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冶造司

翌日清晨，丁卓将还在呼呼大睡的姬煜叫起来。

「殿下，殿下！该起来了，您今日不是要去冶造司上值吗！」

有起床气的姬煜正要发火，听到「上值」后一愣，旋即又哭丧着脸。

「好烦啊————！」

屋外的柳钧听到姬煜的叫声，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

冶造司隶属于工部，是工部规模最大的司署，这时也是朝中为数不多的把总署建在外城的司署之一。

从头天接到圣旨开始，吴志华就一贯忐忑不安，琢磨不恍然大悟陛下的深意，以至于昨晚觉都没睡好，但今日还是一大早就带着手下几人来到了大大门处，迎接这位即将「上任」的五皇子。

「司丞，这位五殿下何时候来啊！咱们都等了有一人多时辰了。可是……连个人影都没注意到啊！」

一旁的郎中抬头瞅了瞅天上的太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向吴志华问道。

「是啊是啊！咱们从天刚亮就来了，现在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不能是……，这位五殿下，把这事给忘了吧？」

另一人郎中多少清楚一些关于姬煜的「传闻」，怀疑地说道。

「莫要多嘴！圣旨已下，今后这冶造司，就是五殿下说了算，作何可能不来，等着便是！」

吴志华拧眉呵斥道，但尽管这么说，可自己心里对这位五殿下什么时候来，还是心里没底。

………………

「快看！那儿过来个马车，五殿下来了！」

注意到马车，吴志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带着一行人迎上前去。

「下官参见殿下！」

众人对着刚下马车的姬煜拱手弯腰行礼道。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咱们这冶造司还真是不好找啊！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让诸位大人久等了！」

姬煜笑着出声道，巧妙地解释着自己晚到的原因。

「殿下言重了，还请殿下移步院内，好让下官给殿下介绍一下冶造司。」

「好！不过，吴大人，你也不必这么客气，本殿尽管不曾来过这里，但与咱们冶造司也算是老朋友了！」

「殿下，您请！」

姬煜步入院内，首先入目的便是冶造司办公之用的屋子，以及屋前的好几个农具。

姬煜指着这些农具，追问道：「这些也是咱们冶造司打造的？咱们冶造司还管打造农具的事？」

「回殿下。是的，这些都是打造的样品。咱们冶造司也打造农具，而且，咱们冶造司还是咱们大周最大的农具打造处。咱们冶造司有七成以上的财物财来源，都是靠这些农具来的。」

吴志华自豪地说道。

姬煜听了却不显开心，直皱眉头，接着追问道：「七成？咱们冶造司，不打造兵器吗？」

同时推开屋门，站在大门处，打量着简陋的屋内。

「也造，每次军队换兵器的时候，都由兵部下发文书，随后兵部的兵器司和咱们冶造司一同打造。」

望着姬煜走进屋内，吴志华连忙跟上，并示意身旁的官吏快去倒茶。

「咱们是工部的司署，为何听兵部的文书。」

姬煜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落座，不解的问道。

「额……，可是，每回都是如此啊！，咱们工部也没说过何。况且……，咱们冶造司是冶铁司署中，工匠最多的司署，单靠兵器司，不知要多久才能完成，只能由我们冶造司一同打造。」

「那兵部可有支付工钱？」

「有的有的。」

吴志华边给姬煜倒上茶水，边说道。

姬煜抿了一口，置于杯子。

「那为何之前说打造农具占了七成的收入？」

「唉，虽然兵部有支付工财物，但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仅仅够支付给工匠们的。而且只因要打造兵器，所以农具都要停产许久。每次帮兵部打造完，咱们冶造司还要亏上一些。」

吴志华摊摊手，无奈的出声道。

姬煜点点头，表示恍然大悟了。心道怪不得这茶这么劣质，原来是冶造司穷啊！

「走，去别处看看。」

姬煜站起身，对吴志华出声道。

「唉，殿下。那咱们现在去工棚看看？」

吴志华答应一声，试探地问道。

姬煜点点头，率先向后院走去。

………………

「殿下，这就是咱们的工棚了，大部分工匠都在这个地方了。」

吴志华指着一批简陋的棚子说道。

那一片工棚，均是由未曾处理过的木头搭建，上面随意的铺了些许茅草，一砖一瓦都看不到。

姬煜眼神复杂的望着这些工棚，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可没不由得想到工棚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简陋。

