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堵住人心

自家太子爷此刻的表情，真是太可怕了……

下一刻，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流云差点没弹了起来来。「主子？」

周翊霆抬头望着宫里的方向，嘴角含笑，眸光幽深。「宫里头，都安排好了吗？」

这一夜，小野猫既然不让他爬墙，那他自然得找点其他的乐子了。

……

这一夜，宫外某人睡得极好，某人想着今后要作何爬墙；可宫里面却有不仅如此一番的热闹。

特别是这些日子以来，太后的病越发重了，已经一连四五日都没有合过眼了。

自打进了五月，天气渐热，太后娘娘的失眠症又犯了之后，慈宁宫上下简直度日如年。

太后凤体有恙，这宫里人心惶惶的，就没有一人人敢睡得踏实的。

而当今的云周帝，又一向孝顺，如今往慈宁宫跑得越来越勤了，连各宫的嫔妃们也是一日几趟的来慈宁宫请安，虽然并不能每次都能见到太后的面，但关键不在于见，而在于来。

来了，说不定就能偶遇皇上呢？就算遇不到，传到皇上耳中至少也能落个孝顺的好名声。

夜幕降临，慈宁宫里人流不断，却极其的寂静。----太后睡不着，众人更不敢弄出半点声音来，唯恐影响了太后入眠。

「皇……」有宫婢见云周帝走过来，齐齐施礼，却被云周帝摆手阻止。

若是母后今日业已睡下了，被内侍这么一吆喝，岂不是又要被吵醒？

云周帝一向孝顺，处处为太后着想，又挥手屏退了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只带了贴身大太监高海一道走了进去，直奔太后休息的内殿。

见到太后的那一刻，云周帝面上含笑，心情却沉重了几分。

寝殿之中帷幔沉沉地，到处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

太后原本就上了年纪，如今，又一连几日未曾合眼，这身体只怕是经不得这样的折腾了。

云周帝心情沉重，他的母亲，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眼望着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倏然，云周帝在心里呸了一声，怪自己胡思乱想，又加快脚步走过去握住太后的手：「母后，您好些了么？今日可有了些睡意？」

太后睁着眼，摇了摇头，声线温和：「还是老样子。就算合上眼，也是睡不着。皇上，您今儿作何又来了？哀家知道你孝顺，可你是天子，是一国之君，务必要以国事为重，万不能为了哀家而耽误了大事。否则，倒是哀家的不是了。」

云周帝心中颇不是滋味，面上却没有显露，依旧含笑言：「耽误不了，再说何都没母后的身体重要……」

太后微微用力握了下云周帝的手：「皇上不必忧心，哀家这也不是何大毛病，左不过是天气炎热，睡不着罢了。这些年来，不都这样过来的吗？」

云周帝听了越发自责。

听宫里的老嬷嬷们说，太后之所以落下了此物病根，乃是因为当年怀着他的时候，中了奸妃的计，差一点就小产了……后来，太后为了保住腹中的骨肉，不得已服用了五味花的果实，这才落下了失眠的病根。

从前，太后还年少，身边又有太医们精心护理着，这失眠的毛病，也不算何；可最近这几年，太后逐渐上了年纪，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再这样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面上尽管一切如故，望着精神头也还好，可内里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云周帝很自责，「母后，都怪那些庸医没本事，治不好您的病，朕真想把他们都拉出去斩了……」

太后反而笑了，拉住了皇帝的手，「皇上，这人吃五谷杂娘，哪有不生病的？更何况，哀家听说，这人啊，上了年纪，原本就不如年少时的睡眠好。哀家这病，大约也是天罚，当年，若不是哀家太过于执着……」

