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街角来客

林晓不清楚自己是作何走回家的。

双腿机械地迈动，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那家永远排队的奶茶店、门口趴着橘猫的便利店、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全然不一样了。

他背着那本古籍。

书还是那本书，封面依然空白，内页依然是他看不懂的古字。但他清楚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它——不是压在背上的重量，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那本书连在一起。

影妖的那一页，他翻到了。

封印完成后，那一页自动出现在书中段的位置。泛黄的书页上，除了那行浮现的封印记录，还多了一幅画——正是那团黑影的形状，线条简洁却传神，像是古画里的墨迹晕染。画下方，是一行他依然看不懂的文字，但奇怪的是，他只要盯着看，就能隐约「感觉」到那些字的意思。

【影妖·缚灵】，【畏光】、【喜暗】、【可吞噬】。

最后三个字让他后背发凉。

可吞噬？谁吞噬谁？他吞噬影妖？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进家门前，他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三口气，把面上的表情调整成「今天也很累」的样子。

爸妈都在家。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客厅电视里放着新闻。一切正常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赶了回来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嗯。」

他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本书就放在书包里。他盯着书包看了几秒，回身出去吃饭。

要是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如果它们一直就在人们身旁，那为何一直没有人提起过？

饭台面上爸妈在聊周末去外婆家的事，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筷子机械地扒拉着饭。他低头望着碗里的米粒，忽然想起一人问题——

他抬头看了眼此刻正给他夹菜的妈妈。

要是她现在身后方就趴着一只呢？

此物念头让他后背一凉。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妈妈身后方的墙角。何都没有。他又转头看向窗户。也何都没有。他悄悄深吸一口气，试着像刚才在巷子里那样，去「感觉」周遭。

何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书包。

那本书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书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台灯的光照在泛黄的书页上，那些古字安静地待着，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飘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翻到影妖那一页。

封印记录还在。画还在。那些他莫名能看懂的文字也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任务：寻灵】

【说明：城西老城区有古物遗存，可增强封印之力。三日内寻得，逾期作废。】

【提示：循妖气而行。】

林晓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任务？

这书还会发布任务？

他伸手去摸那些字，指尖刚碰到书页，那些字忽然微微一亮。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很轻很淡，但的确存在。

妖气感知。

他刚才解锁的能力。

他闭上眼睛，试着分辨那方向。不是左边，不是右边，是……偏西的方向。城西。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天业已黑了。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经过。现在出去？

任务写着三日内。他还有时间。

但他能等到明天吗？

他想起刚才那行字——「逾期作废」。他不知道「作废」是何意思，是任务消失，还是会有别的后果？这书既然能封印妖怪，能解锁能力，会不会也有惩罚？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二极其钟后，他穿上一件深色外套，把书装进背包里，跟爸妈说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早点赶了回来。」妈妈在看电视，头也没回。

「嗯。」

他出了楼道，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十月特有的凉意。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骑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匆匆掠过。

他站在路口，闭上眼，试着再次感受那个方向。

还在。

那很淡很淡的存在感，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从城西的方向飘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往那方向走去。

城西是老城区，那边有不少老街巷，房子都旧，有些还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他小时候去过几次，印象里都是窄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和趴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

现在快九点了，那边应该没何人。

他沿着主路走了十几分钟，周围渐渐寂静下来。高楼变少了，街道变窄了，路灯也变暗了。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偶尔有一两家亮着灯的，是那种开在巷子深处的杂货店，门面窄小，货架上摆着落灰的商品。

那感觉越来越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晓停在一人巷口。

巷子很深，没有路灯，只有尽头处有一点昏黄的光。他站在巷口，盯着那片黑暗，心跳开始加快。

他想起影妖。

想起那些从书页上浮起的金色文字。

想起那声戛然而止的嘶鸣。

他握紧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

黑暗立刻包围了他。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砖路，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上有各种涂鸦和褪色的广告。他的踏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那感觉越来越强。

近了。很近了。

他拐过一人弯。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

墙边立着一人破旧的书报亭，锈迹斑斑的铁皮，玻璃窗上贴满小广告，里面黑洞洞的，何也看不清。

那个感觉就来自那里。

林晓盯着那书报亭，渐渐地走过去。他的心脏跳得不多时，手心在冒汗。他伸手去摸背包里的书——

「小伙子。」

一个声线从身后传来。

林晓猛地转身。

巷子里的黑暗中，站着一人人。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看不清年纪，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你在找什么？」那人的声线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晓没说话。他的手还放在背包里，攥着那本书。

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

灯光正好落在他面上。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岁左右，眉毛很淡，双眸不大，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紧张，」他说，「我没恶意。」

林晓盯着他，没松开手里的书。

「你刚才封印了一只影妖。」黑衣人说。

林晓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学校旁边的那条巷子里，」黑衣人继续说，「我注意到了。书页发光，文字浮空，那东西变成一滴墨落进书里。很标准的初封仪式。」

「你……你作何清楚？」林晓的声音发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黑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复杂，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我也是。」他说。

林晓愣住了。

「也是何？」

「也是能看到那些东西的人。」黑衣人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书报亭，「也是被那本书选中的人。只只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林晓的手渐渐地从背包里抽出来。他盯着黑衣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人说的是真的吗？他也有这本书？他来找自己干何？

「你的书理应给你任务了，」黑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找一样东西，对吧？」

林晓没回答。

黑衣人却像得到了确认一样，微微颔首：「城西老城区，古物遗存。我当年也接到过此物任务。」

他顿了顿，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一扇门。

那扇门刚才并不存在。林晓很确定，巷子尽头只有那堵墙和那破书报亭，绝对没有门。

但现在，墙上开着一扇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黑色的门，老旧，没有任何招牌，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黄光。

「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黑衣人说。

林晓盯着那扇门，又看向黑衣人。

「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的人。」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进阴影里，「你进去就知道了。只不过——」

他的声线在黑暗里顿了顿。

「进去之前，想清楚。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晓站在原地，攥紧背包带子。

他想起影妖追他时的恐惧，想起金色文字从他嘴里念出时的奇异感觉，想起那滴墨落在书页上时的画面。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是一个普通的高三学生，忧心月考，忧心作业，忧心能不能考上好大学。

现在他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面对一扇凭空出现的门，一人神秘的黑衣人告诉他：你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扇门。

身后，黑衣人的声音飘过来，很轻，像自言自语。

「第二个了……」

林晓回头，巷子里空无一人。

黑衣人不见了。

他站在那扇门前，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

随后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