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昏时分,按察使苏大人率领一众人抵达襄陵镇,正式接手太尉一案。
并把案件所有相关的人,都询问了一遍。
但他也只是先行者,朝廷业已派出刑部与大理寺的人,不日便会抵达襄陵镇。
是以在他们来之前,曲幽荧算过,他们起码有五日的时间。
「希望时间足够。」
从衙门大堂出来,曲幽荧碎碎念着,心思却飘走了老远。
她在担心,木景烛是否能够与苏潋顺利掉包。
她本来是要亲自参与的,由她带人去大牢,再把人换出来。
但苏潋却否决了,他坚持在被苏大人问话后送往大牢的途中,掉包。
尽管曲幽荧觉着这个方法太冒险,但木景烛竟然是答应的。
可不见人平安出来,曲幽荧的心始终是悬着的。
也因此,她才没注意到跟前的人。
「蠢女,你走路不长双眸吗?」
蠢女二字,被那人说的字正腔圆,里间还夹杂着很明显的笑意。
曲幽荧脚步未停,嘴角已然抽了抽。
这个世上,敢对她用此物称呼的,除却那人,就别无其他了。
她抬起头,眯着眼,盯着面前的男人,脚步不停地冲他横冲直撞上去。
「只有瞎子走路才不长双眸!」
几乎所有清楚苏长决双眸瞎了的恶人,都不敢随意在他提起这件事。
只因苏小公子心高气傲,就怕他自尊心受不了。
还容易一人不小心被揍了。
可事实是,当听到有人明目张胆的叫苏长决瞎子,不少人都是伸长脖子往这处看来。
就连大堂的知府和十三川等人都往外看过来。
苏长决负手而立,气宇轩扬,黑发玉冠,一身白衣,衣袂飘扬,偏偏浊世。
此刻面色微变,露出了不悦。
那些看客,纷纷脖子一缩,就怕他会发火。
「作何?还不高兴了?谁让你骂我蠢女!」
这里是衙门,里面还坐着知府和苏大人,所以曲幽荧这话已经算是嘴下留情了。
若换做其他地方,他敢叫她蠢女,她非得卷袖子上去揍人不可,反正揍只不过,有木景烛帮着!
「等下。」
就在曲幽荧绕过苏长决的时候,被他一手攥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放手!」
曲幽荧一点都不喜欢苏长决,只因此物人实在是太讨厌了,每次都叫她蠢女,对她很是不屑。
但面对木景烛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副嘴脸,恨不得贴上去,每次都气的曲幽荧牙痒痒的。
敢和她抢木景烛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
「对本公子道歉。」
「道歉?」曲幽荧眨眨眼,一脸疑惑,「怎么会?」
「因为你骂本公子是瞎子。」
「呵呵。」曲幽荧一声轻笑,满脸嫌弃的说,「那你还叫我蠢女呢!你要不要先道个歉?瞎子。」
她末了还偏要补上一句瞎子,苏长决眼角一抽,那边的人都看的背脊发凉,就连苏老爷都有些扛不住的样子。
「你再叫一遍试试看!」
苏长决阴沉着脸,犹如天际乌云密布,下一刻就会倾盆大雨。
曲幽荧偏就不怕他,被他握着手,挣扎不开,索性扬着脖子,踮起脚尖,靠近他的面前,深吸一口气,随后。
「瞎子,瞎子,瞎子!」
她一连说了三哥瞎子,字字音高,都激起了潜伏在树上的鸟儿。
更让那些看客,一个个都想笑不敢笑。
苏老爷看不下去了,打算制止这无厘头的闹剧,却被苏长决阻止了。
他伸手阻止自家老爹靠近,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多头的曲幽荧,蓦然松开她的手。
曲幽荧的手被解放,她还没来得及欢喜,下一刻,面颊就被人用力的朝两边捏起。
对上的是苏长决阴云密布的脸。
「今日本公子不与你计较,但倘若再有下次,我一定把你的嘴缝起来!随后买一只鹦鹉,放你家里,整天在你耳边叫你‘蠢女’!」
苏长决倒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犹依稀记得他们才认识没多久,曲幽荧极其抗议他叫自己蠢女,对此还没少找他麻烦。
可他倒好,某天上街,买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以木景烛的名义送给了她。
随后每天看到她就大叫「蠢女」。
就因这件事,曲幽荧差点拿刀子剁了他的命根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事,在当时闹得很大,知府和苏老爷都清楚,但孩子之间的事,大人总是无可奈何的。
两人的梁子也在那个时候越结越深,每次注意到是必吵架。
「反正木景烛此刻被当做凶手关押,没有人会帮你!」
苏长决恶毒的话,让曲幽荧一反常态,蓦然哭了起来。
她用力扯开他的手,朝后退了两步,倔强的擦去流出的眼泪。
「景烛不是凶手!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他是凶手!」
她大吼着,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苏长决一脸嫌弃,根本没有打算道歉或者哄哄对方的举动,大步往大堂走去。
他双眸看不到,却听得到周遭的细微响动,脚步一听,耳朵动了动。
他说,「你们都在看好戏?」
「没、没有!」
谁都知道苏长决脾气很差,瞎了之后脾气更差,眼下哪里敢承认?