云周帝急忙阻止太后说下去，又陪着太后坐了一阵子，见夜已经深了，这才离去。

回御书房的路上，明月当空，四处都弥漫着初夏花草的清香，云周帝的心情却没有随着如此良辰美景而有所好转。

母后的身子，还能熬上几年？

在旁人的眼里，那是尊贵无比的太后，可在云周帝的心里，她只是他的母亲……

晚风拂过，御花园的假山后突然传来的窃窃私语使云周帝脚步一顿。

「你们听说了没？太后这些日子睡不着，不是只因失眠症发作了……」

见高海冷着脸要开口，云周帝摆摆手，反而绕到了一旁，躲了起来。

眼见皇上都躲了起来，大太监高海无可奈何，也只好带着人跟着躲到了一旁的花木从中。

假山后的窃窃私语，随风传来，越发清晰。

「啊，不是只因失眠吗？那是因作何会？」

「自然不是只因失眠了。你们想想看，从前太后的失眠症发作，一般都在每年的七八月上下，可现在，才五月呢……」

「那既然不是失眠症发作了，太后又是只因什么而睡不着呢？」

「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太子殿下吗？如今选妃宴都结束多久了？可太子殿下却迟迟不肯选出太子妃，延绵子嗣。太后娘娘心忧此事，又作何能睡得着呢？」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惊呼道：「呀，还真是，太后就是从选妃宴之后开始失眠的……那这么说来，太后凤体有恙，全都是只因……」

「因作何会？」

「因为太子不孝呗……」小宫女后面的话一下子憋在了喉咙里，望着蓦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傻了眼。

其余好几个小宫女机灵些，用力扯着同伴跪下来，战战兢兢给云周帝请安。

云周帝面沉似水，问道：「太子不孝？」

小宫女们吓坏了，忙爬起来以额贴地瑟瑟发抖：「回，回皇上，这话也不是奴婢说的……」

见几个小宫女低头不语，高海一脚踹过去：「你们好几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宫里妄议太子殿下！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云周帝沉下脸，抬脚就走。

好几个小宫女深知大祸临头，不断磕头讨饶。

高海身为内廷总管大太监，无论在云周帝面前如何恭敬谦卑，在宫人们的面前都是威严冷血的。

此刻，见云周帝走了了，高海居高临下扫了好几个小宫女一眼，冲不远处一招手：「带走。」

不远处立刻出现几名侍卫，走过来熟练捂住小宫女的嘴悄无声息拖走。

前头，云周帝越走越快，显然恼怒非常。

高海处理完了好几个嘴碎的小宫女，忙追上来：「皇上息怒，龙体要紧啊，那只是几个贱婢胡说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说？」云周帝脚下一停，回头看向高海：「高海，朕竟不知宫里头竟然还有这种荒唐的传闻！」

太子妃的人选迟迟未定，这原本就是他的意思。如今有人却说太后凤体有恙，乃是只因此事而起，这岂不是在说，太后的病，都是他这个皇帝害的？

云周帝越想火气越大。

高海暗暗摇头。

弄出这种传言的人，真是个傻子。

这事，表面上望着是冲着太子去的，殊不知太子妃迟迟未定一事，原本就是皇上故意为之，皇上又最在意太后，有人却拿此事做文章，将它和太后的病扯上了关系……这样一来，陛下能不火大吗？

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了朝政之上，储君之位，皇权之争……

有些人啊，只怕是聪明得过了头了！

高海暗暗叹息。

皇帝沉默了一阵，「高海，朕不想再听到这些胡言乱语了。」

高海忙低头应了声是。

这种传言想要寻到根源是最难的，毕竟宫里盯着东宫的皇子和娘娘们，实在是太多了一些。可若是只要堵住那些乱传的嘴还是容易的。

只只不过……太子殿下接下来的日子，只怕就要难过一些了。

哎，到底是没娘的孩子啊！

高海又不由得想到了凤阳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心中一紧。

这种事情，原本在宫里一出现苗头，皇后娘娘就该出手阻止的，可现在，她却放任这些胡言乱语，传到了陛下的耳中……这分明就是皇后娘娘放任自流，故意为之。

其目的，也是不言而喻。

可皇上呢？皇上的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是以才让他出手处理此事。

只是，这种事情，就算堵得住人口，又怎么能堵住人心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宫里，流言蜚语，很多时候也能杀人啊！

这些年来，这种事情，他还见得少吗？

更何况，此事还牵扯到了太后。

太后又会怎么想呢？

高海摇了摇头，跟这个地方皇帝的身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太后自然也听到了这种风声。

云周帝离开后，心腹嬷嬷就上前劝道：「太后，刚才您作何不把那件事情跟皇上说一说呢？」

太后肃容，摇头叹息：「说何？翊霆那孩子孝不孝顺，难道皇上和哀家心里不清楚？左只不过是某些人，眼看着哀家心疼翊霆那没娘的孩子多了些许，便坐不住罢了。一群跳梁小丑，由得她们去闹吧，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必不会委屈了翊霆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