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伊:「……」
他迟疑了一下,出手轻拍杰克的脑袋,「不关你的事,你没错。」
卡尔冷笑一声,「一人男人,做出那副模样是想恶心谁?」
杰克低声说,「抱歉桑伊。」
桑伊:「……没事。」
他极其后悔没有回到室内去,这个地方简直是他的劫难。
露丝和布朗太太都没有说话。
她们保持着沉默直到诡异的午餐结束。
之后的活动时间桑伊没再参与回到了室内,他坐在桌边打开书,和系统一面聊天一面看书。
海面上的生活实在是无聊又枯燥,活动的地方也只有那么几个,桑伊本来对于空间没有多少要求的人都觉着烦。
他细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其他人娱乐的方式很多,而他的娱乐方式太少了。
是以从今日开始,桑伊想,他会静下心来看书的。
外面的事情他不想管,泰坦尼克号会沉没的事情他也不想管,杰克和卡尔作何样……或许此物得微微管一下,毕竟杰克是由他带上头等舱的。
桑伊看了会书便上床休息了。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
熟悉的窒息感传来。
桑伊听见了小孩的哭声,「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我是孩子唯一的亲人,请让我上去。」
桑伊清楚的知道自己看见的是何,他又看见了泰坦尼克号沉船的场面。
「下等舱的人肯定一人都活不了了。」他仿佛听见有人说,「但是事实就是这么残忍,就算是在这艘船上,能活下来的也永远都是上等人。」
他们拥有更多的资源和权力,就算是所有人都活不下来,这些有权有势的上等人活下来的几率也会更高。
桑伊被迫睁开了眼睛。
晃荡的海面上,四处漂泊的人类。
在这样的低温中,他们坚持不了太久,很容易就会死去。
「你活下来了,你明明知道船会沉,然而你没有提醒他们,你却活下来了。」
那个声线平静地说着,「你和那些上等人一样,都是自私的家伙。」
又一声惊雷响起。
桑伊睁开眼。
急促地敲门声把他吵醒了。
他摸了摸跳得很快的心脏,下床开门。
「听说今日夜晚会有流星!」杰克双眸发亮,「桑伊,我们一起去看流星吧?」
流星吗?
桑伊说,「好啊。」
杰克高兴得不得了,他后知后觉地望着桑伊的脸,「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没有。」桑伊摇头露出一人笑容,「能看流星我很开心。」
杰克说,「我还从来没见过流星呢。」
桑伊微微一顿,他说,「我不依稀记得我见过没有了,或许也有看见过。」
「总之我很期待。」杰克说道,「只因那一定甚是漂亮。」
桑伊说,「是的,我也是。」
「对了桑伊。」杰克又说,「你让我跟你来上等舱的时候是说要给我画画的。」
桑伊回答,「对,然而暂时我没有什么手感,所以很抱歉,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不辛苦。」
杰克其实有些失落,桑伊说没有手感,那就说明在面对他的时候其实没有画画的欲望。
桑伊看了一眼杰克的表情,又说,「这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问题,我这两天心情不好。」
他不是桑伊的灵感缪斯,也许当时桑伊只是觉得他好看才动了画他的念头,而现在业已没有那么想画他了。
一睡着就会梦到船沉了,他的心情也好不起来。
杰克立马把桑伊不能画他的事情丢到一面,有些着急地问,「为什么会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吗?还是只因那讨厌的卡尔?」
「跟你们都没有关系,只是没有休息好。」桑伊笑了一下,他说,「所以你不要忧心和着急。」
「你的确看起来没休息好的样子。」杰克望着桑伊的脸,他出手来似乎是准备看看桑伊的脸,「脸色有点苍白。」
桑伊下意识避开了杰克的手,他望着杰克微怔的表情,轻哂,「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没有休息好。」
杰克沉默了一会儿又笑起来,「是因为不习惯在海上睡觉吗?」
「或许是的。」桑伊回答,「第一次在海上待这么久。」
「那再休息一会儿。」杰克说,「现在还早。」
桑伊唔了一声,他做了个噩梦后业已睡不着了。
他想自己的脸色可能的确不是很好看,出了房门的时候那些人都若有似无地看向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露丝坐在椅子上,她的母亲就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告诉她如何讨好卡尔。
少女忍无可忍,「我想卡尔业已不需要我讨好了,他不多时就会和我解除婚约的。」
「你疯了吗?」母亲睁大眼,「你想让我去做女工对吗?卡尔他那么爱你,作何会和你解除婚约?」
「妈妈,我想你才是疯了,卡尔根本就不爱我,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爱我的?」
「海洋之心。」
听见这个名字,露丝停顿了一下,她很快又说,「不,海洋之心卡尔不会给我,我也不需要,妈妈,他不会和我结婚的。」
「那你就是要我死对吗?你要你可怜的妈妈去做纺织女工,然后手上都会受伤,还被人看不起。就算是现在,你也在看不起我对吗?」
露丝望着不可理喻的母亲,许久才说,「妈妈,每次说到这件事你都这样说,然而没有人会看不起你。」
敲门声打断了两个女人的对话。
母亲收敛了自己的状态,微笑着打开门。
卡尔站在门口说,「我来找露丝,我有话和她说。」
母亲含笑道,「自然,你们好好聊。」
露丝望着母亲离开把门关上,她看向卡尔问,「你有何事吗?」
卡尔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这才在椅子上落座,他看向露丝说,「你很想和我解除婚约对吗?」
当然!
