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君诺倒也不觉着惊讶,而是神色如常,「母后何出此言?」
「君诺,本宫虽然呆在这鸣凰殿,日日伺弄花花草草,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并不代表本宫耳不聪目不明。你尽管不是本宫亲生,但也是本宫一手教养大的孩子。所以有些事情,本宫还是会有所关注。」慕容嫣然徐徐道,「你若是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天底下所有的母亲和儿子不都是这样吗?」
苏君诺在心中略略斟酌了一下,追问道,「母后,儿臣的确有一事想要请教母后。听闻昨夜三弟与那长安公主李蓁蓁大婚,结果先入府的聘婷郡主却突然中了奇毒,三弟府上一晚上闹得鸡飞狗跳。不知道这幕后之人,父皇是否已经有了计较。」
「君诺,你与本宫既然是母子,有些话还是直言比较好。」慕容嫣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想问皇上心中是否业已有了猜忌对象,他会如何处理,不是吗?」
苏君诺被说中心事,没有说话,只得陪笑。
慕容嫣然的手指微微地敲着桌子,轻声道,「君诺,你父皇素日虽然装聋作哑,但对皇子之间的龃龉并非一无所知。这一次三皇子府上的事情尽管交给京兆尹来查,然而估计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如果有下一次的话,本宫不再保证了,你恍然大悟母后的意思了吗?」
「儿臣明白了。」
「既然没有别的事,君诺你先退下吧。」慕容嫣然嘱咐道,「母后清楚你只因当年阿瑶之死,跟三皇子结了仇。但下一次动手前,最好先细细权衡利弊,或者跟本宫商量一下。这三年来,你的父皇对三皇子很满意,对你却很失望。你要知道,哪怕你父皇再作何看中本宫,若是你太让他失望,那个高处的位置也难以走上去。」
「是。」
这些话让苏君诺心惊胆战,原来父皇业已对自己很灰心。他也不由得庆幸,幸亏自己当初千方百计求得皇后的亲自教养,还有这一层保护屏障。
「本宫再嘱咐一句,你最近最好不要再针对三皇子,而是实打实做几件为国为民的好事,求得你父王的欢心。至于其他,静心等待,伺机而动。一旦出手,不是铤而走险,而是探囊取物,又快又准又狠,让对手没有翻身的余地。」
「儿臣受教了。」
自从那日赵王妃走了后,赵无言似乎真的变了一人人一样,不哭不闹不折腾,而是寂静地呆在怀安园,好生休养。
经过这次风波,苏君言名正言顺地送了两名侍卫过去,道是保护她的安全。她亦欣然接受,甚至还让染青专程前来言谢。
染青过去的时候,苏君言和李蓁蓁两人此刻正府上的花园里弹琴作画,身为风雅。
苏君言描得一手好丹青,而李蓁蓁就坐在他对面的桃花树下弹琴。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人面桃花相映红,美人美景,相映成画。
他随即执笔挥洒,想要把这美好的一幕永久地留下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染青心中竟然生出两人是天造地设,一双璧人的想法。看来,三皇子和长安公主果真是心意相通,情意绵绵。那一瞬间,她心中生出一丝怯意,不敢上前打扰这美好的画面。
好一会,苏君言画笔落,李蓁蓁琴音毕,他们两人终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染青。
知道他们看见了自己,染青随即上前请安,「奴婢见过三皇子,见过长安公主。」
闻言,李蓁蓁突然道,「宋国业已覆灭,这世上再也没有李氏皇族,亦没有长安公主。染青,以后你见我,便唤我一声三皇子妃,何如?」
染青只觉着心中忐忑不已,哪怕此时只是春寒料峭,她亦满头大汗。若是自己唤李蓁蓁一句三皇子妃,自家主子不清楚要怎样折腾呢?
