住有衣穿有饭吃，怎么会不逍遥？」

「嗯嗯，而且没有爱妃，没有亡国之君的身份，也没有了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赵光义冷笑了一声，「你以为逃到此处，那些就都不存在了？」

「存在，自然是存在的。」小武指了指对面的书柜，「可它们现在在那里头。顺便说，我也不是逃过来的。」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被人救过来的。」小武笑了笑，「你派你弟赵廷美送‘毒鼠强’给我吃，本来我该死定了……」

赵光义大为不满：「什么毒鼠强？！是牵机药！」

「配方是一样的嘛。」小武耸耸肩，「好吧，牵机药……反此刻正生死关头，我被人送到了这里洗胃，加上一系列医疗手段就没死成，尽管，咳，足足躺了半年医院，后遗症到现在还有。」

「怎可能！廷美明明看着你身亡……」

「其实你家幼弟做事比较马虎，没见证我断气就离开了——他没你无情，怕是不忍心吧？所以最后他才会被你害死。」

「我早知廷美妇人之仁！」赵光义重重击了一下茶几。

「反正我在那边已经死了，又何苦怪他？」

「为何你会被送到现代来？」赵光义疑虑地盯着他，「谁送你来的？」

「一位云游僧——应该说是这个地方的梁所长乔装的云游僧。至于为何他要救我……可能是出于个人兴趣，我猜。」

「个人兴趣？！」

「我不知道，或许他喜欢我的词？历史上不是管我叫‘词帝’么？」小武摊了摊手，「反正我被他送到现代社会，他告诉我，往后我想作何生活都无所谓，总之要记住：过去那李煜死了。」

「李煜死了？那你是谁？！」

「武海潮啊。」小武笑起来，十分愉快，「你不是明明知道么。」

赵光义死死盯着他，忽然道：「……作何会你能够这么镇定？」

「或许是只因，我真的不再把自己当成南唐后主了吧。」小武思索了一下，回答，「官家，你一味追着过去不放，我尽管很理解，但我却没法再做回那个‘李煜’配合你了。」

赵光义望着他，冷笑出声：「你以为，这是你能够放开就能放开的么？」

「那你想作何办？再拿毒药毒我么？」小武苦笑，他起身走到电子设备前，开机，放音乐。

房间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你别想耍花招！这次就没那么简单了。」赵光义也跟着站起身，「我要让你的身份曝光！让天下人都清楚你是谁！你就是那亡国之君、南唐后主、违命侯李煜！」

小武的嘴唇抖了一下，他转过身对着赵光义：「……你觉着这有用么？」

「朕清楚，如今的媒体厉害得很！一旦身份曝光，你就没法这么逍遥了。」他哈哈大笑，「把你的身份曝光出去，再然后，我才不管那么多！光是狗仔队就能骚扰死你！娱乐八卦找出你和小周后的事儿，哼哼，姐姐还在病重，你就和妹妹勾搭成奸，很好！这种题材最好用，就把你弄得臭臭的，你们单位为了影响也不能留你，只好开除公职，到时候你走投无路，随后被科学怪人抓去解剖……」

小武目瞪口呆望着赵光义！

「官家！你到底来了此处多久？！怎么连狗仔队都知道？！」

「不多不少，一个月。」赵光义做了个手势，「朕在这月之内，考察民情……」

「行了，就别自我美化了。」小武打断他，「你是历史上数一数二喜欢自我美化的皇帝，宋史被你给改得乱七八糟——历史学家提起官家你就头疼。」

赵光义面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满脸恼怒，那姿势仿佛又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俩人僵持了一段时间，武海潮打破僵局，他叹了口气：「到底还吃不吃饭了？」

赵光义哼了一声，松懈下来：「去开门。」

武海潮看了他一眼，回身走出客厅。赵光义坐在沙发上，盘算着。他并不惧怕对方逃跑，只因这次并不需要杀了对方。

一点狡猾的笑出现在他的嘴角。

大门处传来外卖生的声音：「……一共二十五块，感谢。」

「……二十五？又涨价了？原先不是二十块么？这才一人礼拜……」

「不好意思……最近原料贵，业已涨价一个礼拜了，这是新的外卖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你们怎么能说涨就涨呢？我一贯是叫你们家的外卖……」

「先生，真不好意思，虽然涨价了，可我们附送的老火例汤一贯很不错……」

作何这么喋喋不休？赵光义皱起眉头，果然是书生！叫个外卖还婆婆妈妈的！

正想着，踏步声往屋里，他抬起头，看见小武走了进来。他身后方跟着拎着饭盒的外卖生。

「有没有五块钱？我缺零财物，一百的人家找不开。」小武冲着赵光义扬了扬手里的红色钞票。

赵光义一脸晦气：「……等等！」

他开始低头翻找自己的口袋，外卖生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他的面前。

「给吧，这是二十五块。」赵光义摸出两张钞票递给外卖生，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吃个饭还是我付账。」

岂知那外卖生一脸笑容，没有伸手接那财物：「其实，您也可以不付账的。」

赵光义愣了一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饭盒后，一管幽黑冰冷的枪顶在了他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