于是侍卫捕快们,纷纷退下,去做自己的事。
连苏大人都摇着头,仿佛并未听到,那么知府等人更是不会说什么了。
「既然没有,进屋与我说说案件的过程。」
他大步进去,刚才审问的时候,他却不再,此刻要听,肯定是由其他人汇报的。
而此处,能汇报的只有十三川一人。
他望着苏长决的背影,双眸微眯成缝,在踏入大堂之前,对手下的人,示意了一个眼神。
那人领会后,回身消失在了衙门之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曲幽荧从衙门出来后,一面哭,一边走在大街上。
「混蛋苏长决,每一次只清楚欺负我,混蛋,混蛋!等这件事结束了,老娘一定要有礼了看!反正你瞎了,也不差剁了你的命根子了。」
「我很好奇,你为何非要剁了他的命根子,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何?」
谢小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尽管怕揍,但还是很好奇她的执着。
曲幽荧一个刀子眼扫了过去,抬脚就在他的脚背上狠狠地踩了一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要不要剁了你的!」
谢小二立刻护住下面,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我还要娶老婆呢!」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谢小二不好意思的很,但还是追了上去。
曲幽荧看他的样子,没好气的说,「有了你也娶不了。」
「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我自己会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是如今多事之秋,晚上不安全。否则景烛清楚我没保护好你,他即便在牢中,也会杀了我的。」
「那就让他杀了好了。反正你活着也就浪费口粮……」
两人依旧你一言我一句的,在逐渐被黑暗笼罩的大街上,留下打闹的声音。
谢小二是习惯了,可曲幽荧则一肚子气。
她只要一想到苏长决说木景烛不会来帮她,她心里就憋着难受。
是以回到院子里,一句话也没说,就躲在室内里嚎啕大哭。
那哭声,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也包括一贯跟随他们离开的人影。
那人影在确定曲幽荧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后,才走了。
「行了,人都走了,别哭了。」
一早就潜伏在她房中的木景烛,在确定人离开后,才出现。
曲幽荧擦干眼泪,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才说,「真的走了?」
「走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呼——」曲幽荧这才大松了口气,坐在地上,背脊靠在床栏上,「你说十三川作何会总是派人跟踪我?要不是苏长决及时给了我消息,我还真的以为他只是在无理取闹我呢!」
当时,在苏长决捏住她脸颊吓唬的时候,低声告诉过她,叫她配合演戏离开后小心有人跟踪。
当时她来不及反应,只能以哭来掩饰。一直到现在解除危机,她才一颗心落下。
「不是十三川的人。」
「不是?」曲幽荧奇怪的眨眨眼,「那是谁?」
木景烛没有回答,只是在她身边坐下。
「不能说吗?」
「只是还不确定。」
「哦。」
曲幽荧点点头,没有再问,望着他寂静的坐在自己身旁,总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几日的忧心受怕,都消失不见了。
她头靠在他的肩头上,还是有些不悦的说。
「你们下次要联合苏长决帮忙的时候,请告诉我一声,免得我被占了上风。」
木景烛轻笑,「这次并没有。」
「没有?」曲幽荧坐直身子,盘腿与他面对面,「那他是真的在欺负我?然后顺便帮个忙?」
木景烛含笑,「理应是。」
「那可恶的臭瞎子!我一定要宰了他!」
远处的某人喝茶的时候,一连打了数个喷嚏。
「不准对他太上心。」
木景烛蓦然正色的看着她,眼底的漆黑如同墨汁一样,浓郁。
曲幽荧一怔,不知他是作何了,有些委屈的说,「可他欺负我呀!」
「我会帮你讨赶了回来。」
极近的距离之下,他的神色格外的认真,让曲幽荧心里头,最柔软的地方,为止一动,然后那颗心就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的移开了双眸,看了眼外头的夜色,转移话题的说,「我们只有五日的时间调查,今日天色已晚,为了掩人耳目,你今晚就睡在我房中,明日我给你易容后,再出门。」
「好。」
尽管答应着,但木景烛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动。
曲幽荧又说,「你觉得苏潋真的可以信任吗?我怕他被问话的时候,哪个环节说错了,会惹麻烦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放心,他不会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就那么相信他吗?」
曲幽荧就是觉着苏潋不可信,转头想探探他口风的时候,怎知他会靠的那么相近。
明明面上也未曾感受到他的呼吸铺洒,可转头的时候,却与他的唇,轻轻地靠在了一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一滞,忘了动。
他一笑,不想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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