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Titanic（5）

桑伊这一觉从下午睡到了黎明,完美错过了杰克说的看流星这件事，但是杰克也没有叫他。

他醒来的时候船上除了水手业已没有其他声线了。

在甲板上偶尔能听见几声狗狗的叫声。

还有海风呼啸的声线。

【或许在此物世界，你的任务就是能让这艘船上的人少死去一些。】系统蓦然开口。

桑伊微微一愣，「任务？」

【或许是,我也不知道,总有我也不知道的事情,否则我不清楚怎么会你会梦到那些事情。】系统迟疑了一下说，【事实上我一开始并没有为你选择此物世界。】

桑伊摇头叹息,他说,「但是以我的能力并没有什么用。」

【作何会没有呢？卡尔相信了你，和船长也商量了,现在24小时都有人巡逻，不止如此,他们船上的望远镜也用上了，我想这次一定能收获意想不到的能量。】

桑伊撑着脸望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橘色的光影格外漂亮，他喃喃,「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是以这艘船平安到达的话,或许我们就能离开了。】

桑伊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再也不想在海上飘荡了,真的，一点都不好玩。」

【杰克不是让你晚上和他一起看流星,他没叫你。】系统试探着,【他是不是喜欢你。】

「不知道也不重要。」桑伊的语气淡淡的，「我现在对感情没有丝毫的兴趣。」

也是，这艘船业已让他这样痛苦,怎么还有力气去关注其他人是不是喜欢他。

系统竟然有点开心，它说，【那挺好的，等结束了我们就离开吧，既然你不可能喜欢他们，那留在此物世界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桑伊平静地微微颔首，「作为回报，我会给他一开始说好的酬劳。」

系统自然不在意酬劳这种东西，桑伊想给多少都行，它只需要负责给桑伊提供桑伊需要的就好了。

桑伊站在甲板上，望着巡逻的人，又去看倒映在海上的太阳，他轻声说，「真漂亮啊。」

身后的踏步声响起，杰克的声音也响起，他说，「的确漂亮。」

「头天的流星也很漂亮，然而很可惜的是，没有能和你一起看，只因你睡得太香了，我不想叫醒你。」

桑伊微微一笑，他的语调平静，「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然而我画下来了。」杰克把画册展开，紧紧地看着桑伊，「你看。」

站在巨大的船上，看起来渺小的两个人手扶着船杆，望着天空中划过的流星雨。

「好看吗？」杰克问。

「不错。」桑伊评价，「很漂亮，但是这个地方不理应有我。」

杰克像是听懂了桑伊的言外之意，他沉默地看着桑伊没说话。

桑伊的表情温和而淡定，他没再看杰克的画。

「你是不是……清楚我喜欢你了？」杰克的声线有些沙哑。

桑伊微微笑了笑，「我本来不知道的。」

就算是系统说了杰克可能喜欢自己桑伊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他本来并不认为杰克喜欢他的，然而他突然发现杰克的所有创作都和他有关，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并不知道，对这些事情也没有过多地关注，他满脑子都是这艘船的问题，他甚至自己陷入了某种精神内耗，他不想去关注其他人的感情。

他想，他理应在还没有多少感情的时候，从头扼杀此物青年对他的感情。

他对杰克并没有爱恋之情，他也不会给他任何希望。

在感情上，桑伊一向如此。

「知道我喜欢你，会恶心对吗？」杰克喃喃，「的确如此，喜欢同性，大部分都会觉着恶心。」

「不。」桑伊平静道，「我尊重任何性别的爱情，我也喜欢同性。」

望着杰克又亮起来的目光，桑伊说，「但是我对你没有这样的感情，我不会喜欢你。」

「或许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杰克说，「能够再等等的，过一段时间再说。」

「我会努力配得上你的，我也会改变自己——」

桑伊摇头打断了杰克的话，「不，杰克，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做出任何改变，现在的你就很好。」

「可是你不要这么坚定的说不喜欢我。」杰克有些难过，「还没到下船的时间不是吗？至少等到下船了你再说，说不定那时候你就改变想法了。」

桑伊并不认为自己会改变想法，然而他没有过多的和杰克说这些，说那么多没用，等到下船的时候杰克自然就会知道了。

太阳彻底地升起来了。

桑伊说，「你喜欢看凌晨升起来的太阳吗？」

「喜欢，新的一天开始了，代表着新生和活力。」杰克回答，「很漂亮，很有艺术价值。」

桑伊微微笑了笑，他说，「那么你在这里看朝阳，我回去睡觉了。」

杰克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画册，他握着笔，一点点地开始画。

&nbs

p; 「可怜的小狗。」卡尔叹息一声，「被抛弃了。」

杰克面无表情，懒得搭理卡尔。

「我早就说过了，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卡尔笑起来，「他不可能喜欢你，你想他走下来和你一起流浪奔波吃粗茶淡饭，你想他画画的手洗衣做饭做家务变得粗糙，你想他那双漂亮的双眸里只因疼痛含着眼泪。你瞧，杰克道森，你是多么的自私，你根本没有想过娇生惯养的小玫瑰可无法在淤泥里生长。」