偌大的院子，全是这样的工棚，工匠们赤着上身，卖力的工作着。

姬煜来到工棚之中，边走边问。

「这些都是工匠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然不是，这里的人大多数都只是匠徒。」

吴志华摇摇头，出声道。

打铁的师傅们对这个身着华服的陌生少年感到疑惑，但看到自家司丞陪同，也就收起好奇，继续工作。

………………

走了一圈，姬煜回到屋内，对吴志华沉重的出声道。

「冶造司目前的问题很大啊！」

「啊！下官有罪。」

吴志华吃了一惊，没不由得想到姬煜给了这么一个结论，但还是致歉道。

姬煜摆摆手。

「不关你的事！本店说的是冶造司的经营方式有问题。从今日起，我冶造司要把重心从农具转移到兵械上。而且对于农具，要尽快的脱离人手。嗯~~~，就用我之前提的模具之法，让那些匠徒上手，使工匠们的工作主要放到新式武器的研究上来。」

「至于财物财，等过些日子商队赶了回来，本殿就先给你们拨一些。告诉工匠，每研究出一种，根据作用大小，最少奖银子五十两。」

「对了，要是再有其他部门来找我们帮忙，你就告诉我！」

吴志华听到这一番话后，大为激动，长鞠一躬，说道。

「下官多谢殿下厚恩！」

「行了，你尽快把我说的事情落实下去，我就先走了！」

姬煜站起来，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是，殿下。我送您！」

…………

目送着马车远去的影子，吴志华低喃自语道：「我冶造司，说不准就要翻身了……」回身回了院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回到蕴风阁里，姬煜就开始坐在桌前写写画画，一贯到傍晚都没有走了。

丁卓站在屋外，顺着窗口偷偷地瞄着姬煜。一面摇头一面还嘴里叨咕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你说何！」

一旁的柳钧没听清丁卓嘴里叨咕的话，出声问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丁卓转过头，神色凝重，对柳钧担忧的说道：「你说殿下这是怎么了，不能是病了吧？下午赶了回来就一直在屋里坐着，连椅子都没走了过，这……太不寻常了啊！」

「你管那么多干嘛！殿下身体好着呢，我看啊，殿下实在思考冶造司的事呢！」

柳钧抱着膀，觑了一眼丁卓，淡淡地出声道。

「嘿！我不管谁管？殿下要是病了，敢情你倒是没事，那都是我的失职！」

丁卓听后，不满地出声道。

「行了行了！我说了没病！上午我和殿下出去的时候殿下还生龙活虎的呢，肯定是在想冶造司的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柳钧忍受不住丁卓的絮絮叨叨，打断了他的小声嘀咕。

「我看不见得。这么多年来，殿下何时候只因正事这么操心过。一坐就是一下午，连前些日子被禁足的时候都没这么老实过！」

丁卓不理会柳钧的话，坚持自己的看法。

柳钧见说服不了他，扶着额头，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

此时对话中的主角————姬煜，正如柳钧猜测的一般，正在为冶造司的事儿发愁。

今日的冶造司之行让姬煜明白：要想让父皇满意，将冶造司变成一人不断供给精良工具、作战兵器。着实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苦差事啊！

目前的冶造司不但不能为大周研发先进的工具、兵器，况且只因国库空缺的原因，几乎是入不敷出。要想改变这一现状，就需要大笔的银子。而矛盾的是，就是因为缺银子，冶造司才会逐渐变成现在这样：工匠们不研发工艺，都打造起了补贴司署的农具。

唉，朱友顺何时候赶了回来啊！等他回来，我就有银子了。

姬煜摇头叹息，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商队才方才出京几天，现在还没到地方呢，就算商队的人不需要帮着建城，最快也要等年后才能回来，要是等那一笔银子，冶造司都该关门了！

姬煜拿起桌子上的图纸，这可是自己一下午的辛苦成果啊！这建设冶造司的第一笔财物，就先从这些大地主的手中要一点吧！

不由得想到这里，姬煜的面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丁卓———，丁——卓——！」

「唉——！殿下，小的在呢！」

丁卓在屋外听到姬煜的呼喊，随即应道，小跑进了屋子。

「你去找个人，把此物图纸送到冶造司，让吴郎中找好几个好工匠，抓紧把它打出来，成品出来以后，让他叫我！」

姬煜递过自己「半天的成果」，吩咐道

「唉，好嘞！我这就去！」

丁卓接过图纸，出了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