但是卡尔突然说此物是何意思?
露丝不动声色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她心知肚明,她和卡尔互相都不爱对方。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卡尔对桑伊肯定有好感,毋庸置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果卡尔想去追求那个男性,肯定会和她解除婚约,毕竟桑伊是绝不会给人做情人的性格,更何况,桑伊还很讨厌卡尔。
她试探性问,「你说这个做什么呢?」
卡尔笑了一下,他语气淡淡地,「我能够和你解除婚约,然而不是现在。」
露丝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见卡尔说,「自然,这件事由你自己和你的母亲去说,请不要让她来骚扰我。」
能获得自由是一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情,露丝开心极了,她说,「你放心,我绝不会让母亲去打扰你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卡尔站起身又拉开门。
那位夫人站在大门处微笑问,「和露丝谈完了吗?」
「是的。」卡尔说,「已经谈完了。」
卡尔走后,她迫不及待地进屋问,「怎么样?你们谈了些何?」
……
下午的风明显大了不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桑伊握着栏杆,低下
头去看深沉的海水。
杰克很忧心桑伊,「你脸色好差。」
「有这么差吗?」桑伊摸了摸脸,笑了笑,「看起来真的全然没睡好。」
「那么……」杰克说,「你在这个地方等等我,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他也不等桑伊回答,一溜烟似地跑进内厅去。
桑伊揉了揉脑袋,慢慢地坐下来。
那只海鸥又停在桑伊的肩上,像是在安抚桑伊一般。
桑伊出手摸了摸海鸥的脑袋。
「你不舒服?」卡尔问,「是晕船吗?」
「或许是。」桑伊只能这样回答,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和卡尔说话的力气。
卡尔也在桑伊旁边落座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桑伊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
这样不优雅的动作卡尔居然也会做?尽管桑伊不觉着卡尔是多么优雅的人,然而卡尔自诩上等人,上等人随便坐在甲板上可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上桑伊的视线,他微微抬了抬眼,「你能坐,我不能?」
「当然不是。」桑伊看向前方,「你想坐就坐,我只是有些震惊而已。」
「你昨天夜晚找我说的那梦。」卡尔忽然说,「我相信了。」
桑伊转过头去看卡尔,他眼底布满了震惊和茫然,「你相信了?」
「我当然相信了。」卡尔笑了一下,「我们能够一起努力让这艘船改变航线,然而谁能保证改变航线不会撞上冰山呢?或者说谁能保证不是只因改变航线而撞上冰山呢?」
桑伊懂卡尔的意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艘船上的上等人们是不清楚船会撞上冰山,一旦改变航线他们会闹得比谁都厉害。」
「你有办法让船长改变航线吗?」桑伊问。
「或许可以试试。」卡尔耸肩,「我已经提醒了船长关注海里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
「船上非富即贵的人那么多,让多注意海里的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桑伊微微一顿,是的,他就清楚,但凡任何一个有财物有势的人去说都比他好。
他想,这次夜晚睡觉应该不会再做那梦了。
杰克端着水出来。
他的目光从卡尔身上移到桑伊身上,带着笑意,「桑伊,喝水,喝完水要回去休息一下吗?」
桑伊微微颔首,「晚餐也不用叫我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觉。
卡尔越过桑伊的肩和杰克对上眼神,杰克看似平静但是暗暗藏着挑衅的眼神让卡尔嗤笑。
杰克用何来和他比呢?
