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李蓁蓁翻了翻身,口中低语,「君言哥哥。」却发现被子已空,身旁的人早已经不知所踪。那电光火石间,她蓦然惊醒过来。
她伸手摸了摸一旁苏君言的位置,被窝里早已经没有了热度,看来业已走了很久了。
半夜悄无声息地走了,恐怕是有何要紧事,而且还是自己不能清楚的事情。
她相信他待自己至诚,看来想要隐瞒的事与自己息息相关。
苏君言跟她不同,总是默默地保护她。所以,她相信他是为她好。
蓦然,房门被推开。李蓁蓁随即闭上了双眼,假寐起来。
苏君言缓缓地走过来,步履很轻,生怕把还在睡梦中的可人儿吵醒。
「蓁蓁。」他微微地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脸颊,眸中满是笑意,「我会竭尽所能,让你一生喜乐无忧。」
话音刚落,她蓦然睁开双眼,两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带到了床上,然后翻身压在了他身上。
苏君言有些惊讶,「蓁蓁,你没有睡?」
她笑了起来,「君言哥哥,我要是半夜起来摸你的脸,想必你也会醒吧。」
「傻丫头。」言罢,苏君言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舔了舔她的鼻尖,「既然醒了,那就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李蓁蓁忍不住感叹,他的确是太缠人了。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李蓁蓁去了一趟大皇子府后就丧命,苏君言定然起疑。到时候派人一查,循着他刻意让暗卫留下的蛛丝马迹,定然会激化更苏君凌之间的矛盾。到时候,他冷眼旁观,坐收渔翁之利便是。
顾薇之坐在窗台前,看着院子里的桃红杏粉梨花白,好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心中却忐忑不安。这一次她的任务失败了,苏君诺会不会震怒。
偏偏,这个李蓁蓁是个难得使毒高手。
李蓁蓁会使毒,苏君诺曾提醒过她。但当时顾薇之不以为然。她浸淫毒药数十年,从未失手。一个亡国公主,定然不再话下。
想想这两年,自己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替苏君诺解决过不少没有必要活着的人么?
苏君诺倒也看中顾薇之的能力,是以让她放手去做。
只是顾薇之不知道的是,他早就派了好几名暗卫紧紧跟随左右。要是事情败露,她想要说出真相,立刻杀之。
乱世里,男人的心,永远在于高位。对女人远比想象要狠绝。
就那样静静地坐了好久,顾薇之叹了一口气,回到书桌前,写了一封信,让子衿送了出去。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就能见到他了吧。
是夜,小雨淅沥,让人心生烦闷。
蓝毓婉焚了香,随后坐在案前弹琴,是幽幽故国之音。
苏君凌站在窗外,听着这带着哀怨,如泣如诉的琴音,脚底下的步伐像是有千钧重。明明就只有几步,他却近乡情怯,再也走不进去。
她,很不快乐。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当年蓝国灭亡,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戛可止。而自己,也是其中的刽子手之一。当年宋国和雅国联手出兵,亡了蓝国,瓜分了土地。
从此,蓝国只是存在蓝毓婉记忆里的国度。
有时候,他很羡慕苏君言。明明同样是亡了心爱女人的国家,为什么毓婉每天对自己这么冷淡,而那李蓁蓁看苏君言,美丽的眼眸里却时时泛着光芒?
蓦然,琴弦断,琴音止。
而蓝毓婉的手指,被割得鲜血淋漓。
望着手指上嫣红的鲜血,她蓦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断了线。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她多想再回到昔日故土,再在蓝国都城的大街上骑一次快马,再游历一次蓝国那连绵不绝的山峰,喝一口那蓝国那清澈甘甜的清泉水,还有再看一次那漫山遍野的蓝语花。
苏君凌心中忧心,终究还是走了进去。
蓝毓婉手上的鲜血,让他心疼。初见的时候,他是伐蓝的副将,而此物女人就决绝地站在自己面前,身上是嫣红的鲜血。
那电光火石间,他觉得她很特别。
她平静地站在蓝国的宫墙上,望着城中那一团乱象,双目没有一丝慌乱亦无一丝惧怕,只有决绝。
那一刻,苏君凌很震惊。在这各国互相倾胤,不停征战的动荡局面,蓝毓婉显得格外特别。
苏君凌曾见过各式王族亡国时的眼神,他们有害怕,有惋惜,有憎恨,有谄媚,也有绝望,但从未有过如此清明而又决绝的眼神。
很久以后,苏君凌回忆起来,自己就是在那一刻爱上她的吧。
从那一刻起,他便甘愿为她生,为她死。
他一直不否认自己对蓝毓婉一见钟情,对于注定要爱的那个人,永远没有太快,有时候一人眼神就已足够。
但遗憾的是,或许在自己爱上她的那一刻便业已注定会输的一塌糊涂,因为他们的相遇太过于惨烈。
那一刻,她笑了,蓝国灭,她也没有理由再活下去。
蓝毓婉从宫墙下跳了下去,就像一只展翅的蝶,凄美无比。
苏君凌亦跳了下去,抱住了她,然后带她安然落地。
他看中的女人,没有他的允许,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蓝毓婉一心求死,苏君凌想了一人不是办法的办法。他把幸存的蓝国皇室带到她的面前,告诉她只要好好活着,其他人可以安然无虞。
