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意外收获(5)
跪地的兵卒们尽管看不到,但听到那几乎连成一声的弓弦响与中靶声,心中已然明了。
那夫长轻轻松了口气,想来理应会无事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宫廷卫士们举着盾,眼神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讶异。
这一箭的水准,绝非普通兵卒能有。
「靶心。」
「移至一百五十步。」
赢说这话是对赵伍说的,目光却依旧锁定在山甲身上。
「唯!」
那宫卫领会,快步跑到百步外那立靶之处,与同伴一起,将插着两支箭的木板从土中拔出。
赵伍随即躬身回应,随即向旁边一名宫卫附耳几句。
然后,两人抬着木板,向后快步退去。
按照秦制步距,一百五十步大约相当于后世两百多米。
在这夜色火光下,这个距离业已超出了寻常弓手在非理想条件下的射程环境,尤其对于山甲手中那把简陋的短弓而言,更是极大的挑战。
两名宫卫退到估计的距离,再次将木板用力插入地面,堆上石块,使其稳固。
另一名宫卫则手持火把,站在木板旁,左右用力挥舞了几下。
当火光在夜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这是向那边示意——靶位已布置完毕。
赢说嘴角上扬,他很好奇,此物距离,还能不能中。
没有多言,只是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手腕一抖,那支箭再次「嗒」地一声,落在了山甲脚前不远的地上,位置与方才几乎一致。
山甲的身体又是一颤。
不过他这次似乎稍微镇定了些许,却依旧没有随即抬头,只是用眼角余光确认了箭矢的位置,然后徐徐弯腰,再次拾起那支来自于国君的箭。
这一次,倒没有把箭掉落了。
两名举盾宫卫依旧如磐石般挡在赢说身前,眼睛盯着山甲的一举一动
只见山甲右腿单膝微屈,半跪于地,左腿前伸支撑,身体微微前倾。
他搭箭上弦,短弓又一次被拉开,弓弦发出轻微的**,直到弓满。
没有长时间的瞄准。
「嘣!」
弓弦猛地弹回,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短促有力的震响!
箭矢离弦,瞬间没入黑暗之中,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这一次,距离更远,夜风似乎也更疾了些。
箭矢破空的声线微弱难辨,而箭簇命中木板的「噗」声,更是因为距离和呼啸声的干扰,完全没有传赶了回来。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齐投向一百五十步外那一点摇曳的火光,试图从那片黑暗中捕捉到箭矢的踪迹,或者听到命中的声响。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风呼啸,火把猎猎。
跪伏的兵卒们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夫长更是额头冒汗,心中不断祈祷。
宫廷卫士们也微微蹙眉,此物距离和光线,对于那把短弓来说,的确太过勉强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踏步声由远及近。
是刚才跑去立靶,之后便留在靶位附近观察的那名传令宫卫,正以最快的迅捷跑了赶了回来!
他穿过宫廷卫士的警戒线,来到赵伍身旁,单膝跪地,只因奔跑而有些气喘,但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激动与难以置信:
「禀……禀报!中……中了!」
中了?!
一百五十步!
夜间!
短弓!
一箭就中?
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所有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跪地的兵卒中传来无法抑制的低低惊呼,那夫长业已是偷偷抬起头来,瞥了两眼又赶紧低下去!
宫廷卫士们尽管纪律严明,但不代表他们就不会有情绪变化。
连赵伍都忍不住微微动容,看向山甲的眼神彻底变了。
赢说眼中顿时精光大盛!
在此物条件下能命中目标,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会射箭」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射艺精湛!
一百步与一百五十步,其实就是一道分水岭。
用短弓能射一百五十步,那么换作长弓,大弓,两百步,便不成问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山甲在听到「中了」的禀报后,身体像是微微放松了一瞬,但又马上低下身去,继续跪好,仿佛刚才那一箭与他无关。
「好!」
赢说难得地吐出一人赞赏的字眼,但他显然并不满足。
「移至两百步!」
两百步!
将近三百米的距离!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短弓的理论有效射程,甚至在昼间、无风、使用更强弓的条件下,也是一般弓手需要认真对待的距离。
赵伍继续吩咐下去。
那名方才跑回来的传令宫卫,连同另一名宫卫,又又一次快步奔向靶位。
两人费力地将木板从地里拔出,抬着它,继续向更深的夜色中退去。
火光逐渐远去,变小,最终在两百步外重新稳定下来,火把的光芒在如此距离下,已经变得如同黄豆般大小,而那木靶的轮廓,更是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若非特意寻找那点微光,几乎难以辨识。
靶位重置的信号火把又一次挥舞。
赢说第三次抽出箭矢,手腕一振,箭矢划过一个轻微的弧线,「嗒」地落在山甲面前几乎相同的位置。
来吧!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笃定,仿佛业已确信,此物叫山甲的兵卒,绝不会让他灰心。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不仅是对山甲,也是对周遭所有见证者。
两百步,这几乎是在挑战此物时代弓术的某种极限,尤其是在使用一把短弓的情况下。
山甲拾起第三支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动作比前两次更加缓慢,仿佛在感受箭杆的重量与平衡,又像是在积蓄力量,调整状态。
这次他采用了站立的姿势,似那发狂的猫,上身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举起短弓,搭箭上弦。
这一次,他瞄准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夜风似乎更大了些许,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紧贴身体,露出里面填充草絮的轮廓,也吹动了他额前几缕散乱的头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远处那一点微弱的火光。
时间似被拉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火把燃烧的声线似乎都消失了。
终究——
「嘣——!」
弓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和迅捷弹回!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声线沉闷而充满爆发力!
箭矢离弦的瞬间,甚至带起了一丝轻微的尖啸!
箭,化作一道肉眼全然无法捕捉的虚影,没入黑暗,直射向那遥远如星的火光!
没有声音传回。连传令宫卫的踏步声都没有随即响起。
等待。
漫长的等待。
每一息都如同一人世纪。
就在有人几乎要以为这一箭脱靶或无力坠地之时——
「哒哒哒哒……」
那熟悉的、急促的踏步声又一次由远及近!
传令宫卫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赶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震撼与狂喜,他冲到赵伍面前,甚至来不及全然跪下,就嘶声喊道:
「中……又中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又中了!
两百步!夜风!短弓!射中了!
这业已不是用「运气」或「熟悉短弓」能解释的了!
如果说一百五十步那一箭是惊艳,那么这两百步的一箭,已然堪称奇迹!
整个土楼前,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轰然暴涌的、无法抑制的低声哗然!
那些跪伏的兵卒再也控制不住,有人偷偷抬起了头,望向山甲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与敬畏!