也许杰克现在还对桑伊的痛苦一无所知,只会自以为热情地和桑伊说话,加深桑伊的痛苦。然而他不一样,他能让桑伊安心,能和桑伊有单独说话的理由。
更别提,他和桑伊之间现在还算有着一人共同的秘密。
卡尔的态度让杰克有些烦躁,他朝桑伊出手,「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桑伊笑了笑说谢谢。
他总觉着自己好像放下来了一件大事一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桑伊。」卡尔说,「夜晚我去找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桑伊微微一怔随后迟疑着点了点。
他的背影消失,卡尔看见跟在桑伊身边的杰克回过头来,那双双眸不像小狗倒像是护食的野狼。
「你不是最近休息不好吗?」杰克说,「我以前跟着一人盲人叔叔学过一点按摩,需要我帮你按一下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桑伊微笑着拒绝,「不用了,我今日应该能够休息好了,如果休息不好的话,那就麻烦你。」
总是被拒绝的话,也许杰克会多想,是以可以先应一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好的!」杰克果真高兴起来,他问,「现在要睡觉吗?」
「唔,再看一会儿书。」
「是何?」
「欧妮也葛朗台。」
杰克眼巴巴看着桑伊,「我可以看吗?」
「自然可以,你能够挑一本你喜欢的看。」桑伊乐了,「所有的书都能够看。」
杰克又高兴起来,他觉着这样能够和桑伊再多待一会儿,况且不会打扰到桑伊。
他抽了一本书,随后小心翼翼地坐到桑伊旁边,绝对不发出一点声线打扰桑伊。
桑伊偶尔抬眸看一眼杰克,发现对方看得很认真。
他忽然问,「杰克,下船之后你想做何呢?」
「嗯?」杰克说,「回家……你觉得我可以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吗?」
「自然可以,你很厉害。」桑伊笑起来,「你想成为大画家吗?」
杰克笑了笑,其实他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喜欢画画,如果能成为大画家也好,籍籍无名也行。
然而他只是不由得想到了卡尔说的话。
不仅是卡尔,还有那侍者。
他们都说,玫瑰需要娇养,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怎么养漂亮一朵玫瑰呢?
这朵玫瑰……需要他来养吗?
杰克有些恍惚,他业已想得那么远了,他业已想着下船之后还能和桑伊一起……然而事实上他并没有和桑伊在一起的资格。
他似乎真的如卡尔所说的爱慕着桑伊。
可是桑伊呢?
桑伊对他很显然没有丝毫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桑伊不喜欢他。
更何况桑伊何都有,对,桑伊什么都不缺,更不需要他来养。
就算是如此,何都没有的他能和桑伊一起吗?
这些问题杰克从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他觉着自己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就好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也不用被任何事情或者人约束。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思考着这些东西。
第一次思考着,可以只因一个人停留下脚步,和那个人生活。
当然,如果能够的话。
他胡思乱想了一番,抬头朝桑伊看去,发现桑伊已经缩在椅子里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看起来温柔又安静。
桑伊也的确是一人很寂静温柔的人。
杰克微微地置于书,轻手轻脚地来到桑伊身边。
他出手将桑伊抱起来。
或许的确是因为没休息好,即使是这样被杰克抱起来,桑伊也没有醒过来。
怀里的青年很轻,不像一人成年男子的体重,至少杰克觉得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把桑伊抱起来。
他望着桑伊的睡颜,喉结微微动了动,随后把桑伊放在床上。
「别……」
衣角被拉住,杰克回过头。
熟睡的青年蹙着眉,像是格外地难受。
他在梦呓着什么。
杰克需要弯腰低头靠近桑伊的嘴边才能听见桑伊的呓语。
他说,「别走。」
杰克的心脏在这一刻跳起来,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底的喜悦。
然而不多时他又冷静下来。
桑伊对他并没有半分额外的表情,是以不可能是在叫他别走,或许是曾经的恋人、亲人,总之不可能是他。
他又沉默下来。
看着被抓紧的衣角,杰克用手指代替了衣角,他用一种格外酸涩的语气说,「不走。」:,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