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那郭氏更是愣住了。
好半天,她终于反应过来,随即爬起来跪下,声泪俱下,「老奴没有给郡主下毒,还望三皇子明察。」
郭氏见苏君言面色冷淡,于是回身爬到赵王妃面前,抓住赵王妃的裙角,大声道:「王妃,郡主刚出生老奴就跟随左右,精心照料。说句逾越的话,这郡主就像老奴的亲生女儿一般,作何可能给她下毒?王妃,你一定要相信老奴啊……」
赵王妃见郭氏这样,尽管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忍住了没说话。她浸淫后宅几十年,见过太多越是亲近的人,越是倒戈相向的奴仆,所以多多少少亦有怀疑。
苏君言淡淡道,「苏恒,呈上证据。」
闻言,郭氏面如死灰,恐怕是真的暴露了。
王御医接过来,打开瓷瓶闻了闻,面色大变,「此乃‘萧索’,就是聘婷郡主所中之毒。这毒药难得,敢问苏护卫是在哪里找到的?」
苏恒拿了一个瓷瓶递与一旁守候的王御医,追问道,「还请告知王爷王妃这是何毒?」
「我是在郡主的别院挖出来的。」苏恒缓缓道,「况且,我还同时挖出了此物。」
言罢,他逞强一只翡翠耳环,上面还有些许新鲜泥土。
「刚才我们在聘婷郡主别院搜查的时候,发现郭氏的珠宝匣里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翡翠耳环,显然是一对。」苏恒蓦然转头看向郭氏,「敢问,为何你的耳环会和这装毒药的瓷瓶埋在一起?」
闻言,郭氏面色灰败。但她知道自己一旦认罪,必死无疑,说不定还要累及家人,于是打定主意抵死不认罪,「三皇子,老奴不清楚有人在别院里埋了这样的瓷瓶,更不清楚自己的耳环会落在一起。老奴跟随聘婷郡主十几年,向来忠心耿耿,根本没有动机害人,这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既然是陷害,肯定提前做好了准备,还请三皇子,王爷和王妃明察。」
赵忌和赵王妃对视一眼后,都没有说话。的确,这是苏君言的府上,他要定一个人的罪,其实很容易。
「没有动机?」苏君言笑了起来,「郭氏,你那不成器的孙子前些日子欠了赌坊三万两银子,老板当时扬言要剁了你孙子的手,后来却不了了之?我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你家大业大,三万两银子不在话下,还是有人在暗中帮了你?」
话音刚落,赵忌和赵王妃脸色大变。郭氏向来疼爱她那不成器的孙子,为财物背主,也不是不可能。
郭氏脸色大变,但仍是不认罪,一个劲儿地道自己是冤枉的。
苏君言懒得纠缠,「你既然不承认,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王爷王妃,虽然郭氏是王府陪嫁过来的人,但终究嫌疑最大。为了查明事实的真相,我准备上刑,还望王爷王妃海涵。」
闻言,赵忌徐徐道,「只要三皇子能给言儿一个说法,我们做父母的,没有任何意见。」
苏君言看了看苏恒,示意他上刑。
此刻正此时,蓦然有侍卫匆匆而来,在苏君言耳边低语。
十指连心,上了夹棍自然是钻心地疼。可哪怕郭氏已经是面色惨白,大汗淋漓,仍是不认罪。
待那侍卫离去以后,苏君言冷冷地看着郭氏,「你可清楚替贵人办事不成便会沦为弃子的道理?而弃子已经毫无利用价值,唯有丢弃。郭氏,你当初拿人财物财只为替家人消灾。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拿人财物财也可能给家人带来灾祸?」
郭氏望着他,一脸疑惑,不知道他是何意。
苏君言缓缓道,「刚才我的侍卫赶了回来道,你府上二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部被诛杀。哪怕你那才五个月大的重孙,亦是未能幸免。想必你背后的那位贵人怕你家里人知道些何,所以杀人灭口。」
「不,不可能。」郭氏凄厉地大叫起来,「他们没有死,没有死。」
苏君言眉头微皱,「今日王爷王妃都在这里,我还不至于诓骗你。郭氏,你还要替那人效忠吗?」
郭氏早业已泪流满面,颓然不已。好一会,她终究恨恨地开口,「指使我下毒的人是二……」
三根银针突然射向郭氏,声音戛然而止,她的嘴角溢出鲜血,颓然倒地。苏恒随即反应过来,「有刺客。」
一个黑影在黑暗中匆匆离去,苏恒随即追了过去。
