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干饭人，干饭魂

赢说靠在榻上，脑子里还盘旋着方才那卷舆图的影子。

「内忧外患啊……」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胸口发闷。

舆图上的城池，他已全记下了，从西到东，从北到南，一座一座，城名在脑海里连成了一条线。

「17座城……」

他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17座城，听起来像是不少，可在这诸侯林立的时代，这只不过是勉强撑着的一方小天地。

至于人口多少，疆域几何，他此物国君，还真一概不知。

自从上位以来，赢说就没有真正碰过政务，除非有臣子将奏疏递到他面前，而那些奏疏，无一例外都是被筛选过的。

太宰和几位大臣把所有的事都揽了过去，他这个国君，更像是个被供在殿上的摆设。

哦不，除了登基时上过殿，赢说就一贯在静心宫养病。

反正就是一个吉祥物罢了，也不对，比吉祥物微微好些，他还有自己的亲卫。

想到这个地方，赢说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倒也省心。」

可省心归省心，心里却总有不甘在翻涌。

自己堂堂秦国国君，凭何要当吉祥物，这是寡人的秦国！

他不是不想手握大权，只是不能着急。

想想上任国君，哦，我愚蠢的「欧豆豆」呀。

出子当年，也是个手无实权的君主。

可他性子急，刚一觉着自己坐稳了位子，就急得要肃清奸佞。

结果呢，一人十岁国君，说到底，不就一人孩子罢了，连作何死的都没人说得清。

宫里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有臣子说是病死的，有宫人说是中毒的，还有侍卫说，是被夜里潜入寝宫的刺客刺杀的。

反正，在古代，孩童的夭折率挺高的，十岁的国君，说到底，不也是个孩童么，夭折了倒也不稀奇。

」前车之鉴啊……「

赢说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反正原主对出子也没啥感情，死就死了呗，何况当初还是抢了了原主的国君之位，哪怕是被人扶上去的，抢了就是抢了。

如今赢说想要夺回实权，绝不能重蹈覆辙，得一步步来，先稳住局面，再渐渐地布局。

」罢了，先不想这些了。「

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提醒他已经许久没有进食。

也对，先填饱肚子再渐渐地想。

」来人。「

此人短上衣，着皮甲，身上裹着兽皮，与其他侍卫装扮不同，倒更像是狄戎特色。

很快，有内侍匆匆从殿外小跑进来，躬身行礼。

赢说倒是有些印象，纳谷鲁，绵国人。

当初秦国与绵国交战，俘虏了一批绵国士兵，本想杀之祭旗，是赢说见此人颇有些武力，留于帐下停用，后入亲卫，赐名，赵谷，现为宫中侍卫，也就是相当于赢说的保安大队长。

」传膳。「

纳谷鲁应了声」唯「，又匆匆退下。

尽管纳谷鲁不会作何说秦语，但基本的意思，他还是清楚的。

应」唯「，便是唯命是从的意思，而」诺「，只有王公大臣才有资格。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踏步声。

开饭了开饭了，偶不，干饭了干饭了。

干饭人，干饭魂，干饭都是人上人。

赢说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些被端进来的器物上，嘿嘿，难得当了一回国君，我想享受享受怎么了，这叫基本的口食之欲。

一个个三足鼎，被宫人小心翼翼地抬着，鼎身厚重，铜光在火光下闪烁。

鼎盖被掀开的电光火石间，热气扑腾，飘飘欲仙。

快，寡人瞅瞅，是何好吃的！

」全是肉？「

赢说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什么翡翠珍珠白玉汤，金龙画凤玉如珍，仙落琉璃神仙果……

可跟前这些鼎立，清一色都是大块大块的肉。

吃过饭店的青椒炒肉么，青椒跟肉的比例是九比一，如果放在这里，那就是零比九，漏掉的一给汤水。

肉块被煮得发白，表面还带着些许油脂，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随手丢进鼎里一样，没有任何点缀，也没有何精致的摆盘。

」这也太……朴素了吧。「

赢说心里嘀咕啊。

作为一人习惯了后世饮食的灵魂，他对这种」清水煮肉「实在提不起太大兴趣。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摸摸肚子，还是打定主意先尝尝，毕竟古代的肉可没有那么多科技与狠活，主打一个朴实无华！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筷子。

指尖划过案几，却何也没有摸到。他皱了皱眉，又在案几上摸索了一圈，依旧空空如也。

不是，筷子呢？

给个勺子，叉子也行呀，不给餐具寡人咋吃？

刚想发作，旁边已有内侍躬身，两手托盘，上有水器。

那水器的形状有些像后世的盆，却在两侧多了两只环，方便端拿。

器内盛着清水，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花瓣，散着淡淡的清香。

赢说望着那水器，又看了看案几上的肉，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难道……要用手抓？「

此物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可内侍恭敬地跪在一旁，显然是在等他洗手。

赢说沉默了一瞬，再回想起原主的记忆。

是的，原主以前，的确是用手抓着吃的。

」罢了罢了……「

赢说无奈地摇了摇手，用手抓饭，听起来咋这么耳熟呢，隔壁某国，这个时期，还是无人区吧。

入乡随俗，既然来了，总不能拿后世的标准来衡量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袖子挽起，伸出手在水器中微微过了个水。

这水，还是温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就，开饭！

那些肉块被煮的软烂，表面泛着油光，看起来倒是挺诱人的。

赢说挑了一块大小适中的肉，伸手抓了起来，不是很烫，恰好能承受。

肉刚一入手，便有温热的油脂从指缝间溢出。

」这也太油了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心中虽已吐槽，不过，他还是咬了一口。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肉汁在口中炸开，油脂顺着舌尖流进喉咙。

肉质倒是不错，鲜嫩多汁，带着一股纯粹的肉香。

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味道了。

没有盐，没有酱油，没有香料，甚至连一点葱姜的味道都没有。

」无味，太无味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肉，除了肉味，何味都没有。

对于习惯了各种调料的他来说，简直难以下咽。

可他又不能不吃，毕竟条件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