看着亲人们惧怕而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她别无选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来,蓝毓婉死于蓝国灭亡那一刻的大火里。
在他的筹谋下,她成为了国公府的嫡女。只因自小身体不太好,一贯养在千里之外的庵堂,是以不为世人所熟知。
而他做这一切,只是想要给她最好的保护,还有最盛大的婚礼。
苏君凌曾经有很多女人,她们为自己争风吃醋,想尽一切办法只为博自己一笑,他历来觉着好笑。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遇到一人女人,自己会爱她,护她,献出自己的所有。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参与征战。只只因她心爱的女人,不喜欢。
「阿婉,我替你包扎。」
私底下,他一直都是唤她一声阿婉,而不是素素。
蓝毓婉淡淡道,「没什么大碍,你不要太过于担心。」
苏君凌细心地替她擦了伤药,又细细地包扎了,这才放心下来。
「阿婉,自古琴音是人心。我本来以为你见了李蓁蓁,心情会好不少,哪清楚却是更加哀怨。」「我也以为我见到了蓁蓁会很开心,哪清楚高兴之余却是一股浓浓的忧伤。」蓝毓婉淡淡道,「蓁蓁她跟姐姐长得太像了,我想起了我们曾经一起骑马射箭,去郊外放纸鸢的日子,那时候真的是无忧无虑。」
苏君凌微微地摩挲着她的脸颊,「阿婉,你还在怪我?」
蓝毓婉摇头叹息,「最开始,我恨你。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想恍然大悟了很多事情。君凌,我不怪你。」
当年,如果不是他出手,那蓝国幸存的皇室作何可能只是被贬为庶人,恐怕早就被赐死。
她的确业已不再怪他,她只是不可能爱他。他们之间隔着亡国之痛,更隔着一人男人。那男人,她爱不得,恨不能,一生难以忘记。
苏君凌看着她的眼睛,灼灼的墨瞳是无边的情绪。
「阿婉,我真的很羡慕君言。」
蓝毓婉愣了愣,亦轻声道,「其实,我也很羡慕蓁蓁。」
他们都羡慕那一对璧人,苏君言和李蓁蓁中间也隔着国仇家恨,可是他们的眼眸里却仍是柔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午夜,苏君诺来到顾薇之闺房的时候,浑身湿透,就好似水鬼一般。
她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一惊。
「二皇子,你作何淋成了此物样子?」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夜晚终究还是寒凉,更何况还下着小雨。这一淋,恐怕容易生了风寒。
苏君诺冷冷道,「淋一会儿雨,人会更清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瑶死的那个夜晚,他淋了一整夜的雨。后来,他感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才缓了过来。
此物男人,是在苏君言拒婚后,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小的时候,她一贯被家中的嫡姐压了一头,过得苦不堪言。
顾薇之找了毛巾,让他擦了擦身上的水迹,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那时候她便发誓,一定要获得权势,把曾经欺负过她和她娘亲的人踩在脚下,让他们低下高傲的头颅。
而要获得权势,直上青云,必然要跟随这城中最好的男人。曾经,她的确爱慕过苏君言。但他退婚的那一刻,她果断地收回了自己的那颗爱慕之心。
她的人生,不允许有任何儿女情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后来,她结识了苏君诺。他待她很特别,后来她才清楚原因。
只因一次酒醉后,他拉着她的手,不停地唤着,「阿瑶,阿瑶,阿瑶......」
她曾听说过他有一名极度宠爱的侍妾,名字就是阿瑶。原来,自己只只不过是一人替身而已。
不过,她丝毫不在乎。相反,自己有这一张相似的脸,不是更能得到他的青睐吗?
「二皇子,此次任务失败,薇之请罪。」
她跪了下去,双眸却斜睨着他,想要观察他面上的神色。
苏君诺的面上竟然有一丝冷冷的笑意,「失败就失败了,不需请罪。反正我和苏君言之间的账太多,也不怕多了这一笔。不过,你这次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让我们看到了李蓁蓁的真实实力。她,还真是个不好对付的女人。」
或许,当初自己就该直接杀了她,而不是借她羞辱苏君言。
「谢二皇子。」
「你起来吧。」苏君言淡淡道,「只不过你任务失败了,总是该做些什么来弥补才对。」
顾薇之抬眸看他,小心翼翼地掂量着这句话。
突然,苏君诺把她腾空抱起,放到了床上,倾身压了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薇之轻轻地推了推他,他却岿然不动。
「放心,我会娶你为正妃。」
他,今夜很寂寞,想要这个像阿瑶的女人。
闻言,顾薇之放弃了抵抗。苏君诺再狠,但说话是算数的。他既然允诺要娶自己为正妃,那便是真的。
她的手攀附上了他的脖子,神色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