杰克握紧了手中的笔，他抬起眼，冷冰冰地望着卡尔，第一次语气尖锐，「傲慢无礼，自私自利，你这样的人，桑伊才不会喜欢。他也不会像你那样看重别人的身份，自以为自己是上等人而对其他人出言嘲讽，不尊重别人。」

「你这样的人，桑伊永远不会喜欢。」

卡尔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冷漠地看着杰克，半晌才说，「是以，你在沾沾自喜，没有想过让自己爬上来，而是试图让桑伊掉下去？你对待你的天使就是这样的，这可真是讽刺又可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杰克合上画册，他冷冰冰地望着卡尔，「我和桑伊的事不需要你管，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况且你敢和桑伊说你喜欢他吗？自私的懦夫。」

「你可真是混蛋极了。」

卡尔抡起拳头，一掌揍在杰克面上，然后捡起掉在地面的那本画册，他翻看了几页后表情越来越阴沉，「你像一个变态，偷窥狂，你画的全都是桑伊，他清楚你这样画他吗？」

「还给我！」

「还给你？」

卡尔举起画册看着杰克，恶劣地笑了起来，「你去捡啊。」

他把画册丢进了大海里。

……

「有人跳到海里去了。」

这句话在船上迅速地传开。

桑伊也听见了。

他置于手中的杯子，跟到了甲板上。

除了登船那天，这是桑伊从未有过的看见甲板上有这么多人。

熙熙攘攘地，有不少目光看向桑伊窃窃私语。

「不就是画册掉进了水里吗？」旁边的声线窃窃私语，「何必跳进海里去，这是真的不要命了啊。」

「听说跳海的时候只有霍克利在场，谁清楚他到底是自己跳进去的还是被推下去的。」

画册？

霍克利？

桑伊喉咙有些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赶紧挤到最里面，看见了在海里扑腾的杰克。

「抓住救生艇。」下面的船员丢了一人救生艇下去，「还有绳子，扒着绳子上来。」

泰坦尼克号在慢慢地减速了。

「我记得他只是一个下等人对吗？从下等舱来的。」旁边的人不开心极了，「因为一人下等人船减速了，这可真让人不爽。」

「毕竟是一条生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据说是霍克利先生让船慢行的，是以肯定不可能是霍克利先生把他推下去的。」

杰克借着救生艇进了下等舱的船道。

桑伊又挤出人群准备去下等舱。

卡尔站在人群之外，他拦住桑伊问，「你去做何？你要去见那个下等人？下等舱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下等人，上等人。

桑伊从没有在哪一刻如此恶心阶级的固化，他抬头看着卡尔没有说话，那双双眸却染着愤怒，「他不是人吗？下等舱住着的不是人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是又如何？只不过是下等人而已。」卡尔淡淡道，「他们的命并不值得这么在意，死了就死了——」

「啪」地一声响，甲板上的人都转头看过来，望着桑伊和卡尔。

卡尔像是被打懵了，他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恍然大悟为何桑伊蓦然要打他。

桑伊讨厌他清楚，但是至少没有用过这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转头看向桑伊，从桑伊的眼底注意到了灰心，这一瞬间他才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本来以为你就算再傲慢再自大再看不起下等舱的人，至少对生命有所尊重。」桑伊的声线很轻，「抱歉，是我想太多了。」

他再一次告诉自己，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甚至不只是此物时代，阶级之间的差异在哪个时代都有，而大部分上流社会的人高高在上难以体会平民百姓的苦难，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于在这艘船上，这些事情就显得更加明显和寻常。

他从来不觉着上流社会的人都要去共情平民，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表达着，让他觉得很反感。

他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处在这样的时代下，他自然也没准备改变。

他的想法在这个地方才显得可笑，只因他也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上等人中的一份子。

杰克就是因为他才会被这样的嘲讽，也是因为他才会跳进海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也是压迫者之一，说这样的话也实在可笑。

「算了。」最终桑伊说，「我真是恶心透这艘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