见染青沉默不语,李蓁蓁笑言,「作何,你是觉着此物称呼不好听,还是觉得我不配这个称呼呢?」
闻言,染青忐忑不已,立刻跪下,「三皇子妃,奴……奴婢不敢。」
李蓁蓁笑出声来,缓缓地走到染青面前,扶她起了身,「你无须惧怕,我不是聘婷郡主,不会对你非打即骂。此物称呼,你爱唤则唤。要是不喜欢,唤我一声长安公主也无妨。左右只不过是一人称呼罢了,作何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染青总觉得李蓁蓁话中有深意,可是注意到她的眼眸时,只觉着平淡无比,像是真的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染青还在掂量,一旁冷眼旁观的苏君言的声线传入她耳内,「蓁蓁,三皇子妃此物头衔,唯有你担得起。」
既然苏君言如此发话,染青自然不敢造次,便轻声道,「的确是奴婢之过,素日唤长安公主习惯了,是以一时匆匆忘记改口,还请三皇子妃责罚。」
「那你就尽快习惯。」苏君言淡淡道,「以后再唤错,恐怕免不了一顿责罚。」
「是。」
「染青,无事不登三宝殿。」李蓁蓁突然问道,「你蓦然来到这个地方,可是聘婷郡主有什么吩咐?」
「回禀三皇子妃,三皇子特意派了两名侍卫过去怀安园保卫郡主安全,所以我家郡主打发奴婢过来言谢。」
「言谢倒是不必了,毕竟她现在也算得上我府上的人。」苏君言淡淡道,「你回去转告聘婷郡主,只要她安生,我定能护她性命无忧。」
「是。」
他这句话,让染青忍不住胡思乱想。安生便能性命无忧,若是不安生呢?她不敢往下想,真真是细思恐极。
「你还有别的事吗?」
苏君言清冷的声音把染青从胡思乱想中拉了赶了回来,「没......没别的事了。」
「既然没事,还不快走?又或者说,你想留在这个地方和我们一起作画?」
闻言,染青随即道,「奴婢告退。」
苏君言不以为然,「自古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何样的主子,便有何样的奴才。你看她现在低眉顺眼的样子,可是有朝一日得势,不见得比赵无言要好。蓁蓁,你可清楚这染青手下也有几条人命?」
看着染青渐渐远离的背影,李蓁蓁忍不住感感叹道,「看起来倒是个柔柔弱弱的好姑娘,可惜跟错了主子。」
「啊?我竟然不清楚此事。」
李蓁蓁本以为染青唯唯诺诺的样子,想来素日被赵无言压迫所致,哪知道也不是个省心的角色。看来,在识人辨人这一块,自己还要好好揣摩一下。
「昔日,从小伺候在赵无言身旁的丫鬟们有五六个,后来死的死,卖的卖,就剩染青一个,你当这是巧合?蓁蓁,有些看似柔和弱小的人,实则心思狡黠,令人防不胜防。」
「君言哥哥,我向来自诩聪慧,原来也只不过如此。」李蓁蓁低声道,「在于识人辨人这一块,我远远不如你。」
那时候,有一名曾受过母亲恩惠的宫女会偷偷地送些许鲜花或者小食与她,这让她孤寂的日子没有那么无聊。
当初在赵国为质的时候,有母亲和苏君言挡在身前,日子虽然清苦,她也不需要多动何心思,活得倒也洒脱。后来归宋,尽管宋国皇帝并不曾优待于她,直接把她一人人扔进冷宫,缺衣少食,但还不至于有人害她。
那名宫女跟染青一样,低眉顺眼,唯唯诺诺,是以她才会认为染青也是一个好姑娘。可是,事实证明她错了。
从现在开始,无论别人看起来如何友善,待她多好,她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苏君言。
似乎清楚她心中所想,苏君言蓦然从身后方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蓁蓁,你我是此物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在此物动荡不安的时代里,我们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彼此。」
李蓁蓁笑了起来,至少在这个世上,她还有一人人能够信赖,能够依靠,何其有幸?
「君言哥哥,既然染青这么多心思,我在想倒不如寻了一人错处,把她打发了。」
苏君言微微一笑,「蓁蓁,染青心思再多,也还在我们掌控之中,所以暂时还是留下。如果我们把染青打发了,赵王府定然会迫不及待地送新人过来提点赵无言,何必多此一举?更何况,日后赵无言还不安生,她倒是可以一用。有时候,狗咬狗的闹剧很有趣。」
苏君言的估计没有错,染青还没有打发,赵王妃就送了新人过来,道既然郭氏包藏祸心,如今业已伏诛,那就让从小照看自己的乳母王氏来照看赵无言。
连自己的乳母都送了过来,赵王妃这次倒是下了血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君言摇头叹息,赵王妃在王府的内宅里斗了半生,如今手未免伸得有些长,竟然想要插手他府上的事务。可他平生偏偏最讨厌被人算计,更何况她想算计的是他挚爱的女人。
如果说,最开始他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毕竟一人男人参与后宅争斗,格局未免太小。可现在看来,此刻是真的容不下了。
他相信凭李蓁蓁自己的能力完全能够在这后宅自保,但是他想要她过得快乐,不被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打扰。
所以不久后,他会送她们一人想不到的大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