苏君言随即上前检查郭氏,却是早业已没有了鼻息。她的脑后,脖子还有心脏被射入三根银针,断然难以存活。
「看来,我府上防备再森严,还是有人混了进来。」苏君言徐徐道,「今日聘婷郡主中毒之事,是我保护不周,还望王爷和王妃海涵。」
赵忌神色业已如常,「诚如三皇子所言,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今日之事怪不了你。」
「日后,我会加上对聘婷郡主别院的守卫,一定守护她安然无忧。」
「有三皇子这句话,本王和王妃就安心了。夜已深沉,我们就先告辞了。」
回到新房之时,已经是三更的天。还好成婚三日不需要上早朝,苏君言的遗憾少了些许。
他抱着李蓁蓁上了床榻,替她脱了鞋袜和外衫,想要和她一起休息。
怀里的可人儿蓦然笑了起来,「君言哥哥,你成婚两次,都不太平,上苍的确薄待于你。」
苏君言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你在我身边,那么我就一直未曾被薄待。蓁蓁,早些休息吧。」
「不要。」李蓁蓁摇头叹息,「君言哥哥,关于今晚的事,我还有好几个疑惑未曾解开,所以睡不着。」
「蓁蓁,何必想那么多?只要结果朝我们预期的方向发展,不就行了?」
她是他手上精心呵护的明珠,所以有些黑暗的事情不需要知道。
哪知道她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不依不饶,「君言哥哥,你就替我解惑好不好?」
「蓁蓁……」
「你以为把我捧在手心精心呵护就好,可是对我而言,陪着你一起披荆斩棘,携手共进才是最好。」李蓁蓁低声道,「君言哥哥,你不需要把那些黑暗隐藏。你得让我对危险有所认识,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苏君言想了想,徐徐道,「哪些地方需要解惑?」
「那枚翡翠耳环真的是郭氏匆忙中掉下去的?」
苏君言笑了笑,「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那藏毒的瓷瓶的确是郭氏掩埋,然而翡翠耳环是苏恒加进去的,就是为了逼郭氏认罪。」
「你作何就知晓一定是郭氏?」
「我并不确定是郭氏,只只不过一番排查以后,她的嫌疑最大。」苏君言徐徐道,「我要随即给赵王府一人交代,所以证据指向她。只不过,确实是歪打正着。」
李蓁蓁想了想,想必当初苏君言对阿瑶也是这样虚虚实实,最终被定了罪吧。
「最后那名射杀郭氏的刺客是我们府上的人,对不对?」
苏君言并不否认,「赵忌心思深沉,如果让郭氏亲口说出幕后主使是苏君诺,他反而容易怀疑是我在背后策划一切。苏君诺敢如此大胆行事,不也是只因这一点吗?他既然使毒计,我也能够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接着道,「就算郭氏说出苏君诺三个字,但是只要他事后去找赵忌,拿出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和证据,赵忌指不定相信谁。是以,我干脆让郭氏的话只说了一半。那一个‘二’字,足以让赵王府的人猜忌苏君诺。」
「君言哥哥,其实把今晚的事情闹到皇上彼处,未必不是好事。」
苏君言淡淡道,「我的确考虑过这一点,但不值得冒险。因为一旦彻查,就会牵出你替赵无言解毒的事情,我怕到时候有心之人做文章,把下毒的事情往你身上引。是以,现在这样的结果业已足够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感谢你。」李蓁蓁轻声道,紧紧地抱着他。
「你我夫妻一体,无需言谢。」苏君言吻了吻她的额头,「蓁蓁,睡吧。」
她靠在他的怀里,暗沉的夜里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好一会,她蓦然开口,「君言哥哥,郭氏府上那二十七人的性命……」剩下的话,她不清楚该不该继续。
很久很久,苏君言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李蓁蓁迷迷糊糊快要睡下的时候,她听到了他向来清冷的声音。
「蓁蓁,那五个月大的孩子,我已经让人妥善安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